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在窄小的巷弄里飞速穿梭，车斗颠得厉害，陈野紧紧抱着公文包，后背的伤口和胳膊上的刀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刀疤脸的怒吼声和越野车的引擎声在身后回荡，震得两旁的老墙簌簌掉灰。
“抓紧了！”张叔回头喊了一声，手里的车把拧得飞快。他的技术很好，三轮车在巷弄里拐来拐去，像一条灵活的泥鳅，把越野车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陈野喘着粗气，看着张叔佝偻的背影，突然发现，张叔的右手腕上，有一道疤痕，和他父亲虎口处的疤痕，很像。
“张叔，你……”陈野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叔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巷子里的老砖：“你爹当年拍电镀废水的照片，我就在旁边。”
陈野猛地一愣，攥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我是钟表厂的锅炉工，你爹是兼职摄影师，苏晚她爹是质检科的科长。”张叔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在风声中回荡，“我们仨，是最好的朋友。那时候，厂子的电镀废水直接排进江里，江水都变成了黑色，鱼都死了。我们仨看不下去，就商量着举报厂长。你爹负责拍照片，老苏负责查账本，我负责放风，盯着厂长的一举一动。”
陈野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和张叔、苏晚的父亲，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后来，消息走漏了。”张叔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厂长的人找到了我们，打了你爹，辞退了老苏，还把我堵在锅炉车间，差点把我打死。我这手腕上的疤，就是那时候被铁棍砸的。”
张叔抬起右手腕，给陈野看那道疤痕，疤痕很长，蜿蜒曲折，像是一条狰狞的小蛇。
“那时候，我们仨都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张叔叹了口气，“你爹从此不再碰相机，老苏回家后一病不起，我也辞了职，开了这个早点摊，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陈野问道，心里充满了感激。
“因为我不甘心。”张叔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老苏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看着青川的天变干净。你爹临终前，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苏晚找到我的时候，跟我说，她要替她爹和你爹报仇，要扳倒赵坤。我看着她的眼睛，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老苏和你爹。我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费，不能让那些坏人逍遥法外。”
陈野的眼眶又红了，他看着张叔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烫。原来，这三年来，不仅是老周在帮苏晚，张叔也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们。原来，父辈们的友谊，一直延续到了他们这一辈。
越野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刀疤脸的叫骂声清晰可闻：“张老头，你找死！敢坏坤哥的好事！”
张叔猛地一拧车把，三轮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这条岔巷铺着青石板，坑坑洼洼，三轮车的轮子碾过石板缝，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这条巷是死胡同！”刀疤脸的笑声传来，“看你们往哪里跑！”
张叔的脸色一变，他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下车！”
陈野跟着张叔跳下车，张叔指着胡同深处的一道矮墙：“翻过去！墙后面是一片荒草地，能通到钟楼的后门！”
两人猫着腰，跑到矮墙下。张叔托着陈野的胳膊，把他推上了墙。
“张叔，你快上来！”陈野伸出手，喊道。
“我不上了。”张叔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我得把他们引开。你放心，我在这老巷子里活了大半辈子，他们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张叔！”陈野的心里一阵着急。
“快走！”张叔推了陈野一把，“把证据交给李警官，替我们报仇！”
说完，张叔转身就往胡同口跑，一边跑一边大喊：“陈野在这儿！快来抓啊！”
陈野看着张叔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他咬了咬牙，转身跳进了荒草地，朝着钟楼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了刀疤脸的怒吼声和张叔的喊声，还有钢管敲击的声响。
陈野不敢回头，他握紧公文包，拼命地跑。荒草没过了他的膝盖，刮得他的腿上火辣辣地疼，可他顾不上这些。他知道，他不能辜负张叔，不能辜负老周，不能辜负苏晚，更不能辜负父辈们的期望。
跑着跑着，陈野看到前方的荒草地里，有一口老井，井口盖着一块生锈的铁板，铁板上刻着模糊的钟表厂标志——这是张叔说的消防井，下面连着地下水道，能直通钟楼的地下室。
陈野跑到老井边，搬开铁板。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井下黑黢黢的，只能听到隐约的滴水声。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了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