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八点五十五分。
林晓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紧，也让她因通宵而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这是她的第一次失利。
过于相信自己从公开财报和行业动态中推导出的结论，导致她对B公司的技术实力做出了误判，项目的一个关键环节卡住了。
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整整一个不眠不休的夜晚，以及一份厚达三十页，名为“应急预案”的报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审视，怀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主位上，顾怀渊的面容隐在晨光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清晰可感。
林晓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报告分发下去，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或道歉，直接开口。
“各位，关于‘深蓝’项目推进中遇到的节点堵塞问题，我的建议是，启动双线并行方案。”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速平稳，逻辑清晰，仿佛昨晚那个在数据模型前几近崩溃的人不是她。
“一方面，给B公司下达最后通牒，限定四十八小时内必须解决技术匹配问题。另一方面，立即启动对A公司的备选谈判。”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林晓的方案做得滴水不漏，从风险评估到成本核算，再到两家公司切换期间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都给出了应对策略。
这是一个在废墟上用最快速度重建起来的，坚固的堡垒。
顾怀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在林晓身上停留了超过三秒。
“可以。”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沈薇，A公司那边你亲自去谈。林晓，B公司的人，你来处理。”
他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只要结果。”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B公司的项目总监赵康带着两个技术员闯了进来。
“顾总，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赵康人未到声先到，脸上挂着夸张的歉意，眼神里却满是精明和倨傲。
他一屁股坐下，把问题推得一干二净，先是抱怨恒宇给的参数太苛刻，接着又哭诉自己的团队为了项目掉了多少头发。
“不是我们不给力，实在是你们的要求……太理想化了。”赵康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无赖相，“要不，项目延期一个月，我们再想想办法？”
林晓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闭上眼，一丝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一瞬间，赵康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帮傻子，还真以为我们搞不定？再拖一拖，追加的预算就到手了……谅他们也不敢临时换人……”
林晓猛地睁开眼，原来如此。
她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让正口若悬河的赵康心里莫名一突。
“赵总。”林晓轻轻开口，打断了他，“你说你的团队为了项目连夜攻关，很辛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康身后那个脸色发白的技术员，“我这里也有一份时间表，或许能帮你回忆一下。”
“你手下最核心的技术员，王工，昨晚十一点还在朋友圈分享他在‘迷雾’酒吧的打卡照片，配文是‘今夜不醉不归’。”
那个姓王的技术员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赵康的脸色变了，但依旧强撑着，“年轻人偶尔放松一下，也可以理解嘛。”
“当然可以。”林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缓，“那你呢，赵总？昨晚在酒吧谈笑风生，跟人吹嘘怎么拿捏我们恒宇，把我们当冤大头的时候，是不是也算在为项目奔波？”
这一句，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赵康的眉心。
“你……你胡说什么！”赵康噌地站了起来，恼羞成怒。
“我有没有胡说，调一下酒吧的监控就知道了。”林晓靠在椅背上，神情里多了一丝懒懒的压迫感，“或者，问问你旁边这位脸色惨白的王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康涨成猪肝色的脸上，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鄙夷的视线。
林晓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主位上的顾怀渊，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顾总，我宣布，与B公司的所有合作即刻终止。”
“沈总监已经在去A公司的路上了，预计今天下午就能完成初步的合作意向签约。至于B公司单方面违约造成的项目损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已经呆若木鸡的赵康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的法务部，会给你们寄一封律师函。”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赵康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林晓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她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顾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跟进A公司的进度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身后却传来了顾怀渊的声音。
“等等。”
林晓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向她走来，停在了她的身后。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冷杉香的气息，将她笼罩。
“从今天起，‘深蓝’项目，由你全权负责。”顾怀渊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沈薇转为协助你。”
林晓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冰冷和疏离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欣赏。
那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而是棋手对另一个棋手的。
“我要的是结果。”他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今天，你给我了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