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项目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庆功宴后的余温,轻松且愉快,每个人见到林晓,脸上都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熟络与笑意。
她和所有人的关系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拉近了,这都源于华科项目那场漂亮的翻身仗,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审视的空降兵。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始终悬着,因为周五晚上那条来自顾怀渊的消息,和那通让他瞬间冰冻的电话。
到工位时,顾怀渊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去接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冲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庆功宴上的失态和那句“到家了么”的关心,都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林晓压下心头的纷乱,坐下来打开电脑,决定将所有不该有的思绪都埋进工作里,至少在公司,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临近中午,沈薇的内线电话打了过来,让她把华科项目的所有复盘资料整理一份,送去给顾总归档。
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流程,林晓应了一声,便开始埋头整理文件,将所有的会议纪要和数据报告都归纳清晰。
她拿着整理好的文件夹,走到顾怀渊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她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林晓推门进去,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侧影显得有些疲惫,语气也带着一丝她熟悉的,压抑着的不耐烦。
“我说了,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们不用再管。”他似乎察觉到她进来,很快结束了通话,“就这样。”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脸上的那点阴郁被迅速收敛干净,他指了指旁边的文件柜,“放那边吧,我来归档。”
林晓走过去,正准备把文件夹放下,顾怀渊却为了找一个空位,随手拉开了身侧书柜最下方的一个抽屉。
就在抽屉被拉开的瞬间,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映入了林晓的眼帘,那盒子不大,做工却极为精致,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顾怀渊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它,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复杂,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丝自嘲。
他伸手拿起那个盒子,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盒子的边缘,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悠远的回忆里,仿佛忘记了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像一根羽毛般轻轻飘进了林晓的脑海。
“去年生日,还是没敢送出去。”
那声音带着叹息,是顾怀渊的。
林晓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一种窥探到别人最私密心事的负罪感让她手足无措。
他的生日?不对,陆子谦说过,他的生日在春天。
那是送给谁的?
林晓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个盒子上,盒子的缎带上系着一张小小的卡片,质地坚硬,设计简约。
就在顾怀渊把盒子放回抽屉的刹那,那张卡片随着他的动作翻转了一下,林晓的视线刚好捕捉到了上面用钢笔手写的两个字。
不,一个字,和一个日期。
“光。”
“10.26。”
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只是僵硬地将文件夹放在文件柜上,然后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顾总,那我先出去了。”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连他有没有回应都顾不上了,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回到座位上,她整个人还是懵的,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两个信息,光,和十月二十六日。
去年生日,没敢送出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解开锁,打开日历,然后飞快地翻到了去年的十月份。
当她的目光落在十月二十六日那个数字上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是她的生日。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什么巧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日,还准备了礼物?这太荒谬了。
可那个“光”字又怎么解释?
林晓,拂晓的晓,是天光乍破,是黎明之光,从小到大,不止一个人用这个字来形容过她的名字。
他送不出去的礼物,是为她准备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将她所有的理智和镇定都劈得粉碎,只剩下一片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空白。
原来,在那些她毫不知情的日子里,这个男人就已经将她放在了心上,甚至在一年前,就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为她铺路,为她挡掉麻烦,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甚至会因为她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在心里夸她可爱。
这一切,都不是突如其来的心动,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被他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深情。
林晓趴在桌子上,用手臂挡住自己滚烫的脸,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颠覆了,心脏又酸又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个男人,那个看起来冷漠又克制的顾怀渊,竟然用这样一种笨拙又深情的方式,喜欢了她这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太过滚烫,让她几乎要溺毙其中,却又因为那份被隐藏的秘密而感到一丝心疼。
为什么不敢送出去?
林晓抬起头,望向顾怀渊办公室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后,是他一个人的战场,有来自家庭的压力,也有无法与人言说的过往。
傍晚下班,同事们陆续离开,林晓却迟迟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直到整个办公区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起身,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然后端着杯子,慢慢走回顾怀渊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还在。
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只是将那杯热可可轻轻放在了他门口的矮柜上,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就像他那份未曾送出的礼物一样,她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也只能暂时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