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穿过几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在一处塌了半边墙的仓库前停下。铁门锈得厉害,伊莉丝一脚踹开,灰尘簌簌落下。
仓库里堆着烂木箱和破渔具,角落里还有张缺腿的床。伊莉丝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暗红色的光纹浮现,像龙鳞般一闪而没。
“结界开了。”她说,“开始吧。”
我拧开陶瓶,一股冷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照着欧文老头的指示,我把一滴“嗓油”抹在羊皮纸残片上。
纸片瞬间变得滚烫,上面的鹦鹉衔龙骨图案竟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我清了清嗓子,刚想哼个调,残片突然“嗡”地一震,一股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
“啊!”我甩手,差点把纸片扔了。
“怎么了?”威廉一把扶住我。
“它……它在‘推’我脑子!”我揉着太阳穴,冷汗直冒。
伊莉丝皱眉:“不是唱歌,是它在试图‘说’什么。你得让它进来,但别让它占了上风。”
我咬牙,再次拿起残片。这次我闭上眼,不再抵抗那股刺痛,而是试着“听”。
起初是杂音,像海底的暗流,像风暴中的呼啸。然后,一个声音渐渐清晰——不是人声,也不是龙语,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回响的吟诵,像从深渊里传来。
我张开嘴,不由自主地模仿。
声音出口的瞬间,仓库里的灰尘都凝住了。那不是我的声音——沙哑、古老,带着某种威严的震颤。唱到第三句时,残片突然发出幽绿的光,而我的记忆里,猛地闪过一片白森森的——
是龙骨。
成千上万的龙骨插在黑色的沼泽里,像一片扭曲的森林。风穿过骨缝,发出和我正在唱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洛伦佐!”威廉猛地拍我肩膀,我一个激灵,歌声戛然而止。
冷汗浸透了后背。我喘着气,手还在抖。
“你……你刚才眼睛全黑了。”伊莉丝盯着我,“而且……有龙息的味道。”
“我看见了。”我声音发虚,“龙骨丛林。那歌……是它们的‘名字’。”
威廉吹了声口哨:“所以你不是在学唱歌,是在……认亲?”
我苦笑:“更糟。我觉得……那歌,也在认我。”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还有脚步声逼近。
伊莉丝瞬间警觉:“卫兵?”
威廉抄起一根木棍:“不至于吧?咱又没偷猫?”
脚步声在仓库外停住了,伴随着几声咳嗽和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不是卫兵——卫兵走路不会这么散漫,更不会在巡逻时咳嗽。
“是拾荒者。”伊莉丝松了口气,指尖的红光微微收敛,“三个人,带了钩镰和破网,大概是来翻旧渔具的。”
我抹了把脸,心还在怦怦跳。那歌声的余音还在颅骨里震荡,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刚被松开。
威廉却已经把木棍一扔,冲门口喊道:“喂!外面的!别蹭墙根了,进来喝口朗姆?顺便帮我验验这酒里有没有猫尿味儿!”
我瞪他:“你疯了?刚唱完半首能把人脑子唱裂的龙骨挽歌,你就想请拾荒者喝酒?”
“放松点,洛伦佐。”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个扁酒壶,“人得学会在风暴眼里喝醉。再说了,他们能听见什么?伊莉丝的结界可还开着呢。”
伊莉丝点点头:“声音传不出去。但……气息可能瞒不住。”她皱眉看向我,“你身上还有那股味道,像烧焦的龙鳞。”
我低头看手,指尖竟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像是被某种古老的灰烬镀过。我想擦,却擦不掉。
这时,门口传来窸窣声,一个披着破油布斗篷的老头探进头来,手里攥着生锈的钩镰,身后跟着两个裹着麻袋的少年。
“酒……真给?”老头嗓音沙哑。
“当然。”威廉晃了晃酒壶,“条件是,你们得告诉我——最近有没有人在‘低语巷’打听一个商人,带着张会发热的羊皮纸?”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怯生生开口:“有……有个‘影贩子’,前天在‘缝嘴’老头那儿换过记忆碎片。他说……他在找‘会唱歌的骨头’。”
我心头一震。
“他还说什么?”我问。
“说……‘那个血脉还没死干净’。”少年缩了缩脖子,“然后他给了我们半块锈铁,让我们要是看见奇怪的商人,就扔地上。”
威廉弯腰捡起一块碎铁片,翻来覆去看了会儿,突然冷笑:“这是‘锈誓’,黑市里的血契信物。谁捡到它,就得替他办事,不然……夜里会有东西来咬你的脚后跟。”
伊莉丝走过去,指尖在铁片上一划,一道微光闪过,铁片“嗤”地冒起黑烟,化成粉末。
“结界能烧掉诅咒。”她说,“但不能烧掉麻烦。”
我们沉默了片刻。外面天色渐暗,仓库里只剩下高处破窗透进来的微光,灰尘在斜阳中缓缓飘舞。
“看来得换个计划了。”我靠在烂木箱上,疲惫感突然涌上来,“我不该这么急着唱歌。那残片……它不只是钥匙,更像是个‘活物’。它在找我,也在试探我。”
威廉咕咚灌了口酒,递给我:“所以呢?不唱了?”
“不。”我摇头,“得唱,但不能在这儿,也不能由我一个人唱。”
伊莉丝挑眉:“你有主意了?”
“有。”我望向角落那张缺腿的床,上面蒙着厚厚的灰,但隐约能看出曾有人长期栖身的痕迹,“这仓库以前是谁用的?”
“一个老灯夫。”伊莉丝说,“二十年前失踪了,据说他每晚提着龙油灯,在港口最深的锚洞里唱歌,说是要‘喂龙魂’。”
“喂龙魂?”威廉嗤笑,“那玩意儿吃得起吗?”
“但他留下的灯还在。”伊莉丝走向角落,从一堆破布下拖出一盏铜灯。灯身刻满螺旋纹路,灯芯是根乌黑的骨针。
我伸手触碰灯壁,指尖的青灰色突然一颤,竟与灯上的纹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灯……认得那首歌。”我说。
“所以你是想——”伊莉丝明白了,“用这灯做共鸣器,把歌声‘导’出去,而不是让它直接冲进你的脑子?”
“没错。”我点头,“而且,得有人帮我唱。一个人撑不住,那就两个人——你懂龙语,伊莉丝,你来和声。威廉,你虽然五音不全,但你得敲这灯,用节奏稳住频率。”
威廉瞪大眼:“我?敲灯?你还指望我别把灯敲碎?”
“你敲过船钟,敲过酒桶,敲过码头守卫的脑袋。”我笑,“这灯比它们都结实。”
我伸手触碰灯壁,指尖的青灰色突然一颤,竟与灯上的纹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灯……认得那首歌。”我说。
“所以你是想——”伊莉丝明白了,“用这灯做共鸣器,把歌声‘导’出去,而不是让它直接冲进你的脑子?”
“没错。”我点头,“而且,得有人帮我唱。一个人撑不住,那就两个人——你懂龙语,伊莉丝,你来和声。威廉,你虽然五音不全,但你得敲这灯,用节奏稳住频率。”
威廉瞪大眼:“我?敲灯?你还指望我别把灯敲碎?”
“你敲过船钟,敲过酒桶,敲过码头守卫的脑袋。”我笑,“这灯比它们都结实。”
威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盏锈迹斑斑的龙油灯,掂了掂,像在评估一件即将被他砸碎的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