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时,林晓按下了发送键。
那封包含了远星科技致命弱点的邮件,像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飞向了顾怀渊的邮箱,她的任务完成了,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精确度。
她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的疲惫此刻才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完成挑战后的舒畅。
她甚至有些期待他的反应。
上午九点整,内线电话准时响起,还是那位声音没有波澜的女秘书,“林组长,顾总请你过去一趟”。
林晓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顾怀渊正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咖,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开口,“邮件我看了”。
林晓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她不知道这句没有情绪起伏的话,究竟是褒是贬,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下文。
“这笔账,藏得很深。”顾怀渊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探究。
他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然后绕过办公桌,走到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你是怎么找到的?”他问,语气依旧平静,但林晓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一股审视的力量,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直觉。”林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详细解释自己是如何从海量数据中抽丝剥茧,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大胆的答案。
顾怀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五秒钟,像是要分辨她话里的真假,最后,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弧度极小,“很好”。
这简单的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奖都更有分量,像一枚勋章,精准地烙印在了林晓的心上,让她一夜的辛劳都有了回报。
“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我会处理。”顾怀渊说完,便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电脑屏幕,姿态恢复了往常的疏离。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林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补充,“辛苦了”。
声音太轻,以至于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下午的气氛有些微妙,赵媛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原有的敌意,似乎又多了一丝琢磨不透的忌惮,大概是早上的会议让她察觉到了什么。
临近下班时,外面毫无征兆地变了天。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幕墙上,很快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
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骚动,没带伞的同事们纷纷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离开,或是干脆决定留下来加班,等雨停。
林晓收拾好东西,走到公司大楼的门口,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有些犯难,从这里到地铁站还有一段不短的露天路程。
就在她犹豫是冒雨冲过去,还是叫一辆溢价严重的网约车时,顾怀渊的秘书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林组长。”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公式化,“顾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你好像没带伞”。
林晓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向电梯口的方向,却并没有看到顾怀渊的身影,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没伞的?
“谢谢。”林晓接过那把伞,触手是微凉的金属质感,和上次在雨夜里,他递给自己的那把一模一样。
秘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进了尚未关闭的电梯。
林晓撑开伞,走进了雨幕里。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一声声质问敲在心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出了一片只属于她自己的狭小空间。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只想安稳工作的林晓了,她开始享受这种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刺激感,甚至对那种危险的挑战产生了渴望。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为了得到顾怀渊的认可,将自己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去刺探那些商业机密,这是否已经越过了她为自己划定的道德边界?
雨水混杂着晚风的凉意,让她亢奋了一天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冷静。她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把伞,就像顾怀渊这个人一样,为她遮蔽了风雨,提供了一方庇护,却也同时将她纳入了一个由他掌控的,充满了未知与风险的世界。
周五,公司茶水间成了八卦的集散地。
“听说了吗?远星科技那边出事了,他们去年那笔海外并购案被爆出来有财务造假,现在正被监管部门调查呢!”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昨天还好好的啊。”一个同事压低了声音,满脸的不可思议,显然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撼。
“千真万确,今天一早新闻都出来了,股价直接跌停。”爆料的同事一脸神秘,“听说,是被人匿名举报的”。
林晓端着咖啡杯,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这一切,她的心跳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封匿名的举报信,正是出自她的手笔,是她昨晚发给顾怀渊的邮件内容的最终呈现。
他动手了,快得超乎想象。
赵媛端着杯子从她身边走过,停下脚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林组长真是好手段啊,不动声色就把最大的竞争对手给解决了”。
她的话里带着明显的酸味和讽刺,显然是把远星的出事和林晓联系在了一起,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但女人的直觉往往很准。
林晓抬眼看着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赵组长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是运气好,选对了合作方而已”。
她的语气很平静,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赵媛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下午,林晓再次被叫进了顾怀渊的办公室。
“和华科的合同,你来负责跟进。”顾怀渊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由你全权主导”。
这等于是在公司内部,公开确立了她的地位。
林晓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问了一个问题,“顾总,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用人不疑。”顾怀渊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带着一种穿透力,“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不止于此”。
这句“不止于此”,像是一句期许,又像是一个更深的邀请。
林晓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纸张的厚度在指尖传递着沉甸甸的份量,这不仅是一份合同,更是一份权力和责任。
“我需要一些支持。”她没有客气,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既然他选择相信她,那她就必须要有与之匹配的资源。
“说。”顾怀渊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我需要财务部和法务部的两个人,配合我一起完成合同细节的谈判。”林晓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可以。”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内线电话,“让沈薇和法务部的老张来我这里一趟”。
他的果决和高效,让林晓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强大的掌控力,他似乎永远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事情谈完,林晓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顾怀渊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桌上,推向她,“这个,给你”。
林晓的目光落在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上,心里一动,却没有去接,“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晓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录音笔,造型精致小巧,泛着金属的光泽。
“我不喜欢用纸笔记录,太慢。”顾怀渊淡淡地解释道,“以后开会,或者有什么想法,用它记下来,会更方便”。
这算是……奖励吗?
林晓看着那支录音笔,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具,更是他进一步将她纳入自己阵营的标志。
“谢谢顾总。”她收下盒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五的夜晚,林晓回到家中,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靠在门边晾干,又将那个装着录音笔的丝绒盒子放在了书桌上。
她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思绪万千。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项目组长,到如今手握项目主导权,甚至能影响一家上市公司的生死,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一周之内。
而这一切变化的中心,都是那个叫顾怀渊的男人。
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不动声色地布着局,而她,是他亲自挑选的棋子,也是唯一能跟上他节奏的棋子。
这种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让她沉迷。
就在她晃动着酒杯,思绪有些飘远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晓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四个字。
早点休息。
短信的末尾,还缀着一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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