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向星屿不理解她所说的
林丘眨了眨眼,昨晚那个手持香槟、气质清冷的公子哥和眼前这个指甲缝沾着灰的维修工——两模两样。
“田园……算了。”她耸耸肩,他是个真穷人,还是假富二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住你隔壁。”她抬手指了指那道颤颤巍巍的木栅栏:“不好意思……没碰坏吧?”
男生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隔壁有人在家是意料以外的,前几天她哥和秘书帮她搬家那会,谁都没发现这破房子住了人。
她只能硬着头皮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将车缓缓前移,再次转打方向盘……
后视镜里还站着那个沉默的身影。
上次被人这样盯着倒车,还是驾校教练!类似的注视,让她手忙脚乱。方向盘再次打歪,油门踩重,车尾再次“哐”地一声
“……!”林丘僵在驾驶座上
“嗯,现在坏了。”
向星屿看着整排栅栏像触发米诺骨牌般歪斜倒下。
林丘慌张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我……马上找人给你修!或者赔钱也行,你说个价。”
男生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的左手腕上。
他疑惑抬眼再看林丘,不太理解为什么,数字还在增长……?
“这车,你倒不进去。”他当面拆穿
林丘一愣,这才看清车身歪斜,左后车灯旁一道明显的刮痕,那可是刚做的全车喷漆,早知道不逞这个能了。
“我可以帮你。”一句话疏解她紧绷的神经。
“可以吗?……谢谢。”
两人交换位置。向坐进驾驶座原本只是想帮她倒个车。
林丘却顺势坐进副驾,偷偷打量他——指节修长,腕骨分明,方向盘在他手中像被驯服的野马,轻轻一转,车身便稳稳摆正。
“附近有4S店吗?或者能补漆的地方?”
“前面有家修车行。沿这条公路下到主路,从右侧一条小路拐进去,几百米就到了。”
一听“小路”,今天的车可遭殃了。她反应迅速,歪过头扬起那抹标志性的撒娇——甜美、无辜,又娇嗔:
“你能带我去吗?”
她顿了顿,又轻飘飘补了一句:“有空吗,现在?”
话没说完,她就利落地给自己扣上安全带,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当然,她也觉得,没人会对着自己这双海浪起伏的蓝眸说“不”。
向星屿想拒绝的。也许是他第一次接触豪车,摸着只片刻属于他的方向盘,第一次有人生的掌控感
他默认了。
可他自己清楚,这辆车、这身衣服、这世界都不是他的。他只是暂住在破屋里的“邻居”,一个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人”。
……
车程也就几分钟,车行刷着一层斑驳的白漆,墙角处泛黄的墙渍,透着不太靠谱的破烂。
不熟岛外的林丘环顾一圈,路不平的窄巷子,空气混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别无选择,只好拉开车门走下来:“老板,这漆能不能补?”
一个穿着油渍工装、腰间别着扳手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从车底滑出来。
他打量一下车标,又凑近刮痕处仔细瞧瞧,老练到扫一眼就量出漆面的厚度。
“能补。”
林丘松了口气,如果被他哥知道可就完了,她和向相识一笑:“多久能好?”
“这点刮蹭快,大概一个多小时吧,”老板摸了摸下巴:“就是这个颜色嘛……”
他假装为难,还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比对了下漆色:“……保准给你整靓。”
“这么久!”
“快得很,吃个午饭回来就整好了。”
这一提醒,倒是林丘,中午街边的小摊早就炊烟弥漫。
“向星屿,请你吃个饭。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他没多想,抬手一指前方:“前边有家面馆。”
那家面馆藏在巷子深处,是西屿出了名的“苍蝇小馆”,名气大得离谱!
瓦片的屋顶,墙上的青苔,来场台风就能把它卷垮的程度。
可就是这样一间破得连门都关不严的小馆,十几年如一日地开着,从早到晚,烟火不断……除了本地老熟客,还有慕名而来的游客、博主,举着手机架在桌角直播“隐藏美食”,嘴里念叨着“地道”、“原生态”。
林丘平时不会路过这样的老街。她的世界是玻璃幕墙、恒温空调、精致料理……她尽量不表现出嫌弃!
