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 “哐当” 一声打翻在地，清脆的声响仿若一道惊雷，打破了屋内原本的寂静。缕缕清香裹挟在泼洒开去的茶水之中，袅袅升腾而起，宛如一段凄婉的哀歌，在这骤然紧张的氛围里萦绕不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宋禹脸上的神情，先是如遭雷击般错愕，继而转为满心的诧异，最终凝固成了悲愤交加的模样。这茶水，可是他依照独孤青云的吩咐，特地取山间寒泉之水精心泡制而成。可谁能想到，这茶水刚泡好端来，那看似彬彬有礼的客人竟瞬间变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
“请问山长，这是何意？” 宋禹的穴道已被重华出其不意地制住，动弹不得，只能用那悲愤到近乎喷火的目光，死死地盯住独孤青云，一字一顿地质问。独孤青云神色凝重，仿若一尊石像，许久，才缓缓地叹息一声，说道：“宋禹，这祸事是你引到山上来的，所以，还得你自己来承担。”
“祸事？” 宋禹极力在脑海中思索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豁然问道：“难道他们...... 山长您......。”
独孤青云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道：“不错，他们正是来救云九霄的。现在，你有两条路可走，其一，带他们去地宫，其二嘛，不说也罢。”
“山长，您这是要将我置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宋禹痛苦地说道，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挣扎，“山长，若是放走了那云九霄，您也难以逃脱干系的。”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独孤青云竟与他一样，也落入了这两个人的掌控之中。可令他困惑不已的是，独孤青云身为书院山长，为何如此轻易地，甚至毫无廉耻地就屈服了呢！
独孤青云神色冷峻，语气冰冷地说道：“正因为脱不了干系，我才让你带他们去的嘛。”
“宋某生是离山书院的魂，死是离山书院的鬼，横竖不过一死，要杀要剐，请便吧。想要我背叛书院，带他们去地宫，绝无可能！” 宋禹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中透着一股决绝的气势，仿若一把利刃，划破了屋内压抑的空气。
“这两个人既然是你带上山来的，总归得由你带他们去地宫，这样才名正言顺嘛。” 独孤青云缓缓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第二条路嘛，我原本不想说的，可你，唉！就算你不带他们去，就算你死了，这罪名，也还是会落在你头上。你没得选。这就是第二条路。究竟何去何从，你要不要，再仔细斟酌斟酌？”
宋禹愤恨地说道：“我真没想到，独孤山长，您竟是这样的人！” 他的神色因愤怒而扭曲，却依旧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倔强。
独孤青云说道：“这世间的事，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我再问你一句，你去，还是不去？你若现在去打开地宫之门，我可以放你下山，往后是死是活，全看你的造化。若是不愿意，那现在你就得死。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纠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你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的死活！”
“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如此苟且偷生！” 宋禹不屑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对这种屈辱选择的鄙夷，“若是这离山书院，人人都像独孤山长这般，那这离山书院，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宋某即便含冤而死，此心也可昭日月，今日，宋某的血，就当是祭奠我离山书院的精神。”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独孤青云的心上，让他的心底暗自涌起一丝羞愧。
重华见状，试图劝说宋禹：“大丈夫能屈能伸，退一步海阔天空，宋大侠又何必如此固执？”
“我离山书院所坚守的，乃是顶天立地之精神，你们无需再白费唇舌。我若选择苟且偷生，岂不是成了像独孤山长这样的无耻之徒了！” 宋禹心底热血沸腾，义正词严地说道，“今日我死，乃是为了证明我离山书院并不都是独孤山长这样的人，今日我死，乃是为了证明，我离山书院的精神永不磨灭，纵是含冤，也算死得其所。”
