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末,林晓是在一阵阵尖锐的头痛中度过的,窥探顾怀渊内心秘密的后遗症,像是过载的电流烧坏了她脑内的某根线路。她躺在沙发上,用意念去关上一扇扇吵闹的窗户,艰难地学会了主动“调低音量”,而不是被动地全盘接收。
周一踏进公司,林晓收到了总裁办的内线电话,顾怀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公事公办。她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被告知星云计划的第二阶段将提前启动,而市场风险评估这最艰难的一环,由她全权负责。
这无疑是一场严苛的考验,林晓压下所有疑虑,接下了任务。她要用实力证明,她叫林晓,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上午十点,行政部的邮件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内容是关于本周末的临时团建,地点在城郊的户外拓展基地。林晓点开名单,顾怀渊的名字赫然在列,这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期待。
今天,她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绝不动用那个能力。
周六早上七点半,林晓站在公司门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没过多久,顾怀渊踩着点出现,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运动服,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和感。
他的出现,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他飘过去。入职三年,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参加集体活动。
这次团建主打的就是登山和团队项目。徒步开始后,林晓刻意放慢脚步,走在队伍的末尾,和顾怀渊隔着不远不近的七八个人。
山路因为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很湿滑。在一个拐角处,林晓脚下踩到一块覆着青苔的松动石头,重心一歪,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直接烫在了她的皮肤上。是顾怀渊,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专心点。”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斥责。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她的大脑防御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担忧念头,猝不及防地淌进了她的脑海。
(脚踝,会不会扭到?)
林晓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赶紧站稳,挣开了他的手,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周围同事投来的暧昧目光,还有沈薇那夹杂着看好戏的眼神,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怀渊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插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半拍。
下午的团队项目是攀岩和高空断桥,都是对体力和胆量的双重考验。攀岩时,林晓爬到一半就有些力竭,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左手再高一点,那边有个支点。”顾怀渊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不带情绪,却异常清晰。
林晓下意识地照做,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借力顺利地爬了上去。她回头看他,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开口的不是他。
真正让人腿软的是高空断桥,两块相隔一米多的木板悬在八米高空。轮到林晓时,她站在高台上,风从耳边吹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对面的顾怀渊。他已经站在了终点,没有喊加油,也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沉稳,专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以。
林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凭着一股冲动猛地向前跳去。她稳稳地落在了对面的木板上,再睁开眼,她和顾怀渊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他看着她,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淡的、一闪而逝的弧度。
晚餐是露天烧烤,气氛很热烈。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让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哟,这么热闹,算我一个不迟吧?”陆子谦穿着花哨的沙滩裤,端着两杯酒,自来熟地坐到了顾怀渊旁边。
顾怀渊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陆子谦也不尴尬,看着远处的山,状似无意地感叹道:“说起来,这地方跟青峰山还真有点像。怀渊,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
“食不言。”顾怀渊冷冷地打断了他,拿起一串烤肉,动作却有些僵硬。
林晓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到顾怀渊在听到“青峰山”三个字时,拿烤串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她不需要读心,也能看懂那瞬间的刺痛。
气氛刚刚缓和,顾怀渊的手机就响了。
林晓看到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家里”两个字,他脸上的那点松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抗拒。
他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到了远离人群的安静角落。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林晓能看到他紧绷的背影,和偶尔抬起捏着眉心的手。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上的气息又变回了那种熟悉的冷冽。
他径直走到活动负责人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甚至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那么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草坪,因为他的突然离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晓手里还拿着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可再也吃不出任何味道。她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白天的那些靠近和心动,此刻都化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