正值午餐高峰,不大的室内早已挤满了人,飘香的汤味弥漫在街边,勾得人胃里发酸。
只能坐到路边摆着露天的小桌凳上,那几桌矮得像儿童专用,桌面上还留着油渍和水痕。
她抽出几张纸巾,仔细擦着小凳子,坐下时还不忘优雅地整理裙摆;向星屿也学着她,默默抽了两张纸巾擦拭桌面。
“好吃吗这里?”
“好吃。”他的回答还是简洁
刚坐下,面馆的胖阿姨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围裙上沾着汤渍,笑脸圆润:“星屿,哎唷~好久没见你了呀!”
“冯阿姨。”
“哈哈哈…我听李阿姨说你考上南屿大啦!”冯阿姨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嗨哟!太聪明了你这孩子,这下可给你妈开心坏了。”
他微笑认下。
“你妈还在岛内工作?很久没见她了。”冯阿姨一边问,一边顺手给他们添了两杯凉茶。
“我妈最近比较忙,下次回来让她找您。”他答得得体,是个常客。
“好啊~真让人省心的孩子。”冯阿姨连连点头,慈爱的眼里是所有长辈看见别人家的“别人家孩子”的赞叹:
“又懂事又出息……吃点什么?”她拿起点单本,笔尖悬在空中。
“还是兜汤面。”
“靓女呢?”冯阿姨转向林丘,眼神亲切。
“哦?阿姨,我跟他一样。”
“好嘞,马上就好哈!”冯阿姨笑嘻嘻地转过身,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两个漂亮的孩子,坐一块跟画报似的。”
林丘噗呲一笑,差点呛到茶:“那个阿姨夸你漂亮。”
“……她也夸你。”男生大概也听惯了夸奖,不以为然
“我漂亮,我知道。”林丘托着下巴自我欣赏
这么自恋的人,也是头一回见。向星屿顿感无语,索性低头整理衣角,不再接话。
“她刚刚说,你也是南屿大的新生?”
“嗯,明天报道。”
“我也是耶!欸~我们是同学!”
她像发现这个不得了的秘密,笑开的眼睛弯成月牙:“太巧了!世界真小。”
“嗯嗯。”
“那你中学是岛外读的吧?”林丘化身好奇宝宝,继续打探
“对,西屿中学。”
“我在岛内-中岛国际。全外语教学,校服每年换三套。可以留长发哦,还可以做美甲……”说着她伸出满满优越感的指尖展示新做美甲。
“嗯。”向只是客套,没有波澜。
室外的热风里飘着海盐和青春的气息。 两人生疏又客套的对话,像学校老乡会上那种尴尬又勉强的寒暄。
幸好这时,香喷喷的汤面上桌了。
“谢谢~”林丘礼貌道谢,低头看向眼前的碗。
汤面泛着油光,油葱和两根青菜浮在汤上,她嘀咕:肉呢?就这么点青菜?清汤寡水的……
她用筷子挑起一缕面,尝了一口——嗯?没什么特别的嘛,面条还算爽滑,但远不到让人惊艳的地步。
向星屿伸手将一把旧式不锈钢勺递到她手上。勺柄磨损,边缘还带着细微的划痕,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吃这面像寻宝一样,”他讲解到:“怎么捞都捞不完。”
林丘接过勺子,半信半疑地往碗底一捞。
勺子触底的瞬间,大眼睛睁得圆溜。那一捞带上来好几片厚实的肉片,肉质软嫩,泛着琥珀的光泽,还裹着一层秘制粉皮。
更奇妙的是,底下还藏着一小撮不知名的配料,像是用特殊香料腌制过的菌菇,香气独特,一入口就勾出层层风味。
她连着捞了几勺,每一下都像在给味蕾做了一次马杀鸡。
就着热腾腾的汤,咬一口兜肉,混合着油葱的焦香、面条的清甜,还有神秘香醇的酱料……从神经末梢直冲大脑的美味,让人想闭眼叹息。
“天呐!”她将纸巾折成三角,轻轻擦拭嘴角,忍不住轻呼。
在抬头看向男生时,眼中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
向星屿却老是瞥着腕那道数字,他眸光微闪,附和着笑了笑,温和的笑眼里总有一丝计算。
很明显,他答应带林丘来修车,就是为了那串增长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