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特护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人的心跳上。
顾怀渊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她的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他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用自己的掌心反复摩挲着,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却只是徒劳。
陆子谦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空气里的压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医生说她暂时稳定了,怀渊,你也需要休息一下”陆子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劝慰。
顾怀渊没有回头,只是用指腹轻轻描摹着林晓手背上因为输液而留下的针孔,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休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等她醒过来,我会带她去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休息,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她”。
陆子谦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那种平静下面,是毁天灭地的疯狂,“怀渊,‘净化’程序已经启动了,萧家撑不过七十二小时,这就够了”。
“够了?”顾怀渊终于转过头,他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脸上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你觉得这就够了?”
陆子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却也死寂。
“这只是个开始”顾怀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晓的脸上,“我要他们所有人,所有让她躺在这里的人,都付出代价”。
“你还想怎么样?”陆子谦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净化’已经是顾家轻易不动用的手段了,你还嫌不够?”
顾怀渊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文件的标题只有三个字,血色名单。
陆子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失声叫道,“你疯了!那份名单上的人,每一个都牵连甚广,动了它,整个南城的商界都要地震!”
那不是清洗,那是屠杀,是连根拔起的彻底毁灭,是顾家老爷子留下的,只在家族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启用的最后底牌。
“那又如何?”顾怀渊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只要能让她以后睡个好觉,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也补得上”。
“为一个员工,值得吗?”陆子谦几乎是在吼了,他无法理解。
顾怀渊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却比哭还难看,他低头,轻轻在林晓冰冷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她不是员工”他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陆子谦的耳膜上,“她是我的命”。
陆子谦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顾怀渊眼里的那种偏执与疯狂,忽然明白,自己再也劝不住他了。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从床上幽幽传来。
“七十二小时?”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猛地转向病床。
林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睁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准确地落在顾怀渊的身上。
“太慢了”她轻轻地说,声音小得像一阵风。
顾怀渊几乎是立刻扑到了床边,他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弄疼她,动作显得笨拙又慌乱,“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晓没有回答他,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和顾怀渊如出一辙的冰冷。
“我不想等”她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她全部的力气,“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听到他们的惨叫”。
这句话,让旁边的陆子谦从头皮麻到了脚底板,他觉得这间病房里,根本没有正常人。
顾怀渊却笑了。
他俯下身,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那眼神里的宠溺和纵容,几乎要溢出来。
“好”他答应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满足一个孩子想要糖果的小小愿望,“听你的,不等了”。
他直起身,当着林晓的面,拨通了那个号码,这次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任何迟疑,只有冷静到残忍的决绝。
“计划变更”他说。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意外,但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顾怀渊看了一眼林晓,看到她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夜里燃烧的火焰。
他对着电话,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启动‘血色名单’,天亮之前,我要名单上的所有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查房的护士走了进来,看到房内诡异对峙的三人,有些不明所以。
“顾先生,林小姐醒了吗?医生马上过来……”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怀渊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他挂断电话,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