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干,“咱们现在是该庆祝威廉成了新任‘钟守者’,还是该给他烧点纸钱送行?”
威廉正摸着下巴打量那口铜钟,一听这话猛地扭头:“洛伦佐!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我刚当上岛主,还没开始收税呢!”
“收税?”伊莉丝懒洋洋地靠在码头栏杆上,指尖绕着一缕银发,红唇微扬,“亲爱的,你确定岛上除了我们和那个疯老头,还有第五个活人吗?”
“有!”一个细小的声音突然从脚边传来。
我们齐刷刷低头——是那个铁皮小人偶咕噜,它正用圆溜溜的玻璃眼珠仰视着威廉,手里举着一块锈迹斑斑的小铜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黑礁岛第4.5位居民”。
“第4.5?”我凑近一看,差点笑出声,“你这半个居民是怎么算的?下半身是螃蟹?”
咕噜严肃地摇头,金属手指指向自己胸口:“动力核心只剩50%续航,按岛规算半个。”
“哦——”我拖长音,“那你岂不是随时会‘关机’?那我们岂不是得给你配个充电宝?”
“用海浪发电。”咕噜骄傲地挺起胸,发出“咔哒”一声,像是在清嗓子,“我是灯塔维护员,也是……导游。”
威廉眼睛一亮:“导游?好!那你说说,这岛上除了破钟、破船、破老头,还有啥值钱玩意儿?”
咕噜转身,一蹦一跳地往港口深处走:“跟我来,新钟守者。我知道一个地方——‘沉船胃袋洞’,里面全是被岛吞噬的商船残骸,金币、香料、还有会唱歌的鹦鹉螺。”
“会唱歌的鹦鹉螺?”我眉毛一挑,“那玩意儿能卖钱?还是能下蛋?”
“能当夜壶。”伊莉丝淡淡道,“晚上放床头,它一唱歌,梦里的小贼全吓跑。”
威廉已经迈开步子:“走!探洞!挖宝!咱们的第一笔‘钟守者’收入就从这儿开始!”
“等等!”我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刚上任,不先研究下‘钟守者’的说明书?比如……为啥老船长二十年没老死?”
威廉回头,咧嘴一笑:“说明书?这岛上连个WiFi都没有,哪来的电子说明书?再说了,冒险的魅力不就在于——不知道下一秒是发财还是掉坑吗?”
“你那是无知者无畏。”我小声嘀咕,但还是跟了上去。
港口比远看要大些,碎石滩上歪七扭八插着几根锈蚀的铁桅杆,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咕噜带着我们绕过一堆藤壶覆盖的锚链,钻进一处被海藻半掩的岩缝。
“洞口很小,”咕噜提醒,“只能爬进去。”
“我先。”伊莉丝轻盈地一跃,竟直接从岩缝上方翻了过去,落地时裙摆都没晃一下。
“你作弊!”威廉抗议。
“谁让你们人类腿短。”她回头一笑,月光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正要爬,突然听见“咔嚓”一声——脚下一滑,踩碎了一块朽木板,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洞口。
“哎哟!”我手忙脚乱扒住边缘,差点一头栽进去。
“洛伦佐!你没事吧?”威廉回头问。
“没事,就是……”我低头一看,愣住了,“我好像……踩到宝藏了?”
下面不是土,是一堆散落的铜币和玻璃瓶,瓶子里还晃着幽蓝的液体。
“夜光酒!”咕噜激动地跳起来,“沉船胃袋洞的入口!你用脚开的!”
威廉大笑:“洛伦佐,你这商业嗅觉果然精准,连踩点都踩在发财路上!”
我爬下来,捡起一瓶夜光酒,晃了晃,蓝光像海浪一样荡漾。“这玩意儿值钱吗?”
“当然!”咕噜说,“在‘幽灵集市’能换一整船火药。”
“幽灵集市?”我耳朵竖起来,“听起来就很适合做生意。”
正说着,洞里突然传来“咕噜”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咽。
“别怕,”咕噜安慰道,“那是洞在消化上一任访客的恐惧。”
“上一任访客呢?”我问。
“成了洞的调味料。”咕噜语气平静,“所以建议你们……别尖叫,会被吸收。”
威廉拍拍我肩:“别听它吓唬人。走,兄弟,咱们去给‘钟守者’的金库添点货!”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钻进黑暗。身后,伊莉丝最后一个进入,轻轻说了句:
“记住,如果听见钟声……别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可我却猛地顿住了。
“等等,”我卡在洞口,半个身子进退不得,“刚才老船长说‘别来敲钟’,现在你又说‘别回头’——这破岛上到底有几个钟?”
没人回答。
威廉已经猫着腰往前爬了十几米,手电筒的光在湿滑的岩壁上乱晃。咕噜在他肩头一蹦一跳,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台老旧的八音盒在走调。
我咬牙继续挪动。岩洞狭窄得令人窒息,头顶不断滴下冰凉的水珠,砸在后颈上,像是谁的手指在轻轻点数我的脉搏。爬了约莫十分钟后,前方突然开阔。
我们跌进一个半圆形的石窟,满地都是被海水磨圆的碎瓷片,五颜六色,像一场凝固的烟花。石壁凹陷处堆着朽木、锈铁炮、断裂的罗盘,还有几具被藤壶包裹的骷髅,姿势扭曲,仿佛死前正拼命往外爬。
“看那儿!”威廉指着石窟尽头。
一道幽蓝的光柱从洞顶裂缝倾泻而下,照亮了一艘半嵌入岩层的古老商船残骸。它的龙骨早已断裂,桅杆化作枯枝,但甲板上竟立着一口小小的铜钟,和灯塔上的那口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更暗,表面爬满了发光的苔藓。
“双钟?”我喃喃道。
“不。”伊莉丝终于从后面钻出,裙摆沾满泥浆也不在意。她盯着那口钟,眼神罕见地凝重,“这是‘回响钟’。传说它只在有人即将成为真正的‘钟守者’时出现。”
“什么意思?”威廉兴奋地搓着手,“难道我要升级了?有年终奖?还是能解锁隐藏技能?”
咕噜却悄悄退到角落,金属手指快速敲击地面,像是在计算什么。“能量波动异常……钟声频率与岛心共振值匹配度已达87%……建议立即撤离。”
“太晚了。”伊莉丝低声说。
钟,响了。
不是宏大的轰鸣,而是一声极轻、极缓的“当——”,像一根银针坠入深潭,余音却顺着岩壁蔓延,钻进骨头缝里。我忽然觉得心跳变慢,呼吸变沉,眼前的光影开始拉长、扭曲。
威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影子……动了。
不,是脱离了地面,缓缓升起,像一团被风吹起的黑布,却逐渐凝成一个人形——披着褪色的船长外套,手里握着烟斗,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熟悉的阴鸷。
“老……老船长?”我后退一步,撞上了冰冷的岩壁。
那影子没有看我,而是转向威廉,用一种沙哑如潮汐的声音说:“你愿意为这座岛,守二十年的钟吗?”
威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伊莉丝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他不行。”她直视那团影子,声音清冷如月光,“他还欠我三瓶朗姆酒,一条金链,外加一个吻——债务未清的人,不能立誓。”
影子微微颤动,似乎在审视她。
片刻后,它低笑一声:“狡猾的海妖……但规则允许。下一个问题——你,洛伦佐•费恩,商人之子,赌徒之魂,你愿以‘永不离岛’为代价,换取知晓所有秘密的权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