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背景是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光线柔和,气氛恬静,然而这张照片本身,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两人之间刚刚升温的空气里。
顾怀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难看,他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怒,却被理智死死压制着,反而更显可怖。
“她是谁?”林晓的声音很平静,她没有去看顾怀渊,目光依旧落在那张照片上,那个低头搅动咖啡的女孩,侧脸恬静美好得像一幅画。
“我不知道”顾怀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已经拿出另一部手机,快速拨号,“但我会知道的,三分钟内”。
“不用查了”林晓打断了他,“她是我表妹,陈雨,在南城大学念书,下个月才满二十岁”。
顾怀渊拨号的动作停住了,他猛地看向林晓,眼神里是比刚才更深的惊怒和自责,他没想到周慕安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这么快。
“他不是在威胁我”林晓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递还给顾怀渊,“他是在警告你,警告你最引以为傲的安保系统,在他面前只是个笑话”。
周慕安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证明了他可以轻易找到顾怀渊身边任何一个人的软肋,并且毫不费力地,将刀尖抵在上面。
顾怀渊没有说话,只是下颚线绷得死紧,他拉着林晓的手,大步走出了酒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接下来的几天,恒宇集团三十三楼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每个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
为了应对周慕安无孔不入的刺探,林晓几乎是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开到了最大,她的大脑变成了一台二十四小时无休的高速扫描仪。
她需要从每一个进入这层楼的人身上,过滤掉那些无害的杂念,比如前台小姑娘在苦恼晚饭吃什么,保洁阿姨在盘算儿子的彩礼。
然后,她要从剩下的信息里,精准地捕获任何一丝与周慕安有关的恶意,哪怕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贪婪念头。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消耗,代价很快就找上了门,最先出现的是持续性的偏头痛,像有一根钢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搅动。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无数混乱嘈杂的人声就会在脑海里炸开,根本无法入睡。
紧接着,是无休止的耳鸣,那是一种尖锐的,高频的蜂鸣声,像是老旧电视机雪花屏的噪音,时时刻刻盘踞在她的听觉里。
“林总监,这份数据好像有点问题”一个技术员走到她身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
林晓强忍着脑海里的轰鸣,努力聚焦在屏幕上,那些字母和数字却开始在她眼前跳动,扭曲,最后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乱码。
“没事,只是一个小小的逻辑冗余”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平稳的声音回答,然后迅速给出了正确的修改方案,“改完再跑一遍”。
技术员佩服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他没有看见,林晓在转椅上,悄悄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顾怀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手边,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看到是他,眼底的防备才卸下几分,但那份疲惫却再也掩饰不住。
“你怎么来了?”她坐直身体,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死在你的椅子上?”顾怀渊的语气很不好,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林晓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累?”顾怀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你管这个叫有点累?”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色,声音冷得掉渣,“林晓,你已经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你当我是瞎子吗?”
“现在是休息的时候吗?”林晓拍开他的手,语气也硬了起来,“周慕安的探子无处不在,我不盯着,出了纰漏你负责?”
“我负责!”顾怀渊几乎是吼了出来,“项目输了可以再赢回来,你要是垮了呢?拿什么换?”
他的质问像一块巨石砸在林晓心上,让她一瞬间有些语塞,脑子里的轰鸣声也愈发剧烈。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毫无征兆地一花,无数杂乱的画面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一个路过员工焦急的脸,一份外卖订单的详情。
甚至还有窗外一只飞鸟的轨迹,所有这一切都扭曲着,尖叫着,挤压着她的神经。
“唔……”她痛哼一声,双手抱住了头,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像一只被刺伤的小兽。
“林晓!”顾怀渊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放我下来……”林晓还在挣扎,但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意识正在被那些疯狂的信息碎片吞噬。
顾怀渊没有理她,抱着她径直走向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一脚踢开门,将她重重地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死死地盯着她。
“从现在开始,你哪里也不准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在你的身体恢复之前,‘深蓝’的所有事情,我来接管”。
林晓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她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和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担忧的眼睛。
“你不能……”她想反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能”顾怀“渊打断了她,然后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听话,睡一觉,就当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