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威廉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炸成鸡窝:“我说老斯派克,你咋又出现了?上次你写我‘单枪匹马击败整支海军舰队’,害我被通缉令画成了独眼独臂独腿的怪物!”
“艺术加工嘛!”斯派克笑嘻嘻地递过烤鱼,“再说了,你现在不也活蹦乱跳?而且更出名了——‘三独一怪威廉船长’,连小孩尿床都说是梦见你了。”
我咬了一口鱼,差点吐出来:“你这鱼是不是拿珊瑚当调料了?嘴里有股……回忆的味道。”
“嘿,这可是玛姬特制的记忆增香料!”斯派克得意道,“能激发潜意识,说不定你吃着吃着就能想起妈妈藏钥匙的地方。”
我翻白眼:“我妈藏的是时间之钟,不是她祖传的腌黄瓜坛子。”
正说着,伊莉丝推门进来,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男式衬衫,领口歪斜,一脸生无可恋:“谁能把衣服还我?还有,谁把我的龙鳞粉拿去当肥料了?”
“我以为是闪亮型海盐……”威廉缩了缩脖子。
我忍不住笑出声。这荒岛、破庙、疯记者、裸龙和烤珊瑚鱼的组合,荒诞得像是哪位神明喝醉后随手拼凑的玩笑。
但就在我笑出第二声时,耳边突然响起——
铛、铛、铛。
三声钟响,清晰得如同贴着耳膜敲击。
我浑身一僵。
伊莉丝瞬间瞪大眼睛:“你听见了?”
“听见什么?”威廉嚼着鱼尾巴。
“钟声……三下。”我攥紧拳头,“就像她说的……节奏是‘慢、慢、快’。”
斯派克却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湿漉漉的笔记本,快速翻页:“有意思……根据古籍《失落潮汐录》记载,沉梦岛曾是‘守钟人’的放逐之地。每隔七年,岛心古井会在黎明时分传出‘回音钟声’,听到的人,会看到‘被海吃掉的昨天’。”
“所以这不是幻觉?”我心跳加速。
“不,很可能是幻觉,”斯派克认真道,“但幻觉也可能是真的记忆。”
伊莉丝眯起眼:“那我们就去井边看看,到底是谁在敲钟。”
“等等,”威廉拦住她,“外面可有一群愤怒的野猪,其中一头还戴着我的旧帽子,看起来很有领导气质。”
“让路,”伊莉丝冷笑,“我现在急需发泄梦境压力。”
我们一行人穿过荒岛密林,脚下是厚厚的腐叶与珊瑚碎屑。斯派克一边走一边记笔记:“第37次接触超自然早餐后续:主角疑似开启时间感知,黑龙情绪不稳定,船长疑似丢失尊严。”
古井就在岛心一片石林中央,爬满发光藤蔓,井口覆盖着一块刻满波浪纹的石板。
我靠近时,耳边钟声再度响起——
铛、铛、快!
石板突然震动,缝隙中渗出淡蓝色的水,水面浮现影像:一座悬崖上的钟楼,母亲站在顶端,手中抱着那座青铜钟。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
我没听清她说什么。
但伊莉丝突然按住我肩膀:“她不是在对你说话……她是在对钟说话。”
“什么意思?”
“她在唱。”伊莉丝眼神凝重,“那是龙族古老的安眠曲,只有在封印强大时空波动时才会使用。”
就在这时,井水影像突变——
悬崖崩塌,一道黑影闪过,母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银面具的男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我们所在的方位。
威廉倒吸一口冷气:“那姿势……怎么有点像我照镜子时整理发型的样子?”
“闭嘴。”我和伊莉丝齐声喝道。
斯派克却兴奋地拍大腿:“线索!这说明时间囚徒就在附近!也许他们也在找这座井!”
