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镜子里的那张脸,在之后的几天里,时常浮现在林晓的眼前,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让她心有余悸。
那些扭曲的低语,尤其是“沉睡的钥匙”这几个字,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刻痕,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时时作响。
她做了一个决定,在没搞清楚这能力的代价之前,绝不再轻易动用它,那扇通往他人思想的大门,被她主动关上了。
她开始像一个最普通的项目分析师那样工作,只依赖公开数据,逻辑推演,以及市场情报,将自己彻底伪装起来。
周四下午,是“深蓝”项目的第二次内部推进会,林晓带着一份完全依靠传统分析方法做出的报告走进了会议室。
她的报告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对凤凰资本的下一步动向做出了精准的预判,甚至推演出了对方可能采取的三种反制措施。
报告讲完,会议室里几位之前还带着审视目光的副总,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连并购专家组的负责人都对她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主位上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评判。
顾怀渊只是垂眸看着桌面上的报告文本,修长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无声地敲了敲,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淡得像一杯凉透的白水,没有肯定,没有否定,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终结感。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砸在会议室中央,刚刚还算热烈的气氛骤然冷却,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寒意。
林晓拿着报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她准备好的,关于后续风险控制的补充说明,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接下来的几天,那道冰墙变得越来越厚实,也越来越具体,它横亘在林晓和顾怀渊之间,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交流。
顾怀渊不再直接给她打电话,所有的工作指令都通过他的秘书转达,或者变成一封封格式标准,措辞简练的电子邮件。
她准备好的文件送进去,他不再会叫住她多问两句,只是隔着门,传来一句冷淡的“放那吧”。
两人就算在走廊上迎面撞见,他也只是极快地扫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属。
这种刻意的疏离,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林晓心里发慌,她反复复盘那天的会议,想不出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晓晓姐,你是不是得罪顾总了?”陆子谦又一次滑着椅子凑过来,神情比上一次担忧得多,“公司里都在传,你失宠了。”
连沈薇都在茶水间碰到她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说年轻人做事不要太冒头,尤其是在帮老板挡了家里的事之后。
林晓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终于确认,这一切不是她的错觉,顾怀渊是真的在疏远她,而且是毫不掩饰的,全面的疏远。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个巨大的问号,盘踞在她的脑子里,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她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
明明是她帮他戳破了Lumos的骗局,明明是她帮他赢得了先手,为什么换来的不是更深的信任,而是冰冷的隔绝?
这天深夜,整个项目部的人都走光了,林晓却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三十三楼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远处总裁办公室的门缝下,还透出明亮的灯光,他竟然也还没有走。
一种混合着委屈与不甘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最终压倒了她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起来,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朝着那间办公室的方向,猛地探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眩晕,也没有嘈杂的念头涌入。
她的精神力像是撞上了一堵厚重而冰冷的铅墙,那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寂。
“砰”的一声闷响,不是物理上的声音,而是来自精神层面的剧烈反弹,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的意识狠狠推了回来。
林晓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脑重重地磕在了椅背上,眼前金星乱冒,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
她扶着额头,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血色尽褪,刚刚那一下撞击的感觉太过真实,让她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那不是思想的空白,而是一种坚不可摧的屏障,一堵被刻意建立起来,用以隔绝一切窥探的,精神上的壁垒。
他……在防备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顾怀渊母亲那毫不掩饰的排斥,他在会议上那句冰冷的“知道了”,以及这几天刻意的疏远,还有这堵突兀出现的“心墙”。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结论,她被卷入了一张她完全看不懂的网里。
这不是什么职场倾轧,也不是简单的关系降温,这是一场针对她的,有预谋的棋局,而顾怀渊,亲手将她推入了棋盘中央。
短暂的恐惧过后,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她冰冷的指尖开始蔓延,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激起的,兴奋的战栗。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破釜沉舟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
她不想再猜了,她要亲自去踹开那扇门,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