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清晨，林晓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唤醒的。
连续五天，她的大脑就像一个信号过载的接收器，无数陌生人的心声嘈杂地涌进来，汇聚成一片让她无法喘息的沼泽，精神被透支到了极限。
她捂着太阳穴坐起来，感觉那里正被一根烧红的铁钎搅动着，连带着胃里都开始翻江倒海。
今天，她必须想办法彻底关掉这个“开关”，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中午在茶水间，林晓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努力将周围的议论声屏蔽成模糊的白噪音。就在她快要成功时，一个尖锐又熟悉的心声穿透了她的防御。
（凭什么好事都是她的？顾总另眼相看，现在连星云计划这么重要的项目也交给她主导，沈薇是瞎了吗？）
林晓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不用睁眼也知道，这是和她同组的赵媛。
（不就是长得像那个人吗？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了，我偏要撕下她的假面具。）赵媛心里冷笑着，手上的动作却很殷勤，给旁边的同事递了块饼干。
林晓强忍着头痛，继续“听”下去，她需要知道赵媛到底想做什么。
（我已经跟宏宇的王总通过气了，明天视频会上，就让他揪着那几个关键数据往死里问，我看她怎么圆回来。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止她一个，还有信任她的沈薇。）
赵媛的心声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明天的“好戏”。
林晓猛地睁开眼睛，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杯里的水晃出几圈涟漪。原来这不仅仅是针对她，更是想把带她的沈薇一起拉下水。
下午四点的项目碰头会，沈薇果然当众宣布，明天和客户的视频会议，将由林晓来进行最终方案的陈述。
“晓晓，这可是你独挑大梁的第一仗，好好表现。”沈薇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信任和鼓励。
“放心吧，薇姐。”林晓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赵媛正对着她笑，那笑容甜美又无害。
“晓晓加油，我们都相信你，你做的方案那么完美，客户肯定会满意的。”赵媛的声音很热情。
完美？林晓心里冷笑一声，赵媛刻意强调“完美”，就是想把她捧得高高的，等明天再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会议结束后，林晓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第一次陷入了天人交战。她只要把赵媛的计划告诉沈薇，就能轻易化解这次危机，但那样做，她就要暴露自己的秘密。
不，她不能这么做。她不想再当那个躲在别人秘密背后，靠偷听来解决问题的胆小鬼了。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即将提交的方案，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是冲着她的方案来的，那她就在方案本身上，给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惊喜”。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有林晓还坐在那里。她没有去揭发，也没有去抱怨，而是重新打开了那份方案。
她将每一个被赵媛标记为“完美”的数据，都重新进行了演算，并且在下面附上了三套不同的数据来源作为佐证，构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证据链。
她甚至预设了客户可能会提出的所有尖锐问题，从各个角度准备好了应对话术，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晚上八点，林晓将这份堪称“堡垒版”的方案，点击了发送，收件人是沈薇和所有项目组成员，包括赵媛。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阵虚脱。她关掉电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正准备离开的顾怀渊。
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疲惫，顾怀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晓低着头走进电梯，站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一言不发。头痛还在持续，但她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电梯缓缓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电梯到达一楼，门即将打开的瞬间，顾怀渊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林晓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眼神深邃，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说完这句话，就迈开长腿，径直走出了电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晓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他那句话，心里的那份平静，忽然就变成了坚定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