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宇集团三十三楼，深夜。
“深蓝”项目的作战室里，只有服务器机组运行的低沉嗡鸣，无数闪烁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汇成一条冰冷的星河，映着林晓毫无血色的脸。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超过十个小时，从医院决然离开后，就一头扎进了这间数据构成的密室，用海量的工作来麻痹那颗被刺痛的心。
桌上放着早已冷掉的披萨，她一口没动，只是机械地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黑咖啡，任由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那张五十万的支票，和赵文茵轻蔑的眼神，像两根针扎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无法停下。
“砰”的一声巨响，作战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一个踉跄的身影冲了进来，带着一股消毒水和寒风混合的味道。
林晓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顾怀渊就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只胡乱套了一件黑色风衣，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 他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伤处显然在隐隐作痛，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锁着她，像是燃烧着两簇黑色的火焰。
林晓站了起来，椅子因她过快的动作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疯了？”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
“是，我疯了”顾怀渊推开门框，一步步向她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极不稳，像踩在刀尖上，“再不疯，我怕就真要失去你了”。
他走到她面前，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
林晓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个被粗暴撕开的输液贴上，心口猛地一窒。
“你闹够了没有？”她想甩开他的手，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你的伤还没好，回医院去”。
“我不回”顾怀渊固执地盯着她，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林晓，有些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他的呼吸很急，带着灼人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恐惧。
林晓看着他这副样子，所有的尖锐和冷硬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无奈。
“你先坐下。”她挣开他的手，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坐到旁边的备用椅上。
\- 顾怀渊却反手将她一拉，林晓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被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死死圈住。
“听我说完。”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就一会儿”。
林晓的身体僵住了，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混合着伤痛和绝望的气息，让她无法再推开他。
“我母亲对你做的，说的，我替她道歉”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但那不是我要说的重点”。
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沉重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还记得我之前为什么疏远你吗？”
林晓的心猛地抽紧，那段被他冷漠对待的日子，是她不愿回首的记忆。
“因为周慕安，启明资本的周慕安，他回来了。”顾怀渊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慕安这个名字，林晓在财经新闻上见过，那是资本市场一头以凶狠和狡诈闻名的鲨鱼。
“他是我的死对头，从大学开始就是，他父亲当年设局害死了我父亲，两家是死仇”顾怀渊的眼神变得幽暗，“他这次回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所以，那场车祸……”林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场车祸”顾怀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自责和后怕，“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我”。
他顿了顿，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到让她生疼。
“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他的目标是你，林晓。”
最后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晓的脑海中炸开，她整个人都懵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原来，那不是意外，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车祸，是冲着她来的。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让她忍不住发起抖来。
顾怀渊感受到了她的颤抖，他把她抱得更紧，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疏远你，是想让他以为你对我并不重要，我怕……我怕他会对你下手”。
可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作战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声依旧，显得格外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晓的颤抖慢慢平息了下去，她从顾怀渊的怀里挣脱出来，站直了身体。
顾怀渊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他预想过她会哭，会害怕，会质问，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
“把周慕安，还有启明资本的所有资料，全部调出来，最高权限。”林晓转过身，对着智能中控下达了命令。
她的声音很冷，很稳，听不出一丝刚才的恐惧。
顾怀渊愣住了，“林晓，你……”
主屏幕上，海量的数据流开始飞速刷新，周慕安的照片，履历，启明资本近十年的所有投资项目，股权结构，现金流报告……所有信息瀑布般展开。
林晓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取，对比，分析。
她没有理会顾怀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数据的世界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才的恐惧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时的专注和兴奋。
顾怀渊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爆发出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强大气场。
“原来如此。”几分钟后，林晓停下了动作，她看着屏幕上那张复杂的商业版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模式，就像一个用杠杆搭起来的金字塔，而所有的杠杆都压在了一个支点上”林晓转过身，看向顾怀渊。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
“他最近在并购一家叫‘星河科技’的公司，对吗？”
顾怀渊点了点头，这件事在业内不是秘密，但很少有人会去深究。
“星河科技，就是他整个商业帝国最脆弱的命门”林晓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所有的项目，都依赖于星河科技正在研发的一项底层数据传输技术，一旦这项技术无法按时交付，他的资金链就会全线崩盘”。
顾怀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研究了周慕安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看透这一点。
而林晓，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制造车祸，是想让你失去最核心的技术臂助，拖垮‘深蓝’，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对星河科技的收购和整合”林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他没算到，她根本就不是顾怀渊的臂助。
“顾怀渊”林晓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我是你最快的剑”。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指尖冰凉。
“不，我不是剑”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从现在起，我是握着剑的手，我是你的武器”。
“你想怎么做？”顾怀渊下意识地问，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干涩。
“他想釜底抽薪，我们就给他来个中心开花”林晓的嘴角扬起一个充满攻击性的笑容，“我要截胡星河科技”。
顾怀渊彻底被震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野心和疯狂的战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以为自己带来的是一个足以将她压垮的坏消息，却没想到，自己亲手唤醒了一头比他更凶猛的野兽。
他笑了，胸腔震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猛地伸手，再次将她拽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充满了掠夺和占有，像是两头受伤的野兽在互相舔舐伤口，又像是在缔结一个以灵魂为赌注的契约。
林晓没有反抗，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激烈地回应着他。
恐惧，愤怒，屈辱，还有那份失而复得的悸动，都在这个吻里，彻底燃烧成了并肩作战的滚烫战意。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解，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作战室的主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滴——”一声尖锐的警报音响起。
警告框里，一行加粗的白色字体，正幽幽地闪烁着。
【收到一份加密通讯请求…来源：Z.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