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纸条,手直抖。
威廉拍拍我肩:“哈!你爹真有意思,还给你留遗言?”
“这不是遗言,”我声音发干,“这是警告。”
伊莉丝突然眯起眼:“你们听。”
远处,岛上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咚——”
像是从地心传来。
威廉的笑容僵在脸上:“……谁敲的钟?”
我猛地抬头,望向岛屿深处。雾中隐约有影子移动——不是人,是某种巨大的、四足行走的轮廓,鳞片在紫雾中泛着幽光。
“没人。”我喃喃,“钟……是自己响的。”
伊莉丝轻笑一声,解开外套扣子,露出肩甲下的龙鳞纹身:“看来你爹的‘GPS’,已经开始导航了。”
我低头看自己手心——不知何时,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缓缓浮现,像烧红的铁丝,烙进皮肉。
“操。”我骂了一句,“我成活体地图了?”
威廉看看我,又看看岛,忽然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早说嘛!我刚在桥头捡的招商手册——‘黑礁岛商业合作计划’,前三名登岛者可免费领取诅咒抗性内裤一条,先到先得!”
我和伊莉丝齐刷刷瞪他。
我一把夺过威廉手里的小册子,纸张泛着诡异的油光,像是用某种鱼皮鞣制而成。封面上烫金的字迹扭来扭去,仿佛活的一样:“黑礁岛商业合作计划——让诅咒成为你的竞争优势!”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夸张的宣传画:一个满脸胡茬的冒险者穿着闪闪发亮的内裤,站在喷火巨龙头顶高举酒杯,背景是燃烧的城堡和飘满金币的天空。下方一行小字:“今日投资一银币,明日统治半座大陆。”
“你从哪捡的?”我咬牙切齿。
“桥头第三块会咬人的石板缝里。”威廉得意地翘起嘴角,“还附赠一枚优惠券,能打九折买‘灵魂防火墙’服务。”
伊莉丝冷冷瞥了一眼:“这岛上连活人都没有,哪来的客服中心?”
“嘘——”威廉竖起食指,压低声音,“你不懂,这叫自动化运营。我敢打赌,前面肯定有台会说话的骷髅收银员,说不定还能刷分期。”
我们没再往前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我的手掌心那道暗红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腕,像藤蔓般缓缓向上攀爬,每延伸一寸,就有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钻进骨头缝里。更糟的是,我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拉我。不是物理上的力,而是一种来自深处的召唤,像是胃里空荡荡的饥饿感,又像是梦游时被牵引的脚步。
“龙语继承者……”我喃喃,“该不会真得靠饿死才能解除吧?”
伊莉丝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桥面的紫粉,捻了捻,凑到鼻尖嗅了嗅。
“星尘灰。”她皱眉,“传说中古代星象师用来封印神祇的材料。这种浓度……说明这座岛最近至少启动过三次‘清缴模式’。”
“清缴模式?”威廉缩了缩脖子,“听着就像税务稽查。”
“差不多。”伊莉丝站起身,目光扫向岛屿深处,“凡是进入者,要么被转化,要么被消化。你爹的笔记没提这个?”
我摇头。父亲的笔记止步于“别敲钟”,之后的内容全被墨水涂黑,只在页脚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他们改了规则……公司上市了。”
“公司?”威廉瞪大眼,“谁的公司?”
我正要说话,脚下石桥突然轻微震颤,那青铜小匣“啪”地一声弹开,原本空无一物的内部竟浮现出一行新字,由细小的光点组成,像夏夜流萤拼成的句子:“欢迎回来,洛伦佐•第七号测试体。您已自动续费‘龙之仆从’会员套餐,本月特权:可携带两名亲友共享献祭名额。”
我浑身一凉。
“第七号?”威廉干笑两声,“你爹之前还派了六批人来送死?”
“不。”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我没告诉过他我的名字……从上船到现在,我也从未提过姓氏。”
空气凝固了。
伊莉丝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刃,刀锋映出她冷峻的侧脸:“有人在监控我们。或者……这地方,认识你。”
就在这时,我的视野忽然模糊了一瞬。
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倒影,扭曲、晃动。耳边响起低语——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呢喃,古老、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音:“……血嗣归来……锁链松动……钟声将启……”
我踉跄后退一步,背撞上湿冷的石栏。手心的纹路灼烧般剧痛,皮肤下的红痕竟开始微微发光,像熔化的岩浆在血管中流淌。
“洛伦佐!”威廉扶住我肩膀。
我喘着气,抬起手。那纹路已爬上小臂,勾勒出一座微型岛屿的轮廓,中央一点猩红,正随着我的心跳脉动——如同地图上的定位光标。
伊莉丝眯起眼:“它在指引方向。”
“不,”我声音嘶哑,“它在标记猎物。”
远处,那声钟响再度传来。
“咚——”
这一次,我没有听见回音。
因为整座岛……向前挪了一尺。
海面无声塌陷,石桥如脊椎般节节拱起,雾中那巨大的四足身影缓缓转头,一双金色竖瞳穿透浓雾,直直望向我。
而在那对瞳孔的倒影里,我看见了自己——站在钟楼顶端,手持铁锤,脸上带着疯狂的笑。
“操。”我低声说,“我真的会去敲钟?”
我还没从自己“未来倒影”的惊悚画面里缓过神来,脚下的石桥突然“咔”地一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石头蛇,猛地往前一拱。
“哎哟我——!”威廉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扒住桥边石栏,差点把他的金丝边单片眼镜甩进海里,“这桥是活的就算了,它还带自动导航?能不能打个转向灯?”
伊莉丝倒是站得稳如磐石,黑色长发在海风里纹丝不动,她眯眼盯着雾中那对金色竖瞳:“别废话了,桥在动,说明它要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洛伦佐,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塞了把海盐:“我……看见我自己在钟楼上敲钟,笑得像个刚抢了银行的疯子。”
“哦?”威廉立刻来了精神,扶了扶眼镜,一脸“这生意有搞头”的表情,“那说明你有领导气质啊!你看,未来你都亲自打钟指挥了,这不比我们船上那破锣响?回头咱公司上市,就叫‘黑礁钟声控股集团’,主打一个神秘感。”
“威廉!”我和伊莉丝异口同声。
“行行行,不开玩笑。”威廉耸耸肩,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肉干啃了一口,“但说真的,这岛上要真有龙,咱能不能先谈个分成?我出钱出船出人,龙出力,咱们搞个‘龙焰主题乐园’,门票五枚银币起步,附赠龙语祝福一条——‘愿你被喷得轻一点’。”
伊莉丝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死到临头还惦记着赚钱。”
“那当然,”威廉理直气壮,“死之前不赚点,死了多亏。”
石桥终于停了下来,尽头是一处破败的港口。木制栈道歪歪扭扭地伸向水面,几艘锈迹斑斑的铁壳小船像醉汉一样歪在岸边。空气中飘着一股怪味——像是腐烂的海藻混着铁锈,还有一丝……烤焦的龙鳞味?
“欢迎光临黑礁岛官方码头,”威廉张开双臂,像在介绍五星级度假村,“WiFi没信号,但龙语信号满格;不提供毛巾,但随时提供‘献祭服务’,包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