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它还会说话？”我惊讶。
“不会。但我能听懂贝类语言。”伊莉丝耸肩，“龙族天赋。”
“你连蛤蜊都懂？那你说说，上次在酒馆那只扇贝为啥一直骂我？”
“因为你踩了它。”
……
我们驾着“破浪号”驶离雾织坊。那座灯塔渐渐沉回海底，像被巨口吞没。而我的口琴，在裤兜里安静了，但总在我摸它时轻轻一颤，像在偷笑。
三海里外，果然有艘半埋在沙里的沉船。船身覆盖着发光的藤壶，像是披了件星屑长袍。
“这船看着不老。”威廉踩上残骸，木板发出“嘎吱”呻吟。
“三百年前的船，能不老？”我嘀咕。
“这船是十年前失踪的‘银鳍号’。”伊莉丝蹲下，指尖划过船名，“走私船，载有‘静音珊瑚’——能屏蔽声波的稀有货。”
“难怪会被拖到这儿。”我突然明白，“‘声音吃记忆’，这船上有防备的东西，所以没被完全吞噬。”
威廉眼睛一亮：“发财了！静音珊瑚可是黑市硬通货，一克卖到五百金币！”
我们撬开货舱，果然堆满灰白色珊瑚，触手冰凉，摸上去连心跳都变轻了。
“这么多，够开个‘无声酒吧’了。”我笑。
正搬着，那只导航贝突然在我口袋里疯狂震动，还发出“啾啾”警报声。
“怎么了？”我掏出它。
它双眼瞪得溜圆，拼命朝海面某处眨。
伊莉丝脸色一变：“有东西在靠近——不是船，是……声音。”
话音未落，海面泛起诡异涟漪，没有风，却传来一阵极轻的哼唱，像是母亲哄睡的摇篮曲，又像是情人耳畔的低语。
我的口琴，猛地发烫。
威廉一把按住我口袋：“别掏！”
伊莉丝已化作黑龙，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龙尾一扫，将珊瑚推入船舱：“走！这歌……我在远古龙墓听过，听了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破浪号引擎轰鸣，我们急速调头。
那歌声如影随形，海面开始浮起模糊人影，伸手抓向船舷。
我死死捂住口袋，口琴烫得像是要烧穿布料。
威廉猛打方向盘，大笑：“洛伦佐！下次别再随便摸口袋了，别人还以为你掏家伙要干架！”
那歌声像是一根丝线，缠着船尾一路追来，越拉越紧。导航贝在我掌心抖得几乎要碎开，它的壳上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发着幽光的字：“声蚀之喉，已张开。”
“声蚀之喉？”我咬牙，“听着像是某种消化不良的病症！”
“是活体声场。”伊莉丝站在船头，龙角微微发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传说中，由无数被吞噬的记忆聚合而成的‘意识残渣’，在特定频率下会凝聚成实体——它没有形体，却能模仿一切你熟悉的声音，诱你回应。一旦你开口，它就顺着声音钻进来，把你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吃掉。”
我猛地一僵：“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不该说话？”
威廉忽然关掉了引擎。
破浪号在海面上缓缓漂浮，四周瞬间陷入死寂。连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都像是被吸走了。那首摇篮曲还在，轻轻柔柔地绕着船打转，像雾一样渗进耳朵。
我屏住呼吸，手死死按在口琴上。它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冰凉，像是刚从深海捞出。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是我的声音。
“嘿……洛伦佐，别怕，是我。”那声音从船舱底下传来，轻得像羽毛搔过耳膜，“我知道你听得见。刚才在雾织坊，你明明听见了那个‘声音’说的秘密，对吧？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我浑身一颤。
那不是我。可那语气、那语调，连吞音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别理它。”伊莉丝没回头，但她的龙尾绷得笔直，“它在试探你的记忆缺口。”
“可它说的是真的……”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咬住舌尖。
那“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悯：“你记得那天码头的火光吗？你本可以救她的……你只是跑得太快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五年前。火船爆炸的夜晚。我最后一个看见她的人。
导航贝“啪”地合上，壳上浮现出新的字：“记忆锚点已激活。建议：反向共鸣。”
我愣住。
反向共鸣？难道……
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口琴。它依旧冰凉，但在我的掌心，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伊莉丝察觉到了我的动作，低喝：“洛伦佐，别——”
我没听。我闭上眼，将口琴贴在唇边，吹出一个音符。
不是曲子。只是一个音。
高音C。
清亮、锐利，像一把刀划破浓雾。
那摇篮曲戛然而止。
海面的涟漪凝固了。那些模糊的人影像是被冻住，僵在半空。
然后，我的口琴开始自己震动。
不是我吹的。
它自己在响。
一段极短的旋律流淌而出，像是从陶罐深处、从雾织坊的沙底、从所有被吞噬的记忆里爬出来的回声。那旋律陌生又熟悉，像是某种……密码。
导航贝突然“啾”地一声，双眼转向东南方。
海平线上，一点微光浮现。
不是灯塔。
是一艘小船。木制，无帆，随波轻轻荡着。船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青铜灯挂在船头，灯焰幽蓝，不摇不晃。
“那是……‘渡忆舟’。”伊莉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敬畏，“传说中，迷航者的记忆归处。它只在‘认知临界点’出现一次。”
威廉摸着下巴：“所以，咱们现在是该去捡钱，还是去送命？”
我收起口琴，它终于安静了，但那段旋律还在我脑子里回荡。
“都不是。”我说，“我们去借点东西。”
“借什么？”
“借一段记忆。”我望着那艘小船，“它刚才吹出来的曲子，我听过。在火船爆炸前，她吹过一模一样的调子……她想告诉我什么。”
海风重新吹起，带着咸涩与未知的气息。
海风卷着细沙抽在脸上，我眯着眼，脚下一滑，差点在湿漉漉的礁石上摔个狗吃屎。
“哎哟我——”我手忙脚乱扒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总算稳住身形。
“洛伦佐先生，您这平衡感，是跟醉酒的螃蟹学的吧？”伊莉丝站在我前面三步远，背着手，尾巴尖轻轻摇晃，人形状态下的她穿着贴身的皮甲，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侧，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要不是你非说这破浅滩‘灵气充沛，适合冥想’，我能踩这玩意儿？”我抖了抖鞋里的沙子，低头一看——好家伙，一只死章鱼正卡在我鞋帮里，触手还微微抽搐。
威廉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伊莉丝说得对啊，这地方确实‘适合冥想’——冥想自己怎么死的！”
我翻了个白眼，把章鱼甩进海里。这浅滩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暗流密布，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上爬满了会喷墨汁的蛤蜊，踩一脚能黑你半条腿。可那艘渡忆舟，就静静停在前方五十步外的一片浅水洼里，像块被遗忘的旧木板。
“就是它。”我咽了口唾沫，“导航贝说，只要在满月前触碰船头，就能‘借’到一段记忆。”
“借？”威廉凑过来，眯眼打量，“有借有还？”
“没说。”我老实交代，“但罐子刚才嗡了一声，像是在笑。”
伊莉丝挑眉：“陶罐笑了？你确定不是你耳朵进水了？”
“我耳朵没进水，但脑子快进水了。”我指着前方，“你们看那水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