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林晓将那条发出去的消息,连同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一起藏进了口袋里。
她不知道顾怀渊会不会回复,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看到,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迈出了那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的气氛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条消息石沉大海,顾怀渊也一如往常。
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恒宇总裁,冷静,克制,偶尔在会议上露出不容置喙的锋芒,与那个会叹息着“不敢送出去”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晓放在他办公室门口的那杯可可,第二天一早就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是保洁阿姨收走了,还是被他拿走了?
她不敢问,也不敢深想,只能将这份无人知晓的心意,连同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的秘密,一同压在心底最深处。
这天下午,一场关系到公司下半年战略方向的董事会即将召开,整个三十三楼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肃穆的气氛。
离会议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与会的董事,而是一位气场强大的中年女人。
她身着一套质感极佳的香奈儿套装,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整个项目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键盘声都停了,大家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陆子谦更是倒吸一口气,凑到林晓身边。
“我的天,顾家的皇太后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敬畏,“看这阵仗,绝对是来者不善。”
林晓的心猛地一沉。
顾怀渊的母亲,秦岚。
她不需要任何人介绍,只凭那张与顾怀渊有几分相似的,轮廓分明的脸,和那股如出一辙的清冷气质,就能确定她的身份。
秦岚目不斜视地穿过办公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她的目标很明确,顾怀渊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很快从里面打开,顾怀渊看到门外的人时,脸上的线条瞬间绷紧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抗拒与疲惫的神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她进去,然后关上了门,将所有人的窥探和里面即将爆发的风暴,都隔绝开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每个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大家都在假装忙碌,实则用全部的注意力关注着那扇紧闭的门。
林晓盯着那扇门,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不是她的感觉,是顾怀渊的。
他正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铁栏,挤压着他,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挣脱。
一些破碎的念头和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一张模糊的,带着温婉笑意的陌生女人脸庞,一个被反复提及的名字,苏家,联姻,责任。
还有他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怒火和无力感,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徒劳地冲撞着枷锁。
这股绝望的情绪太过真实,林晓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终于明白,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为何不敢送出,那首写给“光”的诗为何只能藏在心底。
因为他的人生,早就像一份被规划好的蓝图,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落笔的空间,他独自一人,在对抗整个家族的意志。
他现在,正独自一人在里面,承受着这一切。
林晓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的蓝色文件夹上,那是城西地皮的议案,下午董事会的重点讨论项目,她昨天为此加班到了深夜。
一个念头,疯狂又清晰地冒了出来。
她不想再当观众了。
她站起身,在整个部门惊愕的注视下,拿起了那个蓝色文件夹,走向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脏擂鼓般狂跳,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了过去的犹豫和胆怯。
她没有丝毫迟疑,抬手,用指节叩击门板,两下,清脆,急促,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她便隔着门板,用一种公事公办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听见。
“顾总,董事会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城西地皮议案有几项关键数据,需要您在会前立刻确认。”
门内有片刻的沉寂。
随即,门开了。
顾怀渊站在门后,脸色苍白,下颌线绷得死紧,他身后的沙发上,秦岚正用一种极度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在看到林晓和她手中那份蓝色文件夹的瞬间,顾怀渊眼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瞬间的,了然的平静。
他懂了。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向自己的母亲,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疏离。
“妈,您也看到了,我马上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战略布局,不能有任何疏忽。”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让司机在楼下等您。”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逐客令。
秦岚站起身,她没有再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钉在林晓身上,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她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林晓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夹,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和盾牌。
最终,秦岚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走过,带着那两个沉默的保镖,像一阵卷过境的寒风,消失在电梯口。
紧绷的空气终于开始流通。
“走吧,去会议室。”顾怀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看她,率先迈开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安静的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绕过一个无人的拐角,他才突然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似乎不再那么紧绷了。
“刚才……”他开口,声音很低,“谢谢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却又带着一种卸下防备的真诚,重重地敲在林晓的心上,激起一片滚烫的涟漪。
林晓摇了摇头,也只是低声回了一句。
“您快迟到了。”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藏着无尽深海的眼睛里,此刻情绪复杂,有感激,有探究,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