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齿轮港。”它突然转头,眼睛是两颗发绿的玻璃珠,“三位访客,请出示青铜级回收者权限。”
我愣了:“它……认得我们?”
威廉掏出那块从神像前拿到的青铜令牌。人偶用一根细铁手指点了点,绿光一闪。
“权限确认。允许进入港口区,时限三小时。警告:本港处于‘锈疫’隔离状态,请勿触碰任何红色锈斑物体,勿回应夜间歌声,勿在午夜后使用电力。”
说完,它又转回去,继续摇着留声机,哼起那首诡异的歌。
“锈疫?”我皱眉。
“听着像皮肤病。”威廉耸肩,“反正三小时,够我们捞点值钱的就走。”
我们顺着指示牌走向港口。一路上,街道空荡,两旁是半塌的机械商铺,招牌上写着“自动理发机”“蒸汽咖啡馆”“记忆邮局”……全都锈迹斑斑。
港口停着几艘废弃的机械船,船身爬满藤壶和铁锈,像沉睡的钢铁巨兽。
“看那个!”我指着一艘小艇,船头居然装着一对会眨的机械眼睛。
“稀有部件。”伊莉丝眼睛一亮,“能卖五百金币。”
“等等。”威廉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听——”
远处,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铁钳在走路。
我们躲进一家“自动裁缝铺”,从破窗户往外看。
一个巡逻机器人正走过街道。它有八条蜘蛛腿,身体是个铁箱子,顶部旋转着一盏红灯,灯下还挂着个喇叭。
“锈疫巡查中。”喇叭机械地喊,“发现未登记访客,将执行消毒程序。”
“消毒?”威廉冷笑,“我看是拆解回收吧。”
“它怕锈。”伊莉丝突然说,“它的关节有防护涂层,说明锈疫对机械也有害。”
“那我们……能不能利用这点?”我灵机一动,“比如,故意弄点锈粉,引开它?”
“你疯了?”威廉压低声音,手指关节敲了敲我脑袋,“锈粉?那玩意儿沾上就脱不了,搞不好整条胳膊都得报废!”
我缩了缩脖子,但没收回主意:“可它巡逻有规律——刚才它从这儿走到街角,花了整整两分钟,然后掉头。我们只要在它折返时,在另一边制造点动静……”
伊莉丝盯着那蜘蛛机器人远去的背影,龙瞳微微收缩。她忽然蹲下,指尖在布满铁锈的地板上轻轻一划,挑起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是普通锈。”她低声说,“是活的。它在呼吸。”
我和威廉对视一眼,喉咙同时发紧。
“活的锈?”我干笑,“你是说……它会传染?像霉菌?”
“比霉菌聪明。”伊莉丝将锈粉轻轻吹散,“它会追踪热源,附着在金属上吞噬结构。这港口的船、建筑……都是被它慢慢吃空的。而那个机器人,不是在抓我们,是在防它扩散。”
威廉眯起眼:“所以……它其实是守卫?”
“是清道夫。”伊莉丝站起身,龙尾缓缓摆动,像在衡量风向,“只要我们不惊动锈疫,它就不会攻击我们。但它怕火。”
“火?”我立刻看向她头顶悬浮的蓝火球。
“高温会让锈菌休眠。”她点头,“所以我们得安静,别碰锈迹,也别乱用金属工具。威廉,把你的镀金手杖收起来。”
威廉一脸肉痛地把镶金手杖塞进大衣内袋:“这可是家族传家宝!”
“传家宝也扛不住三分钟锈蚀。”伊莉丝淡淡道,“走吧,趁它巡逻间隙,去那艘带眼的小艇。我需要它的‘视像核心’,能接驳古代导航系统。”
我们猫着腰溜出裁缝铺,贴着墙根移动。街道死寂,只有留声机的歌声从远处幽幽飘来,断断续续,像是被风撕碎的纸片。
突然,我的脚踢到个空罐子。
“哐当!”
声音在空巷里炸开,我和威廉僵住,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头顶的蓝火球猛地一颤。
远处,那八条腿的机器人猛然停步,红灯“唰”地转向我们这边,喇叭发出刺耳的警报:“检测到异常震动!启动一级消毒协议!”
“跑!”威廉低吼。
我们拔腿就冲,伊莉丝却猛地拽住我俩,把我们拖进旁边一家“记忆邮局”的门廊下。她的龙尾迅速卷起一堆锈蚀的铁皮箱,堆在门口挡住视线。
“别动。”她声音极轻,“它靠震动和热感定位。”
我们屏住呼吸,听着那“咔哒咔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红光扫过门廊,停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威廉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这破地方,连喘气都得打草稿!”
我正想附和,忽然发现邮局橱窗里,有东西在动。
那是一排老式记忆匣子,玻璃罐里漂浮着淡蓝色的光点,像被冻住的萤火。其中一罐,光点正缓缓聚拢,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伊莉丝……你看这个。”
她凑近,龙瞳微缩:“别碰!那是‘记忆残响’——人死前最后的意识,被机器录了下来,困在这里百年了。”
那张脸张了张嘴,无声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下意识读唇:“……别相信……齿轮……”
话音未落,那罐子突然“啪”地裂开一道缝,蓝光渗出,像泪一样顺着玻璃流下。
蓝光顺着玻璃罐往下淌,像融化的冰块渗出的水,但那玩意儿冷得反常,滴在邮局柜台上,“滋”一声冒起白烟,木头直接黑了一圈。
“靠!这玩意儿还会腐蚀?!”我猛地缩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伊莉丝一把拽住我后领,把我往后一扯:“别喘粗气!记忆残响沾上活人气,会顺着呼吸钻进脑子——轻则做三天噩梦,重则……变成只会重复一句话的傻子。”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那它刚才说的‘别相信齿轮’……”
“不是对我们说的。”威廉船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橱窗边,用小刀轻轻拨弄那道裂痕,眼神却盯着外面锈迹斑斑的港口,“是百年前某个倒霉蛋临死前的警告。至于信不信……嘿,咱们跑商的,哪天不听点诡异警告就浑身不得劲儿,是不是?”
他咧嘴一笑,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上,帅得有点欠揍。
“可这地方已经被锈疫感染了,”我压低声音,“刚才那蜘蛛机器人可不是摆设,咱要真在这儿翻箱倒柜找零件,怕是还没发财就先被拆成零件了。”
“所以得等夜深人静,”威廉收起小刀,拍拍手,“而且,你忘了咱还有个‘活体除锈剂’?”
他冲伊莉丝眨眨眼。
伊莉丝翻了个白眼:“又来?上次在‘铁母岛’用龙息净化锈疫,我尾巴尖都快秃了。你们人类搞出来的烂摊子,凭啥让我当清洁工?”
“因为你美啊,”威廉理直气壮,“美的人,责任就大一点。再说了,龙族不是最讲究‘守护’吗?这港口好歹也算古文明遗产……”
“闭嘴,威廉。”伊莉丝冷冷道,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憋笑。
我们正嘀咕着,外头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节奏整齐——是巡逻的机械卫兵。
“糟了!”我赶紧蹲下,把脑袋缩到柜台后面,“该不会是冲咱们来的吧?”
威廉却一脸淡定:“别慌,它们只认‘锈蚀度’。只要身上没被锈疫感染,它们连条咸鱼都懒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