“这些话，你等到去阎王那报到的时候再说吧。” 独孤青云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望着重华，冷冷地说道：“你还在等什么！”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宋禹死，可重华毕竟心存善念，实在下不去手。
宋禹眼底充血，犹如一头愤怒的猛兽，瞪着独孤青云说道：“独孤山长，我就是做了厉鬼，也要回来找你清算的。”
“云姑娘！” 独孤青云见重华迟迟不肯动手，转而看向婉容，催促道。
婉容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宋禹跟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宋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许久，她才轻声问道：“宋大侠可知穆桓咸是何人？”
宋禹咬着牙，沉默不语，那紧闭的双唇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婉容接着说道：“他可是当年被风华大祭司所驱逐的那一伙魑魅魍魉之辈的徒子徒孙呐，眼下宋大侠分明是在维护这个人，却还冠冕堂皇地，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维护离山书院，这简直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嘛！为此而丧命，真的值得吗？”
宋禹那原本视死如归的神色，开始悄然发生变化，变得极为难看。他方才慷慨激昂所秉持的大义，没想到被婉容这几句话就轻易地消解了。此刻，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的深渊之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心底原本坚如磐石的信念，开始出现了裂痕，继而崩塌。
独孤青云见状，厉声责备道：“姓云的，你们怎能如此出尔反尔，还不动手，还在等什么？” 他惧怕宋禹若是活着，那他今日的所作所为，迟早会被人知晓，他一世的英明，可就都要彻底毁于一旦了。心底暗自盘算着，无论如何，决不能留下活口。
“我也不想如此，可独孤山长借刀杀人，实在也很让人为难的。” 婉容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挣扎，“我看不如这样，宋大侠现在带我们去地宫，然后跟我们一道下山，如何？”
宋禹依旧沉默不语，独孤青云也不表态。宋禹若是真的跟婉容他们一道下山，那他背叛离山书院的罪名，就真的是彻彻底底地坐实了，这样一来，独孤青云往后就有了置他于死地的借口。若是不愿替婉容和重华开启地宫，那就只有含冤而死，还要背负骂名。独孤青云替他准备的两条路，其实都是死路。原先他以为，自己可以两条路都不选，以死来维护离山书院。可这第三条路，也被婉容给截断了。
宋禹此刻犹如在茫茫大海中失去了方向的孤舟，在无所立锥之地彷徨无依，四无傍靠。
婉容接着问道：“宋大侠还没考虑清楚？”
“我眼前已是绝路！” 宋禹神情凄惨地一笑，那笑容中满是绝望与悲凉，“云姑娘不必再假仁假义了。”
“如此说来，独孤山长递过来的这把刀，我是非接不可了！” 婉容心底尽管万分担忧着爷爷，可宋禹与她无冤无仇，真要动手杀人，她实在做不到。独孤青云冷冷地催促道：“姓云的，你不必在这里猫哭耗子了，再不动手，恐怕云九霄都死在穆桓咸手里了。”
重华见婉容犹豫不决，心一横，便替她做了决定。他手中的匕首，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地刺进了宋禹的心口。婉容眼睁睁地看着宋禹在血光中缓缓倒下去，心头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阵剧烈的颤栗传遍全身。她万万没料到，重华会突然出手，而且是如此致命的狠手。她呆呆地望着宋禹心口涌溅而出的鲜血，又缓缓地望向重华，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来。
独孤青云神色也微微一震，不禁深深地望了重华一眼。重华从进了这屋子以后就沉默寡言，之前一直没怎么引起他的注意。这下，他对重华，却不得不另眼相看了。
“独孤山长，这下可以带路了吧！” 重华收起匕首，替独孤青云解开了穴道，冷冷地说道。此时，独孤青云缓缓站起身来，只感觉两条臂膀都已麻木不堪，再要反抗，已然是不可能的了，只得说道：“当然可以，早一点这么做，不就得了。” 又转向婉容道：“请把你那几张破纸带走。” 说罢，面若冰霜地望一眼倒在地上的宋禹，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步朝门外走去。
婉容直到此时还没有完全从方才那令人震惊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却也只得赶忙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