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了陈野的裤腿。他打了个寒颤,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的下水道里散开,照亮了布满青苔的墙壁。
墙壁上,有断断续续的白漆标记,歪歪扭扭的,像是匆忙间画上去的。张叔说过,这些标记是当年他们仨留下的,用来指引暗道的方向。
陈野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前挪。下水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空气里弥漫着淤泥和腐烂的气味,呛得他喉咙发痒。胳膊上的刀伤因为沾了水,疼得钻心,后背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可他不敢停下,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刀疤脸的人,还在追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带着轻微的水渍声,像是有人赤着脚在走。
陈野的心猛地一紧,他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公文包,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光线闪了一下,随即又消失了。
“是陈野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却又无比清晰。
陈野的眼眶瞬间湿了。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苏晚!
他颤抖着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前方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女孩,头发剪短了,脸色苍白憔悴,眼角有淡淡的淤青,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像星星。
是苏晚!真的是苏晚!
“苏晚……”陈野的声音哽咽,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苏晚的眼睛亮了亮,随即红了。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碰陈野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指尖微微颤抖:“你瘦了,也黑了。”
陈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苏晚拥入怀中。
暗道里的潮气、淤泥的腐味,瞬间被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取代。他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手臂越收越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陈野的声音埋在她的颈窝,带着浓重的鼻音,苏晚的肩膀微微颤抖,她抬手抱住陈野的腰,指尖划过他后背结痂的伤疤,眼泪滚烫地砸在他的衬衫上:“我也以为……以为再也等不到你了。”
黑暗的下水道里,手电筒的光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那些潮湿的霉味、刺骨的寒意,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相拥驱散。陈野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晚的心跳,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重合在一起,像是失散多年的齿轮,终于重新咬合。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野松开她,捧着她的脸,指尖摩挲着她眼角的淤青,心疼得厉害,“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晚吸了吸鼻子,牵起他的手往暗道深处走:“先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两人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前走,苏晚的手很凉,却攥得很紧。陈野跟着她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隐藏在石壁后的小门。苏晚摸索着按下石壁上的凸起,石门“咔哒”一声弹开,一股干燥的暖意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地上铺着干草,一盏煤油灯悬在石壁上,昏黄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染得温暖。密室的墙壁上,贴满了陈野的照片——有他在老巷里拍雨景的样子,有他蹲在钟楼下发呆的样子,甚至还有他三年前在工作室里修相机的侧影。
“这些……”陈野愣住了。
“是老周和张叔帮我拍的。”苏晚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躲在钟楼的阁楼里,不敢出去见你,只能这样看着你。”
她走到一个木箱前,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她画的画——画的都是青川的老巷、钟楼,还有白梅。最底下,放着那枚断裂的铂金戒指,戒指被细心地用红绳缠好,内侧的“CY&SW”刻字,被擦拭得发亮。
“三年前,我看到你的工作室被砸,看到你被打伤,我怕极了。”苏晚拿起戒指,眼眶又红了,“赵坤的人找到我,逼我交出证据,我说我没有。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闭嘴,就对你下手。我只能躲起来,躲在钟楼的阁楼里,像一只不敢出声的老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周每天给我送吃的,张叔帮我盯着赵坤的动静。我白天躲在阁楼里整理证据,晚上就偷偷溜出来,在宿舍楼里留下线索。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一定会看懂那些白梅和暗号。”
陈野接过戒指,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三年来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在老巷里奔波的日子,想起看到断戒时的狂喜与心痛,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徒劳。
“那钟楼的地窖,是你藏的证据?”陈野问道。
苏晚点了点头:“赵坤把肇事的证据和贿赂的账本埋在7车间后面,我偷偷挖出来,藏在了钟楼地窖里。我知道,只有把这些证据交给李警官,才能扳倒赵坤。”
她看着陈野怀里的公文包,眼睛亮了亮:“你拿到了?”
“嗯。”陈野把公文包递给她,“里面有所有的证据,足够让赵坤和张启明把牢底坐穿。”
苏晚翻开公文包,看到里面的文件和录音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等了三年,盼了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就在这时,暗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刀疤脸的叫骂声:“给我仔细搜!陈野那小子肯定藏在这附近!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苏晚脸色一变,迅速吹灭煤油灯。密室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密室门口。刀疤脸的声音带着狞笑响起:“老大说了,找到他们,直接杀了!”
陈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手里的公文包,将苏晚护在身后。苏晚却突然摸到石壁上的另一个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只听“轰隆”一声,密室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下方,传来潺潺的水声。
“这是最后的退路。”苏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下面是青川江的暗河,能直通城外。快,你带着证据走!我留下来引开他们!”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陈野断然拒绝,他怎么可能丢下苏晚一个人。
“陈野!”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证据比我们的命都重要!你必须活下去,把这些东西交给李警官!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她的话音刚落,密室的门就被猛地踹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射了进来,刀疤脸带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的钢管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找到你们了!”刀疤脸狞笑着,一步步逼近。
苏晚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朝着刀疤脸冲了过去,大喊道:“陈野,快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陈野看着她冲向刀疤脸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跳进了洞口。
洞口缓缓合拢的瞬间,他听到苏晚的喊声,还有铁棍砸在人身上的闷响。
黑暗中,陈野顺着狭窄的通道往下滑,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通道里满是湿滑的青苔,他好几次差点滑倒,却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公文包。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苏晚的期盼,扛着老周和张叔的托付,扛着父辈们的遗愿,扛着整个青川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