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晓带着一份文件出现在顾怀渊的病房门口,一夜未眠让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她刚准备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娇柔却带刺的女声,像一把包裹着天鹅绒的小刀,温柔地往人心里捅。
“怀渊,二叔他们可都看着呢,你现在身体要紧,公司的事情更要稳妥,可不能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影响了顾氏的根基,让长辈们失望啊。”
林晓推门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宣示主权。
病房里,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正坐在床边,姿态优雅地削着苹果,正是上次在酒会见过的苏家大小姐,苏雨薇。
她看到林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仿佛林晓只是个不小心闯入的护工。
顾怀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他看到林晓,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却在触及苏雨薇时,又变得冷淡而疏离。
“你怎么来了?”顾怀渊问林晓,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我怎么不能来?”苏雨薇抢在林晓前面开了口,她放下水果刀,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笑意盈盈地看着林晓。
“林小姐是吧?怀渊现在需要静养,董事会的各位叔伯都很关心他的身体,特意嘱咐我过来照顾。你工作再重要,也该分分轻重。”
这话听着客气,字字句句却都在暗示林晓不懂事,只是个外人。
林晓根本没看她,径直走到病床另一侧,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顾怀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项目,第一阶段压力测试,过了。”
苏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晓会是这个反应,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湿的棉花。
顾怀渊接过文件夹,翻开的动作有些吃力,但他的眼睛却很亮,视线在报告上快速扫过,越看,眼里的光就越盛。
苏雨薇不甘心被无视,她站起身,走到顾怀渊身边,亲昵地想去看那份报告,嘴里还说着风凉话。
“哎呀,一份测试报告而已,怀渊你现在还看这个做什么,身体要紧。再说,这种技术性的东西,林小姐汇报一下结果不就好了?”
她摆出一副未来女主人的姿态,试图将林晓的功劳轻描淡写地抹去,把她定义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是吗?”林晓终于给了她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还以为苏小姐对‘技术性的东西’也很有见解。”
她特意加重了“技术性”三个字。
“毕竟,能让顾氏董事会都信服的家世背景,想必在专业能力上,也一定有过人之处吧?”
这话说得苏雨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家世,可此刻却被林晓拿来当成了讽刺她外行的武器。
“你……”
“核心数据,比董事会预定的优秀线,高出百分之三十七。”林晓打断她,再次望向顾怀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有备用方案全部测试通过,无一驳回,系统在超高压环境下的稳定运行时间,比预期延长了三倍。”
她每说一个字,苏雨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她听不懂的数据,此刻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顾怀渊合上报告,抬眼看向林晓,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他甚至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让他微微皱眉。
“咳……”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脸色铁青的苏雨薇,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雨薇,公司的事,我自有分寸。”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该走了。
苏雨薇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她不相信自己会输给这样一个除了工作一无所有的女人,她不甘心地看向顾怀渊。
“怀渊,我只是担心你!二叔他……”
“把这份报告,立刻发给董事会全体成员。”顾怀渊直接无视了她,转头对林晓下达命令,“就现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林晓的成果,他顾怀渊亲自盖章认证,并且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是最高的肯定。
林晓点了点头,“好。”
她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开始操作,完全把苏雨薇当成了空气,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争吵都更具杀伤力。
顾怀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又补了一句,这话像是对林晓说的,却也是说给苏雨薇听的。
“让他们知道,就算我不在,也一样。”
苏雨薇的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她知道,自己今天输得一败涂地,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
“你……你好好休息。”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抓起自己的手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上仓皇远去,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林晓发完邮件,收起手机,一抬头就对上顾怀渊深邃的目光,那目光灼热,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她问。
“看我的剑。”顾怀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林晓愣了一下,“什么?”
他朝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林晓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很烫,带着病中的虚弱,却握得很紧。
“他们都以为,你会是我的软肋,是我身边的麻烦。”他看着她,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清晰而专注。
“可他们不知道……”他顿了顿,嘴边逸出一丝笑意,“你是我手里,最快的剑。”
一把能为他披荆斩棘,能堵住所有悠悠之口的利剑。
林晓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又有些暖,这家伙,说起情话来还是一套一套的。
她故意板起脸,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动。
“剑?”她挑了挑眉,“我可贵得很,加班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顾总,准备好支票了吗?”
顾怀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拉,林晓没防备,整个人朝前倾去,差点撞到他怀里。
“支票没有。”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热,“顾太太的位置,你要不要?”
林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沉稳的男声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怀渊。”
林晓猛地直起身,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面容与顾怀渊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却锐利得多。
他审视的目光在病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们还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那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