我盯着水面,心跳如鼓。
母亲没死。
她留下了钟,留下了歌,留下了……密码。
而现在,钟声已响,井眼苏醒,荒岛不再平静。
远处,一声低沉的炮响划破海空。
威廉眯眼望向海岸:“糟了,我的船……好像正在被一群穿雨伞当盔甲的家伙围攻。”
我冲下石林时,鞋底打滑,摔了个狗啃泥,嘴里全是腐叶的苦味。斯派克一边扶我一边还在记:“第38次:船长面部与大地亲密接触,象征命运再次亲吻其鼻尖。”
海岸就在眼前,威廉的船“破浪号”歪斜地卡在暗礁上,帆被削去半截,像只被拔了毛的海鸟。而围攻它的,确实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他们穿着用彩色雨伞拼接成的“盔甲”,头戴漏勺,手持拖把和渔叉,正从一艘漂浮的破木筏上跳帮进攻。
“那是‘伞兵海盗团’!”威廉咬牙切齿,“一群被文明社会遗弃的疯子,靠捡游客丢的遮阳伞过活,信奉‘雨季即神谕’!”
“他们为什么打你?”我抹掉脸上的泥。
“因为我昨天没收了他们首领的限量版折叠伞,说要修船用。”威廉挠头,“可那伞明明是捡的啊……”
伊莉丝冷笑一声,双臂一展,衬衫瞬间崩裂,鳞光闪动,龙影腾空。但她只喷出一小股焦烟,咳嗽两声,又变回人形,脸色发白。
“能量不足,”她喘着气,“昨晚变身耗太大,得……吃点有记忆的东西。”
斯派克眼睛一亮:“我这儿还有半包‘童年眼泪牌’腌海藻,据说是被初恋甩了的水手留下的,情绪浓度极高!”
“别闹了,”我盯着那群伞兵,忽然注意到他们中间有个人影格外眼熟——瘦高,披着紫伞斗篷,腰间别着一支锈迹斑斑的黄铜罗盘。
“等等……那个是‘锈钉’罗伊?”我眯起眼。
“你认识他?”威廉一愣。
“三年前在‘雾角湾’,他救过我一命。后来听说他疯了,说罗盘里住着一个会唱歌的海螺精灵,天天对着它祷告。”我心头一紧,“可那个罗盘……是‘时间之钟’的钥匙之一。”
斯派克立刻掏出本子狂写:“第39次:失踪钥匙现身敌营,亲情、友情、罗盘与伞,命运的拼图正在以荒诞方式重组。”
“我们得靠近点。”我说。
于是我们绕到礁石背面,借着海雾掩护潜行。途中,伊莉丝坚持要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斯派克便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记忆饼干”——据说是用沉船上的百年面粉和鲸鱼叹息烤制的。
伊莉丝咬了一口,突然愣住,眼神失焦。
“怎么了?”我问。
她喃喃道:“我看见……一片雪原。你小时候,躲在钟楼后面,手里抱着一块黄铜齿轮。有个女人在喊你……但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我七岁那年,母亲最后一次带我去钟楼。她把一块核心齿轮交给我,说“等钟声逆流时,交给守钟人”。然后她走进钟内,门闭合,钟沉入地底,再没出现。
可这件事,我从未告诉任何人。
我盯着斯派克:“这饼干……哪来的?”
“哦,玛姬给的,”他挠头,“她说‘总有一天,龙会尝到过去的滋味’。还挺诗意,对吧?”
我沉默。玛姬……这个名字在母亲的日记里出现过,是“守钟人”最后一代学徒。
这时,威廉突然压低声音:“他们开始谈判了!”
只见锈钉罗伊站上船舷,举起罗盘,用沙哑的声音喊:“威廉!还我‘紫阳之伞’!那是我与海螺精灵沟通的圣器!”
“它只是把破伞!”威廉喊回去,“而且我的船要修!”
“你不明白!”罗伊激动地颤抖,“昨晚,罗盘里的海螺唱歌了!它唱的是《七只鹦鹉找酒喝》——和钟声一样的节奏!慢、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