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星屿、何旭对着一堆天文方程式讨论了整整一下午,公式和数字都快漫出客厅。
直到天色黯淡,他俩才意犹未尽停下,简单扒拉几口留好的餐食,就又一起去了飞船。
这两天,他们忙得不见人影。一头扎在飞船里核对数据,早出晚归。
我睡着时,他还没回来;早晨醒来,已经看见他坐在客厅安静喝着果汁……就回来露个面。
今天,必是一个悠闲的周六。
就应该和他一起宅在三楼的影音室里,选一部老电影,美滋滋窝在软沙发上度过懒散的一天。
而现在,我只能一个人躺尸,对着巨幅投影幕发呆……看点什么好呢?
刚提起点兴趣来,耳贴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紧急通知:王董召集开会,即刻到位。
还让不让人活了!今天可是周六啊!
一万个不情愿地爬起来,抓了抓头发,踩着拖鞋,慢吞吞换上工作服出门。
别墅门前李沂帆还在兢兢业业地站桩执勤,手上还缠着医用绑带。
我停下脚步:“你们都还好吧?”
“没事,都外伤。”他答得简短,声音发闷。
“思航呢?她伤得比较重。”
“她且养着呢,”李沂帆说着,目光望向远处:“没看到这两天都是我跟晴姐替她轮值。”
“那她不得感激涕零呀~”我凑近半步,给他支招:“好好表现,趁机拿下。”
“哪有那么容易……”他扯着嘴角,摇了摇头:“我就一穷小子,她图我什么。”
“图你……这个人呀,图你的爱。”
“没有钱,谈什么爱?”他忽然转过头来,眼神里透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黯涩:“关键时刻,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她。”
“欸~刚有点苗头,别气馁呀。”我轻轻撞了下他的肩:“怎么?经此一战,变得这么成熟啦!”
他没接话,只低着头,用鞋尖蹭着地面。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日里和我斗嘴耍贫的鲜活劲。
“别想太多,”我放柔语气:“你看看地表上,多少人赚得还没你多,生活环境更不如你。难道他们日子也不过了?恋爱也不谈了?干脆就不活啦?”
这个从前只知道傻乐、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小子,被现实磨出了心事。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安慰上他。
“有钱没钱都各有活法,感情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我拍拍他的肩安抚:
“我赶着去开会,过两天有空再找你们细说。”
他这才抬起头,勉强朝我笑笑:“好唠叨,快去吧。”
我走出没几步,又忍不住惦记着回头,看他跟旗杆似的杵在那里,我心里泛起说不清的心酸,和看见自家弟弟强撑而产生的怜爱。
“欸,李沂帆!”我折返回去:“你先回去休息吧,他不在家。”
“别了,擅离岗位还要扣钱。”
“先别想工资的事,你最近绷太紧了,去看个电影放松放松。”
“可是……”他看了眼时间:“一会儿晴姐就来换班了。”
“你也跟她说,别在这站了,站这也是白站。”我嘱咐道:“记得吃点水果,要甜的……补充维生素,心情好,伤口也好得快。”
他低头看了绷带,再抬眼时,眼圈都红了,但很快又被笑意盖了过去:“嗨呀~是真啰嗦。快走吧你,一会开会都迟到了。”
“知道啦!”我笑着转身,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金属门滑开,到达“天果”会议厅。
比安卡翘着腿靠在真皮座椅上,孟卿晓坐对满眼资料的电脑,王锐一手摸着左脸,右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不耐烦地倒数着我迟到的时长。
领导早已就位,像布好局的高深棋手,等我这枚棋子落盘。
现在情况很明朗,他们是一个阵营的,早就共谋多年;而我、何旭和向星屿都是和老板对立的“异端”。
一向云淡风轻的陈博士只站科学。
“林管家,表现得不错嘛。”王董突然的夸奖让我心慌,指着他一侧的空椅,头一回给我‘赐座’。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能深入‘敌人’内部。”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光洁的桌面上:“他现在在飞船吧?”
“嗯,应该吧。”我谨慎坐下,脊背挺直:“反正不在家。”
“很好。”王董满意地换了个坐姿,将另一条腿翘起,看似松弛里暗藏试探:“你套出他天天在飞船里搞什么名堂了没有?”
我冷静回复:“据他所说——冥想。跟宇宙对话。”
“胡扯!”王董嗤笑一声,不屑又讽刺的又摸了摸左脸:“不如说在修仙!”
