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她居然点头，“但我们有‘名字’。真正的名字。不是随便起的‘洛’或‘红’。只要不暴露真名，它就抓不住我们。”
我松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船底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敲了敲木板。
我们都僵住了。
“……吵？”我小声问。
“不是我。”威廉蹲下来，耳朵贴在甲板上，“也不是船底寄居蟹……这声音……是节奏。”
“哒、哒哒、哒哒哒……”
像摩斯密码，又像某种歌谣。
伊莉丝猛地抽出短刀，刀尖指向船舱入口：“别回应。别念任何名字。”
威廉却咧嘴一笑，突然用手掌在甲板上敲回去：“哒哒哒、哒、哒哒！”
“你干嘛！”我低吼。
“我小时候在渔村学的！”威廉得意道，“这是‘我是朋友，带了酒’！”
伊莉丝翻白眼：“你指望海底的鬼魂是个酒鬼？”
话音未落，船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湿漉漉的小男孩站在门口，约莫七八岁，穿着破旧水手服，头发滴着水，手里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音乐盒。
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你们……带酒了吗？”
威廉一拍大腿：“我就说有用吧！”
我和伊莉丝对视一眼，她眼神警告：别信。
我蹲下，尽量温和地问：“小家伙，你从哪来的？”
“船底。”他晃了晃音乐盒，“我在找‘会唱歌的螺’。爸爸说，找到它，就能听见妈妈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
伊莉丝却突然眯起眼：“你爸爸……是谁？”
“威廉•霍克。”小男孩说。
威廉正要喝口水，一听这话，“噗”地全喷了出来。
“啥？！我连女人都没……等等，你几岁？”
“八岁。”小男孩认真说，“你出海那天，我刚出生。”
威廉的脸瞬间绿了：“我出海那天？我他妈十年前就出海了！”
伊莉丝冷冷道：“吵，你十年前，是不是在‘雾鳍镇’喝醉了，跟一个会唱歌的渔家女……”
“打住！”威廉摆手，“那是酒后胡话！我根本不记得！”
小男孩却从怀里掏出一枚贝壳，上面刻着小小的“W&L”：“爸爸说，这是你们的名字。”
威廉盯着那贝壳，手有点抖。
我小声问伊莉丝：“……不会真是他儿子吧？”
她摇头：“不可能。这孩子……身上没有活人的‘声息’。他是回声。”
“什么意思？”
“他是‘名字’造出来的。”她盯着那音乐盒，“有人在这里，用‘威廉•霍克’这个名字，呼唤过太多次。思念、悔恨、愤怒……这些情绪喂养了静默海的池子。于是，它造出了这个‘回声之子’。”
我浑身发冷：“所以……他不是人？”
“他是‘故事’。”伊莉丝轻声道，“一个被遗忘的儿子的故事。”
小男孩却突然打开音乐盒。
叮——咚——叮咚——
一段破碎的旋律响起，像是从深海传来。
威廉突然捂住头，痛苦地蹲下：“头痛……我看见了……雾鳍镇……一个女孩在唱歌……她说……‘如果你走了，我就让大海记住你的名字’……”
伊莉丝一把夺过音乐盒，咔嚓捏碎。
音乐戛然而止。
小男孩眨眨眼，笑容消失，身体像沙子一样散开，顺着甲板缝隙流了下去，只留下那枚贝壳。
死寂。
威廉喘着气，脸色惨白：“我……我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伊莉丝冷冷道：“现在你知道了。静默海，不只吃人。它吃记忆，吃遗憾，吃名字。”
我捡起贝壳，轻声说：“吵……咱们得小心点。这海，比我们想的聪明。”
威廉沉默良久，突然咧嘴一笑，把贝壳塞进胸口：“那正好。我这人，最不怕聪明的对手。”
他拍拍我肩：“走，洛！下一站——回音骸岛！我得去问问那池子，为啥不早点告诉我有儿子！”
随着威廉船长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们开始调整航向，向着回音骸岛的方向驶去。天空渐渐转为深蓝色，夜幕降临，星辰点缀其间，仿佛是大海为我们的冒险点亮的指引灯。
我独自坐在船尾，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思考着伊莉丝的话。关于“名字”的力量，以及它如何能够成为我们最强大的武器或致命的弱点，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既神秘又有些恐惧。红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你觉得……”我打破了沉默，“我们会找到答案吗？关于那些失踪的故事，还有那些被静默海吞噬的名字。”
“或许。”红轻声回答，“但记住，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有时候，寻找的过程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充满了疑问。“那你呢？你有什么故事是想找回的吗？”
红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洛。重要的是，我们怎么面对它们。”
海风咸腥，吹得帆布猎猎作响。我坐在“黑鳍号”的船头，脚悬在半空，晃荡着。伊莉丝就站在我身后，披着件宽大的墨色斗篷，发丝在风里乱飞。
“喂，洛伦佐，你再晃悠下去，小心掉海里喂鱼！”威廉船长从船舱钻出来，手里拎着一壶朗姆酒，还顺手拍了拍舵轮旁那个新来的见习水手，“小胖，别偷懒！把右舷帆给我拉紧点，这船晃得像我前女友发脾气！”
小胖——本名叫托比，圆脸短腿，刚上船三天，据说是因为在港口赌骰子欠了一屁股债，才被威廉“慈悲为怀”地收留。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爬绳子，一边嘟囔：“船长，我真不是偷懒……是这绳子它、它好像在动？”
“动？它还能咬你不成？”威廉翻了个白眼，刚要笑，突然眉头一皱。
我也感觉到了——脚下的甲板，轻微震了一下。
“不是吧……又来？”我皱眉。
伊莉丝眯起眼，轻声道：“不是风暴。是‘它’。”
话音未落，海面开始泛起诡异的涟漪。不是波浪，而是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一圈圈扩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回音池的余波还在跟着我们？”我低声问。
威廉灌了口酒，咧嘴一笑：“怕了？早说让你别碰那破池子。现在好了，名字被记住了，遗憾被标记了，静默海的小孩儿们可记仇得很。”
“我不是怕，”我瞪他，“我是烦。咱们还得赶去‘回音骸岛’做正事，没空陪这群幽灵玩捉迷藏。”
“正事？”伊莉丝挑眉，“比如你那堆烂账本？昨天我还看见你在舱里算‘黑鳍号’上个月的利润，算到一半睡着了，口水都滴到账本上。”
“那是战略思考！”我立刻反驳，“我们是商人，不是海盗！得赚钱养船、养人、养你这头吃得多还不干活的龙！”
“呵。”伊莉丝冷笑一声，指尖一扬，一团小火球“啪”地炸在甲板上，吓得小胖一个趔趄差点从桅杆上栽下来，“谁说我不干活？上次风暴，是谁用龙息烧穿了海雾，带你们绕开暗礁？”
“但你烧得太猛，差点把我的备用帆也点了。”威廉摸着下巴，“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条纹帆，穿上去在港口特别招姑娘。”
我扶额：“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海底下那玩意儿可没心情听你们拌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