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我独自坐在船尾,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海底遗迹带上的青铜齿轮。它表面布满了奇特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电路图。我试着用布擦拭,忽然,齿轮边缘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我猛地一怔。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船长!前方有陆地!”
我抓起望远镜,远处的海平线上,一座岛屿若隐若现。它不像我们见过的任何岛屿——没有绿意,没有沙滩,整座岛像是由黑色的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更奇怪的是,岛的上空悬浮着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如同极光般缓缓流动。
“黑色的岛?紫色的光?”威廉船长叼着半截雪茄从船舱里钻出来,眯着眼往远处一瞧,雪茄差点掉海里,“洛伦佐,你是不是又拿齿轮当镜子照脸了?眼花了吧?”
我没理他,把望远镜递过去:“自己看,船长。那玩意儿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焊出来的。”
威廉接过望远镜,眯眼看了半天,忽然吹了声口哨:“哟,这不像是地图上该有的东西。伊莉丝!伊莉丝在哪儿?”
“在这儿呢,大惊小怪。”伊莉丝懒洋洋地靠在主桅杆边,一身黑色皮甲裹得严严实实,长发随风飘着,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盯着那座岛。“那地方……有龙的气息。”
我和威廉同时扭头看她。
“龙?”我手一抖,差点把青铜齿轮扔了,“你别吓我,我上次见龙还是在酒馆的骰子画上。”
伊莉丝翻了个白眼:“别废话。那岛上空的紫光,是‘禁魔雾’,古代龙族用来封印魔法波动的屏障。有人——或者有东西——在镇压什么。”
威廉摸着下巴,一脸兴奋:“也就是说,有宝藏?”
“也可能是诅咒。”我小声嘀咕。
“诅咒也值钱!”威廉把雪茄重新叼回嘴上,大手一挥,“调整航向,全速前进!洛伦佐,检查蒸汽核心;伊莉丝,准备魔能护盾——我可不想还没靠岸就被紫雾化成一摊油。”
我叹了口气,抱着齿轮快步走向甲板下的机械舱。脚下的木板随着“海蛇号”转向发出吱呀声,仿佛这艘老船也在犹豫。蒸汽核心在我掌心的青铜齿轮驱动下嗡嗡震颤,蓝色的光流顺着铜管蜿蜒而上,像一条苏醒的脉络。
可刚启动第三组活塞,整艘船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怎么回事?”我冲出舱门,只见空中那层紫雾忽然翻涌起来,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一道低沉的嗡鸣从岛的方向传来,不是声音,更像是直接在骨头里震荡。
伊莉丝已经拔出了她的双刃短剑,剑身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别动。”她低声道,“它在‘看’我们。”
我屏住呼吸。那紫雾缓缓聚拢,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只巨大的眼睛轮廓——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符文环,像是用光刻出来的古代机械。
威廉却笑了:“有意思……这岛还有自动防御系统?洛伦佐,记录下它的频率!说不定能黑进它的‘脑子’。”
“这不是科技,”伊莉丝声音紧绷,“这是活的魔法阵。再靠近,它会吞噬我们的魔力,连灵魂都榨干。”
我们僵在甲板上,海风忽然停了。连海浪都像被冻结,船身静止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瞬。
就在这死寂中,岛的边缘浮现出一条狭窄的石桥,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海中,像是从海底缓缓升起的脊椎骨。
“……邀请?”威廉眯起眼。
“陷阱。”伊莉丝冷笑。
我却盯着那桥——它表面布满与我手中相似的青铜齿轮纹路,甚至……在微微转动。
“等等,”我蹲下身,从甲板缝隙里抠出一块锈迹斑斑的小金属片,上面刻着半个符号,“这纹路……和我父亲笔记里的一样。”
两人同时看向我。
“你爹的笔记里还藏私房钱?”威廉船长蹲在我旁边,眯着眼凑近那块锈铁片,胡子差点蹭到我的鼻尖,“别告诉我这破岛是你家祖传的不动产?”
我一把推开他:“滚,你胡子扎我了!”
伊莉丝站在船头,黑裙在海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团随时会燃起来的夜色。她冷冷扫了我们一眼:“你们俩再磨蹭,桥自己长腿跑路了。”
她说得没错。那石桥还在动——不是晃,是像活物似的,一节节从海里爬出来,发出“咯咯”的闷响,仿佛海底有头巨兽正缓缓挺起脊梁。
我捏紧那块锈铁片,心跳快得像在打鼓。父亲的笔记……那本被他藏在酒柜夹层、写满疯话的破本子,真他妈不是胡扯?上面画的那些齿轮、符文、还有那句“黑岛非岛,乃锁龙之链”……我以前当是老头子喝多了吹牛。
“喂,洛伦佐。”威廉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勾了勾我的袖子,“你真信你爹那套‘龙语密文’?我记得你说他最后是被酒馆老板娘追着砍,因为拿笔记当抹布擦桌子?”
我翻白眼:“那是因为他喝多了。清醒时他可是帝国皇家学会的‘荣誉疯子’——虽然荣誉是因为他往会长裤兜里放了会唱歌的机械蟑螂。”
“所以你是说……”威廉咧嘴一笑,“咱现在要上的,是个会动的、锁着龙的、你爹可能来过还顺手画了厕所涂鸦的岛?”
“差不多。”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而且我赌五枚银币,桥上肯定有机关。”
“我赌你裤子会被炸飞。”伊莉丝忽然转身,红唇微扬,“要赌吗?”
“……不赌。”我默默把裤腰带系紧。
我们三人踏上石桥时,海面突然静了。风停了,浪也平了,连海鸥的叫声都消失了。桥面湿滑,青苔混着某种发紫的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某种巨兽的舌头上。
“这感觉……”我小声说,“像在吞口水。”
“别说了!”威廉猛地拽住我后领,“你一开口我就觉得脚底发毛!”
伊莉丝走在最前,高跟鞋敲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在打拍子。突然,她停下。
“怎么?”我和威廉几乎撞上她背。
她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桥中央一块凸起的石板。上面刻着一个完整的符号——和我铁片上那半个完美拼合。
“你爹的签名到此一游?”威廉坏笑。
我却浑身一僵。那符号……在笔记里叫“静默之钥”,父亲批注:“触之,门启,龙醒,速逃。”
“别碰!”我大喊。
晚了。
威廉的靴尖已经好奇地戳了上去。
“咔。”
整座桥猛地一震。
石板下弹出一个青铜小匣,叮当一声滚到我脚边。匣子上刻着一行小字:“致下一个蠢货——欢迎光临‘黑礁遗物回收有限公司’,今日特惠:免费试用诅咒一次,不退不换。”
我:“……”
威廉捡起匣子,笑得像个偷到糖果的孩子:“哟,还有售后服务?”
伊莉丝冷笑:“看来你爹的朋友圈,品味一如既往地烂。”
匣子打开,里面没宝贝,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潦草:“儿子,如果你看到这字条,说明你跟我一样蠢。别往前走了,回头。如果已经走不动了——说明诅咒生效了。恭喜,你现在是‘龙语继承者’兼‘自动献祭人形GPS’。岛上有个钟,敲响它,龙会醒来。别敲。除非你想变成龙的牙线。——爱你的,老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