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别墅区。
苏家别墅内,红绸高挂的喜堂早已撤去喜庆摆件,宾客散尽后只留下满室狼藉,空气中飘着未散的酒气,还夹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属于上流圈子的嘲讽余音。
今天是苏家大小姐苏沐雪和林辰的大婚之日,本该是锣鼓喧天的好日子,却成了江城圈子里传遍的笑话。
原因无他,新郎林辰,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着苏家老爷子早年的一次接济,才勉强读完医科大学,如今更是放下男人的尊严,入赘苏家,成了苏家百年以来头一个上门女婿。
“哐当!”
一声脆响,陡然打破新房的死寂。
苏沐雪将一只描金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溅起的碎片擦过林辰的裤脚,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那张艳绝江城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新婚的娇羞喜悦,只有冰封三尺的厌恶和不耐。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的男人,一身廉价西装明显不合身,肩膀处被撑得有些变形,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还卷着边,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被狂风压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青竹。
“林辰,我把话撂在这里,”苏沐雪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字字戳人,“入赘苏家,是爷爷以死相逼,我拗不过他。但你要拎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就是苏家一个吃软饭的赘婿,是爷爷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别妄想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
林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感。那是藏在他西装袖口的一根银针,一根通体乌黑的玄铁银针,针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图腾。
这是他半年前的奇遇。
那时他还是个前途光明的医学生,跟着导师进山采药,却不慎失足坠入一处无人知晓的古洞。洞底藏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名曰《玄黄医经》,还有这根玄铁银针。古籍甫一触碰到他的掌心,一股霸道无匹的暖流便涌遍全身,却也瞬间撕裂了他的经脉,疼得他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若非苏家老爷子当年救过他的命,他急需一个安稳的环境调养受损经脉,他死也不会答应这桩入赘婚事,忍受这无端的屈辱。
“我知道。”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我会安分守己,不会给苏家添麻烦。”
“安分守己?”苏沐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瓶价值六位数的香水,对着自己周身喷了喷,仿佛林辰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你最好记住这句话。苏家的规矩比你想象的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尤其是我的东西——包括这张床,你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杏眼淬着冰,死死盯着林辰:“还有,这婚房你不配住。二楼最里面的杂物间,我让佣人收拾过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从今天起,那里就是你的住处。”
林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间杂物间他见过,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堆满了苏家淘汰的旧家具,墙角甚至还长着青苔。这样的环境,对他修复经脉百害而无一利。
但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本。
经脉受损的他,连《玄黄医经》里一成的医术和武道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若是强行反抗,不仅会引来苏家的排挤打压,甚至可能暴露《玄黄医经》的秘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苏沐雪见他这般“识趣”,眼中的厌恶稍减,却依旧没给他半分好脸色:“明天早上六点,准时起来做早餐。家里的佣人都被我放了假,往后苏家的三餐,都由你负责。还有,把客厅的狼藉收拾干净,别让爷爷看到,惹他心烦。”
说完,苏沐雪不再看林辰一眼,转身走进了独立浴室,重重地甩上了门,门板撞击的声响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林辰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赘婿,废物赘婿,江城所有人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就连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这么看他。
他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挽起西装袖口,露出那根玄铁银针。指尖轻轻拂过针身的古老纹路,一股微弱的真气从丹田深处缓缓涌出,顺着受损的经脉流淌,所过之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这半年来,他每天都在忍受这样的痛苦,一点点地修复经脉。
按照《玄黄医经》的记载,只要他能修复全部经脉,就能解锁第一道人体基因锁——力之锁。届时,他的医术会突飞猛进,武道实力也会迎来质的飞跃,那些困扰现代医学的疑难杂症,在他眼中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忍忍,林辰。”他在心里低声对自己说,“等经脉修复,那些嘲笑你的人,那些轻视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苏家的恩情,我会用医术报答,但谁要是想骑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别怪我手中的银针无情。”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银针,将袖口抚平,转身走出了这间奢华却冰冷的新房。
客厅里,杯盘狼藉一片,地上散落着烟头、酒渍和摔碎的酒杯碎片,空气中的酒气和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
林辰没有半句抱怨,默默地走进厨房,拿起扫帚和拖把,开始打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抬手,都会牵扯到受损的经脉,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一团无人知晓的火焰。
就在他蹲下身,擦拭沙发底下的酒渍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苏沐雪的手机,被她落在了沙发的夹缝里。
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的两个字格外刺眼——张少。
张昊,江城张氏集团的公子哥,苏沐雪的狂热追求者,也是今天婚礼上,笑得最大声、嘲讽得最刻薄的那个。
林辰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张昊油腻轻佻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闻到一股酒气:“沐雪宝贝,新婚快乐啊!怎么样,跟那个穷酸废物赘婿洞房花烛夜,是不是憋屈得慌?”
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跟你说,沐雪宝贝,”张昊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个林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除了吃软饭什么都不会,根本配不上你一根手指头。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明天晚上,金碧辉煌会所,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保证让你忘了那个废物,快活似神仙……”
“张少。”
林辰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听筒那头的嬉笑声。
张昊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哟,这不是我们苏家的废物赘婿吗?怎么,敢接沐雪的电话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林辰,沐雪迟早会跟你离婚,乖乖投入我的怀抱!识相的,就赶紧滚出苏家,别在这儿碍眼!”
“是吗?”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那我等着。”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沙发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苏沐雪穿着一身真丝睡裙走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肌肤白皙胜雪。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沙发旁的林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刚才碰我的手机了?”
“张昊打电话来,我帮你接了。”林辰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
苏沐雪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看到通话记录后,杏眼圆睁,怒火直往上涌:“谁让你接我电话的?林辰,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过,我的东西,你碰都不能碰!”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嫌弃:“你跟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又给我丢人现眼了?”
“没什么。”林辰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继续弯腰擦拭地板,“只是告诉他,你现在很好。”
苏沐雪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始终低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跺了跺脚,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在他的背上:“滚!现在就滚去你的杂物间!别让我再看到你!”
抱枕落在背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林辰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默默地擦着地板,背脊挺得笔直。
苏沐雪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冲进新房,重重地甩上了门。
“砰!”
门板闭合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林辰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鹰。
张昊……
他默默将这个名字刻在了心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他林辰,等不了十年。
夜色渐深,林辰终于将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上二楼,走向那间位于角落的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的气息,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墙角堆着落满灰尘的旧衣柜和旧箱子,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报纸糊住,透不进半分月光。
林辰走到木板床边,盘膝坐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本泛黄的《玄黄医经》。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他仔细端详着书页上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他眼前跳跃,一股淡淡的暖流从书页中渗出,缓缓涌入他的丹田。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玄黄医经》上的口诀,开始运转体内那微弱的真气。
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每一寸流转,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冷意刺骨。
但他咬紧牙关,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停下运转真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透过报纸的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光芒。
林辰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经过一夜的修炼,他受损的经脉,终于修复了万分之一。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万分之一,却让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玄黄医经》,站起身,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楼下传来了苏沐雪不耐烦的催促声,尖锐的声音穿透楼梯,响彻整栋别墅:“林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都六点半了,早餐呢?想饿死我吗?”
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快步走下了楼。
他知道,他的隐忍,只是暂时的。
等他的经脉完全修复,等他的医武实力彻底觉醒的那一天,这江城,这天下,都将为之震颤!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在今天。
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掌中的玄铁银针,似乎也在晨光中,闪烁着一丝冰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