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林晓站在玄关,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不属于她的温度。这把伞像一个无声的证据,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提醒着那个男人模糊不清的心声和最后沉默的守护。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乱糟糟的,读心术的失灵让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到了公司,她把伞小心地放在座位角落,像藏着一个烫手的秘密。才刚坐下,沈薇就端着咖啡飘了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把伞上。
“哎呀,这伞看起来就好高级,不是我们这种普通职员会用的牌子呢。”沈薇的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羡慕。
林晓没有抬头,只是打开电脑,淡淡地回了句:“朋友的。”
(朋友?呵,哪个朋友会开辉腾,还是顾总那辆车?)沈薇的心声带着明显的酸味和不屑,在她脑中清晰响起。
(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她那点心思,不过是长得有几分像那个人罢了,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林晓的心里。
那个人,又是那个模糊的“她”。原来,自己长得像某个故人这件事,在公司里已经不是秘密。
“对了晓晓,”沈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星云计划的资料你去档案室领了吗?主管让我提醒你,别又忘了。”
“……现在就去。”林晓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站起身。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平日里很少有人来,空气中浮动着纸张和尘埃混合的味道。
她按照索引找到了“星云计划”的文件夹,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旁边一个积了灰的档案盒吸引。
盒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打印体写着四个字:青峰山项目。
青峰山……这个名字让她心里无端一动。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了盒子。
里面只有薄薄几页文件,和一张被回形针别在首页的照片。照片上,几个年轻人站在山顶,笑得意气风发,其中就有顾怀渊。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还要年轻,穿着简单的冲锋衣,脸上是那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灿烂的笑容。
而他身边,站着那个只在年会照里见过模糊轮廓的白裙子女孩。这一次,她转过头,正对着镜头,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林晓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如果不是发型和穿着不同,她几乎要以为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贯穿了她的太阳穴,尖锐得让她眼前一黑。
(……别看……求你……)
一个破碎的、充满痛苦的哀求声,像从深海里传来的悲鸣,直接撞进她的脑海。这不是清晰的句子,而是一股绝望的情绪洪流。
是顾怀渊!
林晓猛地抬头,看见他正站在档案室门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档案盒,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痛苦,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啪嗒”一声,她手里的档案盒失手掉在了地上,文件和照片散落一地。
顾怀渊像是被这个声音惊醒,猛地别过脸,不再看她,也没有走进来的意思。
他的心声变成了一片刺耳的杂音,像是收音机彻底失去了信号,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混乱又狂躁。
林晓蹲下身,慌乱地去捡地上的文件,指尖触碰到那张照片时,照片上女孩的笑容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欣赏,什么灵气,什么另眼相看。原来一切的源头,不过是这张脸。她只是一个劣质的替代品,一个会勾起他痛苦回忆的影子。
一种混杂着羞耻和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狼狈不堪。
她将文件胡乱塞回盒子里,抱着它从顾怀渊身边走过。他始终没有看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拒绝,比任何一句责骂都更伤人。
回到座位上,林晓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项探知人心的能力,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她看清谎言,也能让她窥见最不该触碰的伤疤。
她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闯入别人的禁地,还沾沾自喜。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而坚定。她要弄清楚真相,但不是用这种偷窥的方式。她要把自己从“影子”的身份里摘出来,作为林晓,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傍晚,她拿着那把黑色的雨伞,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顾怀渊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但周身的低气压却昭示着他的心情并不好。
“顾总,”林晓把伞轻轻放在他的桌角,“谢谢你的伞,还给你。”
顾怀渊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林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还有……今天在档案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翻看那个项目的文件。”
她没有解释,只是道歉。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听他的心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审判。
顾怀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听到他说:“那个项目,已经封存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以后,不要再碰。”
这句话像一道明确的界限,划在了他们之间。
“好。”林晓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林晓。”他却忽然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顾怀渊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和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