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软,踩上去咯吱作响,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乱晃,打在陈野的脸上,生疼。
陈野跑得很快,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后背的旧伤因为剧烈运动而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里只有那栋灰蒙蒙的宿舍楼。
路过巷口张叔的早点摊时,张叔正收着摊子,看到陈野慌慌张张的样子,连忙喊住他:“小陈,这么大的雨,去哪儿啊?小心点!”
张叔的早点摊开了二十多年,油条炸得酥脆,豆浆磨得香浓,是老巷里人尽皆知的味道。陈野隐姓埋名的这三年,偶尔会来这里买早点,张叔从不问他的来历,只是每次都会多塞给他两个包子。
“张叔,我去宿舍楼那边!”陈野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哎,那边危险!赵坤的人经常去!”张叔的喊声被淹没在风雨里。
陈野冲进钟表厂的大门,铁门早已锈死,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他从侧面的狗洞钻了进去,衣服被铁锈蹭得发黑,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宿舍楼就在眼前,灰蒙蒙的楼体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大多破碎不堪,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破旧的桌椅、生锈的自行车、落满灰尘的钟表零件,霉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陈野喉咙发痒。
陈野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上走,楼梯的木板因为潮湿而腐烂,踩上去咯吱作响。突然,他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处涂鸦吸引住了——那是一朵小小的白梅,画得歪歪扭扭,旁边还写着两个字母:“CY”。
这是苏晚的标记!
陈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苏晚最喜欢画白梅,而且她写字的时候,“C”会写得像一轮弯月,“Y”的竖钩会微微上翘——和墙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顺着涂鸦往上走,每上一层,就能看到几朵白梅,有的画在墙上,有的画在楼梯扶手上,有的甚至画在废弃的纸箱上。这些白梅,像是一个个指引,带着他往3楼走去。
走到3楼楼道时,墙上的涂鸦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滴在潮湿的地板上,已经半干,一直延伸到西侧房间的门口。
陈野的脚步放慢了,他握紧了手里的相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西侧房间的门虚掩着,门把手上有明显的指纹印,边缘还沾着一点极淡的蓝色颜料——那是苏晚当年在7车间打工时常用的颜料,是一种很特别的天蓝色,苏晚说,这种颜料“能让颜色永远鲜艳,就像不会褪色的记忆”。
陈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房间里积满了灰尘,阳光透过破窗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雨水的味道。沙发倒在地上,坐垫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罐头瓶,墙角的蜘蛛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陈野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沙发底下——那里露出半截黑色皮鞋,鞋面沾着泥点,看起来是新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白梅花瓣,和他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触碰窗台上未干的血迹,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窗台边的地板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37码——正是苏晚的鞋码。
陈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旧衣柜上。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男士西装,尺码和他的分毫不差,有的西装上还沾着灰尘,有的却很干净,像是刚洗过不久。
陈野走过去,拉开衣柜的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他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和苏晚依偎在大槐树下,笑得一脸灿烂,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衣柜最底层压着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地址,只画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图案——那是他和苏晚的专属暗号,代表着“见景如面”。
陈野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一沓复印件,正是三年前他举报赵坤的证据照,照片背面用蓝色颜料写着一行小字:“他知道还有备份,小心。”
“他”是谁?是赵坤吗?
陈野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刚把信封塞进口袋,门外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
陈野的心猛地一沉,他记得,这扇门只有一个生锈的搭扣,根本没有锁,更不需要钥匙!
他下意识地躲到衣柜后面,握紧手里的相机,把它当作防身武器,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木板,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门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在楼梯中央,发出沉闷的声响。雨还在下,钟楼的钟鸣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危险的倒计时。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
陈野屏住呼吸,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看——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带着雨水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房间里的白布。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拿着一把沾着暗红色痕迹的生锈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