扩音器的声音冰冷,像金属刮擦玻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林晓的鼓膜上。
“反抗者,格杀勿论”。
那四个字不带任何人类的情绪,仿佛是系统生成的标准指令,却带着最原始的血腥味。
林晓的手心攥紧了那串还带着他体温的车钥匙,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她已经做好了陪他一起撞出一条血路的准备。
顾怀渊却只是抬了抬眼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楼下那些不是来索命的杀手,只是几只不合时宜的苍蝇。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手帮她理了理因为刚才的争执而微乱的衣领,指尖温热。
“别怕”他低声安抚,语气平静得可怕,“一场小孩子的游戏而已”。
林晓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顾怀渊已经转身走向书房的控制台,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随意地敲击了几下。
他没有输入复杂的密码,也没有启动任何防御系统,只是调出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通讯界面。
然后,他对着那个界面,只说了一个词。
“守门人”。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公寓外那令人窒息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扩音器里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个更加威严,更加不容置疑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权限压制。
“紧急神谕:一级戒备,目标锁定长老会第执行三队,罪名——叛乱,授权‘守门人’就地处置”。
神谕?叛乱?
楼下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炸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命令声,变成了一片惊惶失措的尖叫和混乱的嘶吼。
“搞错了!我们的指令是……”
“谁能联系上长老!快!”
“我们的通讯被切断了!我们被定义成叛乱者了!”
林晓站在窗边,能听到楼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那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此刻正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狼狈逃窜。
几分钟前还足以将这里夷为平地的武装力量,就因为他一个词,顷刻间土崩瓦解。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权力碾压。
公寓里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宣告着这场闹剧的收场。
林晓缓缓转身,看着那个站在控制台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看到的,无论是商业帝国的掌舵者,还是那个在博物馆里卑微告白的男人,都只是冰山一角。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对不对?”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顾怀渊关掉屏幕,慢条斯理地走回她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递给她一杯。
“清理门户而已,总有些老家伙不太安分”他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
林晓没有接那杯水,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这一切,从七年前就开始了,是吗?”。
从他开始收集她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开始,从他像一个幽灵一样盘旋在她生活里开始。
顾怀渊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和一丝落寞的复杂情绪。
“你的敏锐,总是让我意外”他没有否认。
他承认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楼下的枪声更让林晓感到心惊。
“你到底是谁?”她问。
顾怀渊放下水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如同星河的城市灯火,那神情像一个俯瞰着自己棋盘的神明。
“七年前,我从顾家那个地狱里爬出来,一无所有”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我需要一个游戏,来打发时间,也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而你,是我那场游戏里,唯一的变数,也是最完美的观测对象”。
“我看着你,像一个最严谨的实验者,观察着自己的课题”他缓缓说道,“我好奇你这颗种子,在没有我的干预下,能开出什么样的花”。
林晓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所以,那座博物馆……”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我收藏实验数据的地方”顾怀渊的回答冷静而残忍,“每一件物品,都是一个数据节点,记录着你的成长轨迹,你的每一次成功,每一次失意”。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煞白的林晓,继续说道,“我只是在保护我的藏品,不让它被外界的尘埃污染,我最珍贵的一件藏品”。
藏品。
实验品。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林晓的心脏。
她以为的深情守护,她以为的卑微暗恋,原来从一开始,就带着如此冷酷的真相。
她不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的战友。
她只是他那座秘密博物馆里,最特别的一件展品,是他无聊的游戏里,最有趣的一只小白鼠。
愤怒,铺天盖地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动和心疼。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所以,你对我好,保护我,甚至为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你的‘藏品’,不要偏离你预设的轨道?”。
顾怀渊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她这种说法,他试图解释,“我爱你,林晓,这和所有的一切都不冲突”。
“爱?”林晓向前一步,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着熊熊的火焰,“你那不叫爱,顾怀渊,那叫占有,叫控制!”。
她扬起下巴,像一只被激怒的雌豹,美丽而危险。
“你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以为自己是神,可以安排我的一切,你甚至不敢靠近我,因为你害怕你的‘实验品’失控,不再完美!”。
顾怀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被她话语里的锋芒刺得退了一步。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剖析他,挑战他建立起来的世界。
“顾怀渊,你听清楚”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以击碎他所有的神性,“我不是你的藏品,更不是你的实验品”。
她再次向前,气场全开,像一位即将登基的女王,逼视着他。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更不稀罕当什么被圈养的金丝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带着一种与他如出一辙的疯狂和偏执。
“我是这个世界上,你唯一的同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长达七年的,孤独的神座。
唯一的同类。
顾怀渊的呼吸猛地一窒,他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看着她眼睛里那份不输于他的骄傲和强大,他忽然笑了。
原来,他守了这么多年的,根本不是什么脆弱的月亮。
他守的是另一头蛰伏的野兽,一头足以与他并肩,甚至将他吞噬的野兽。
他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有丝毫的试探与珍视,而是充满了最原始的掠夺与征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晓没有反抗,她迎了上去,用同样激烈的方式回应他,这是一场王与王的对决,一场灵魂与灵魂的角力。
直到两个人的唇瓣都尝到了血的腥甜,他才稍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黑暗而炽热的占有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么,我的女王”。
他低头,虔诚地,吻了吻她被自己咬破的嘴角。
“欢迎加入我的游戏,我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