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作战室里只有咖啡机单调的滴漏声，煮好的咖啡已经凉透，正如林晓此刻的心情。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个周末，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代码，在她眼中已经不再是工作，而是一场战争的沙盘。
“如你所愿”，这四个字是她对顾怀渊的回答，更是对自己下的命令，既然他要她恨，那她就将所有情绪都磨成最锋利的武器。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子谦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晓晓姐，顾总他……你试着理解一下他”。
林晓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有回复，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左滑，点击了删除，那条消息瞬间消失不见。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解释，也不需要去理解谁的苦衷，从今往后，她只做自己的选择，并为之负责。
上午十点，林晓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走进了沈薇的办公室，彼时沈薇正在为下午的核心会议做着最后的准备。
“沈总监，关于B公司的最终评估报告，我有一些新的发现，建议你马上看一下，否则下午的会，你会很难堪。”
沈薇抬起头，对林晓这种近乎挑衅的语气感到不满，但还是接过了文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哦？是吗？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新发现。”
文件只有一页，上面只有一张简单的图表和几行结论，沈薇的目光扫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B公司提供的核心数据被‘优化’过，他们声称的百分之十七系统崩溃率是假的，根据逆向模型推演，真实数据至少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沈薇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住了那张纸，“林晓，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可不能随便说，会影响公司声誉的。”
“这不是猜测。”林晓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他们提供的所有模块都逆向分析了一遍，证据在这里。”
她将一个U盘放在沈薇的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声警告。
林晓的余光扫过办公室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张合影，沈薇和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一丝杂乱的念头从走廊外飘了进来，“……张副总那边催得紧，B公司的款项必须尽快……”
原来如此，这条线的背后，牵着的是公司的高层。
“沈总监，我只是提醒你。”林晓收回目光，“B公司根本没能力完成我们的项目，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想骗走那笔高昂的开发款，然后留给我们一个烂摊子。”
沈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当然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B公司的项目，是张副总亲自打过招呼的。
“这件事，我会处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你先出去吧，下午的会，照常进行。”
林晓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沈薇不会采纳她的意见，因为她不敢得罪张副总。
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下午三点，核心会议准时召开。
顾怀渊依旧坐在主位，面无表情，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沈薇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她与B公司“艰难”的谈判成果，言辞之间，不断暗示对方已经做出巨大让步，建议再给一次机会。
她的报告讲得滴水不漏，将责任推给对方的技术瓶颈，又把功劳揽在自己的斡旋上，试图用一个缓兵之计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就在她准备做总结陈词的时候，林晓忽然站了起来。
“我反对。”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她，包括正低头看文件的顾怀渊，也抬起了头。
“沈总监的建议，恕我不能苟同。”林晓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薇有些慌乱的脸上，“我的建议是，立刻终止与B公司的所有合作，并将其列入永久合作黑名单。”
“林晓！你这是什么意思？”沈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
“没错。”林晓坦然承认，随即转向顾怀渊，“顾总，我这里有一份关于B公司的技术欺诈报告，以及我们内部审核流程失控的初步分析。”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高管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负责审核流程的几位。
顾怀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锐利光芒，他敲了敲桌面，声音冰冷，“继续说。”
得到了许可，林晓将早已准备好的“Plan C”投到了大屏幕上，那份她用了一个周末做出来的逆向分析证据，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面前。
从被篡改的数据，到虚假的进度报告，再到那个高达百分之七十的真实崩溃率，每一项，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B公司从一开始就设下了一个陷阱，赌的就是我们不敢中途更换供应商，赌的就是我们内部有人会为他们保驾护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的话说完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她知道，自己今天要么一步登天，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顾怀渊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缓缓落在了脸色惨白的沈薇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沈薇。”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沈薇浑身一颤，“作为项目负责人，你对这份欺诈报告，有什么解释？”
“我……我……”沈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
“或者说，我们的内部审核流程，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放水的橡皮图章？”顾怀渊的语气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再给沈薇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宣布。
“从现在起，沈薇，你停职反省，接受内部调查。”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顾怀渊会处理得如此雷厉风行，丝毫不顾及她背后站着的张副总。
沈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顾怀渊的目光越过她，最后定格在林晓的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复杂难辨。
“既然项目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林晓，从今天起，你来担任‘深蓝’项目的代理总监，全权负责。”
林晓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迎上他的目光，在那片冰冷的深海之下，她读懂了他的意图，他不是在奖赏她，而是在将她推向风暴的中心。
他亲手给了她一把刀，也亲手将她变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好。”
林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一丝波澜。
她接受了他的“馈赠”，也接受了这场注定无法回头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