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晓踏入三十三楼，感觉整个部门的空气都变了。
昨天那场无声的风暴，余波仍在。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有意无意地飘向她，里面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探究。
陆子谦第一时间滑着椅子凑过来，声音压得像做贼：“姐，你火了，真的。敢当着‘皇太后’的面把顾总叫走，恒宇创立以来，你是头一个。”
他挤眉弄眼，一脸的崇拜。
林晓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她知道，自己昨天那番举动，在别人眼里有多惊世骇俗，但她只是做了当时唯一想做的事。
临近中午，沈薇端着咖啡杯在她桌边停下，看似随意地闲聊，眼神却带着几分郑重：“小林啊，你这回可是在顾家那位老佛爷面前，结结实实地挂上号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沈薇轻轻吹着杯里的热气，意有所指，“被顾家的人盯上，是福是祸，难说得很。”
林晓的心微微一沉，她明白沈薇的好意，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顾怀渊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林晓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顾怀渊正站在窗前，背影看着比昨天松弛了不少，他转过身，示意她在沙发上坐。
“昨天，谢谢你。”他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她，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比走廊上那句道谢更直接。
林晓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不。”顾怀渊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你递文件夹的时机很好。现在，我有个更重要的项目，需要一个能看透数据背后东西的人。”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标记着“S”级绝密的深蓝色档案夹，放到了林晓面前的茶几上。
“项目代号‘深蓝’，一个海外新能源公司的并购案，风险和收益都极高。”他看着她，“我想让你担任这个项目的核心数据分析师，直接对我负责。”
林晓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拔，这是一张入场券，一张能让她进入恒宇集团真正核心决策圈的入场券。
他这是在将她正式拉入自己的阵营。
“我……”
“先看看资料，半小时后给我答复。”顾怀渊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留给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
林晓打开那份深蓝色的档案夹，里面是关于一家名为“Lumos Tech”的海外新能源公司的全部资料。
这家公司掌握着一项颠覆性的光伏技术，但创始团队似乎对资本极为排斥，且财务数据存在多处疑点。
她看着那份复杂的资料，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未被送出的丝绒盒子，那句叹息般的“不敢送出去”，和他昨天被母亲逼迫时，那种困兽般的绝望。
她不想再当观众了。
半小时后，林晓合上档案夹，站起身，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顾总，我接受。”
顾怀渊抬起头，似乎毫不意外她的决定，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下午四点，第一场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的，全是恒宇集团的副总裁和各部门总监，林晓是唯一的生面孔，也是唯一的分析师。
会议很快陷入了僵局。
Lumos Tech的创始团队戒心很重，给出的数据真假难辨，恒宇派去的并购专家团队几次接触都吃了闭门羹。
“他们给出的报价高得离谱，完全不符合市场规律。”并购专家组的负责人皱着眉，“我怀疑，我们可能不是唯一的买家。”
“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想卖。”另一位副总接话。
整个会议室弥漫着一股挫败感，每个人都在迷雾中摸索，找不到方向。
林晓看着投影幕上的数据，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她需要更清晰的答案，而不是被动的接收。
她闭上眼，主动将自己的精神力集中起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悄然撒去。
剧烈的晕眩感瞬间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无数嘈杂的念头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估值模型有问题……太刻意了……像在演戏……”这是并购专家的深层疑虑。
“浪费时间，这个项目根本没诚意……”这是那位副总的不耐烦。
“必须拿下Lumos，这是最后的机会……”这是顾怀渊压在心底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念头，从并购专家脑海深处一闪而过，那是一个模糊的，带着火焰标志的LOGO。
凤凰资本！
林晓猛地睁开眼，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她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怀疑。
“顾总，各位总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思路却无比清晰，“关于Lumos的意图，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
顾怀渊抬眼看她：“说。”
“他们在演戏。”林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们真正的目标买家不是我们，而是另一家，很可能是凤凰资本。”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他们放出想卖的消息，故意抬高报价，甚至伪造部分数据吸引我们入局，只是为了制造一个竞购的假象，逼迫凤凰资本提高报价，尽快完成交易。”
“我们只是他们用来抬价的工具。”
林晓的分析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几秒后，并购专家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没错！凤凰资本一直在接触他们，但始终压着价格！这就说得通了！”
在场的高管们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震惊和认可。
顾怀渊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林晓身上，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探究。
“立刻终止与Lumos的一切接触，并把我们‘被利用’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凤凰资本的对家。”
会议结束，结果堪称完美。
林晓走出会议室，还未从那种思维高速运转的亢奋中抽离，后脑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她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连忙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紧接着，一些诡异的，不属于任何人的低语，开始在她脑中回响，像是坏掉的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扭曲，混乱，带着某种古老的恶意。
“……找到了……”
“……沉睡的……钥匙……”
“……门……将……打开……”
那些声音根本无法理解，却带着一股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寒意。
“谁？谁在说话？”她惊恐地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隔间门板，身体止不住地滑坐下去。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像是直接长在了她的脑子里，驱之不散。
林晓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一个可怕的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这个能力，根本不是什么礼物。
它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而她，刚刚才窥见了盒子底部，最深沉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