我耸耸肩,装作无奈:“他嘴严得很。我只知道,他不想开走飞船。”
“哦!”王董右边眉毛一扬,准备套话的模样谁不说像捕猎前的狐狸:“他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具体打算做什么?嗯!”
“没……没有。”为防止心虚泄露,我赶紧垂下眼睛
他锐利的眼神审查着我,片刻后忽然笑了:“从他大脑提取的记忆,看了吗?”
“回去就看!”我二话不说,立刻保证。
“你最好,在他去飞船的时候再看。”孟卿晓谨慎提醒:“有些细节,可能是关键。”
“好的!您这说的,我还能当他面看呐。”我连忙应下:“放心吧,他恨不得长在飞船上,我有的是机会。”
比安卡精准插上一嘴:“他是怎么修复身体的?那些伤?”
我如实描述,这部分没什么可隐瞒:“如你们所见,裹在那个水凳里。可能是什么能量重塑吧……具体原理我不懂。”
“尽快弄清楚!”王董发号施令:“我们没时间等你慢慢理解。”
我微笑点头,心里已经开骂……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在这场资本的棋局里,我和米雪儿一样,短短几天内就被向星屿“策反”了。
否则,以王锐癫狂的性格,很可能再次启动无人机袭击,甚至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王锐就是星环上最大的恐怖分子!
那我现在……岂不是是碟中谍?!
还挺酷呢~
“行了,没别的事。”王董捂住侧脸起身离场。
看样子他是牙疼急着去修补!匆匆宣布会议就此结束:“6天!无论他要做什么,都必须阻止。”
他能开这么简短的会议,真不容易!既然赶着去看牙,倒是开视频会议啊?就非得我跑一趟?还真是喜欢差遣人。
问题没说完呢,我偏不随他意。
“稍等,王董。”我急忙拦住:“能不能给赵雨晴主管和她的团队放几天短假?也让他们撤回地表待几天,等事情平息再回来。”
王董背对着我默不作答,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他在思考,在权衡。
“现在这局势……有危险。”我趁势说服:“我一个人留下对付J.Q.6D.就可以。”
“……”
我把语气放得更软:“请您……”
他缓缓扭过头,一脸算计的阴笑:“你什么时候套出他的真正目的,我就什么时候给赵主管准备蓝环舰。一换一,公平。”
什么事都是瞒不过老狐狸,真有你的!
“他想创造一颗星。”我喊住王董:“根本不想搞什么恐怖袭击,更没兴趣开走飞船。”
“就是孟医生所说的‘被害妄想’-高维文明之间的赌约,必须在18天内创造一颗新星。”
会议厅冷光逼人,我阐述这个单薄的事实:“他只想赢得赌局,拯救同伴。从没想做任何危及别人生命的事。”
他们一震!注意力一致集中在“造星”这个字眼上。
“怎么创造?”比安卡神情严肃
“用什么创造?”孟卿晓圆目睁睁。
“我不知道。”
“造星?”王董的问题接踵而至:“恒星?行星?彗星还是中子星?呵,他真当自己是创世神么?”
我再次强调:“他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
“林丘,你还是太年轻!太简单!”
“他只是相信自己能办到而已。”
“别被他的外表迷惑。”比安卡异常认真
我无力又焦躁地替向星屿说话:“ 他还是善良的!”
“那就等你知道了……”王董彻底转过身去,看不到脸上的喜怒,只有阴冷的公事公办:“……再来跟我申请!”
真吊火……!我刚刚在干嘛?要被自己蠢哭了,就这么急着护夫!居然企图说服这群老谋深算的资本家?
倒不如直接去找向星屿,让他给赵雨晴她们开蓝航舰的权限,分分钟的事。
这么危急,星环都要末日……他还有空去看牙;这么危急,却连几天假都不肯施舍给打工人,算什么狗屁领导!
我也悟了:如果有人要求我做不想做的工作,别拒绝,把事情搞砸就行了。
王董无非是想利用向对他自己虚构“林丘”的喜爱,牢牢将这个牛逼的OI据为己有,不断操控他为已所用。
他们……不在乎我会不会被策反,仿佛这一切仍在预料和掌控之中。
我们都被资本做局了!呵~资本家的“大局”,从来只算利益,不算人心……在这场头脑风暴中,我总算理智了一回。
那么,这盘棋局之中,谁是棋子?谁又真正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