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皱眉，“这地方连墙皮都在掉，哪来的‘卫生检查’？”
“有老鼠就得检查。”老莫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干瘪的耗子标本，“上家没交，我替他保管。”
威廉差点呛住：“你随身带死老鼠？！”
“职业习惯。”老莫收起耗子，慢悠悠道，“明天上午，执照不齐，关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
门刚关上，伊莉丝忽然开口：“他斗篷底下，有鳞片反光。”
我和威廉对视一眼。
“鳞片？”我问。
伊莉丝点头：“而且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人类。”
威廉摸着下巴：“所以，咱们的港务巡查，是个伪装成老头的蜥蜴人？”
“有可能。”我若有所思，“或者，是灯塔神像的残党？”
“管他呢。”威廉灌了口酒，“明天他来检查，我就让他尝尝‘海风陈酿’——这次真掺点盐。”
“别闹。”我叹气，“得赶紧弄执照。但我听说，港务局那边，不塞钱连门都进不去。”
伊莉丝忽然笑了：“巧了。我认识一个在港务局扫地的魅魔，她欠我一个人情。”
我和威廉齐刷刷看向她。
“你认识魅魔？”我问。
“不止认识，”伊莉丝把酒杯翻过来，对着灯光晃了晃，釉彩般的指甲轻轻刮过杯底一道暗红刻痕，“我还救过她一命——在她被教会追捕的时候，藏她在酒馆地窖里整整三天。那会儿这地方还是个赌窝。”
威廉吹了声口哨：“你藏了个魅魔在地窖？怪不得那阵子我总觉得夜里有股甜腥味，像玫瑰混着铁锈……原来不是错觉？”
“是她的体香。”伊莉丝淡淡道，“你们人类闻着是甜的，对某些生物来说，那是警告信号。”
我揉了揉太阳穴：“所以……这位魅魔姐姐现在在港务局扫地？一个被通缉的异种能在那种地方混编制？”
“她没编制。”伊莉丝轻笑，“她是‘临时工’，每天凌晨四点去擦地板，领半枚铜板。但港务局的档案室——她知道所有暗门和换班时间。”
威廉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咱们能‘借’几张执照用用？”
“不是借。”伊莉丝纠正，“是交换。人情得还，但得看怎么还。”
我靠在吧台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海风从破碎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和远处渔市的喧嚣。这座城从不在乎谁掌舵，只在乎谁付得起停泊费。
“那就约她见面。”我说，“明天老莫来之前，我们必须把执照搞定。不然这‘浪人之家’还没开张就得挂上‘暂停营业’的破牌子。”
“今晚就见。”伊莉丝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链，链子末端挂着一枚暗紫色的水晶，“这是她留给我的信物，只要在码头北侧的雾灯下晃三下，她就会出现。”
“现在？”威廉咂咂嘴，“可我还想再喝一壶……”
“你已经喝了六壶。”我翻白眼，“而且你忘了？第三排最底下那桶——”
“——别喝，他尿过。”威廉接得飞快，还煞有介事地敬了个礼，“放心，船长从不违抗幽灵猫的旨意。”
我们三人披上斗篷，悄悄溜出酒馆后门。夜色像一层湿漉漉的纱，笼罩着歪斜的巷道。老鼠在墙根窜动，远处传来醉汉的嚎歌和女人的笑骂。这座城市从不沉睡，它只是换个姿势继续呼吸。
北码头的雾灯孤零零地亮着，灯柱锈迹斑斑，玻璃罩裂了一道缝。伊莉丝站定，举起水晶，在灯光下缓缓晃了三下。
风忽然停了。
灯焰一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弄。下一秒，空气泛起涟漪，仿佛热天柏油路上的蒸腾幻象。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赤足踩在潮湿的石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穿着灰扑扑的扫帚裙，腰肢细得惊人，背后一对蜷缩的蝠翼被斗篷勉强遮住。皮肤是极淡的紫，像晨雾里的鸢尾花。最摄人的是她的眼睛——竖瞳，金黄，像猫，又像蛇。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忘谁也不会忘你，莉芮尔。”伊莉丝将水晶递还，“谢谢你能来。”
莉芮尔接过水晶，指尖在伊莉丝掌心轻轻一划，像某种隐秘的回应。她目光扫过我和威廉，鼻翼微动。
“两个人类，一个快散架的酒馆，还有个港务局的蜥蜴人盯梢？”她轻笑，“你总是卷入麻烦，伊莉丝。”
“这次是生意。”我上前一步，“我们想开个酒馆，但缺执照。老莫明天要来检查。”
“老莫？”莉芮尔歪头，耳尖的银环叮当作响，“哦，那只绿皮老壁虎。他最近很焦躁，灯塔出事后，上头派了‘净化官’下来，他们开始清查所有边缘区的异种据点。”
威廉皱眉：“所以他是来钓鱼的？”
“差不多。”莉芮尔从裙底抽出一本破旧的登记簿，封皮上沾着不明污渍，“执照可以给你们——有两份空档，是上周‘消失’的商户。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帮我找一样东西。”她压低声音，“灯塔崩塌那晚，有一枚‘锚定齿轮’飞了出来，落进下水道系统。它现在在‘锈喉’手里。”
“锈喉？”我从没听过这名字。
“下水道之王。”威廉脸色变了，“传说他是个被流放的机械师，把自己改造成半铁怪物，靠吃废铜烂铁活着。他控制着全城七成的地下管道。”
莉芮尔点头：“齿轮是灯塔核心的零件，能稳定空间裂隙。如果它继续在锈喉手里……迟早会引来‘深海低语者’。”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所以，”我缓缓道，“咱们的酒馆刚起步，就得先去下水道打怪？”
莉芮尔笑了，露出尖细的牙：“谁让你选的地方，正好压在旧城排水口上呢？”
伊莉丝却不动声色：“你为什么在乎齿轮？魅魔不关心人类的机械。”
“我关心的是城市别塌了，”莉芮尔耸耸肩，尾巴轻轻卷起茶杯抿了一口，“要是深海低语者真从地缝里爬出来，你们的酒馆变成海底观光景点，我可收不到分红。”
我翻了个白眼：“所以咱们现在是给魅魔打工？”
“不，”威廉咧嘴一笑，顺手把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插进靴筒，“咱们是给自己保命。再说了，下水道又不是龙巢，说不定还能顺点值钱的破烂回来——听说锈喉那儿连百年前的蒸汽核心都当零食嚼。”
伊莉丝冷哼一声：“别到时候被当成罐头给嚼了。”
我们一行人趁着夜色出了酒馆后巷。月光被厚云遮得严实，空气里飘着咸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巷子尽头是个锈死的铁盖，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锚记号，据说是“锈喉领地”的边界。
“准备好了？”我蹲在井盖旁，手里攥着从酒馆厨房顺来的撬棍。
威廉拍了拍我的肩：“洛伦佐，记住，遇到机械怪物，别跟它讲道理——它耳朵里全是螺丝，听不懂人话。”
“那你呢？”
“我跟它跳舞。”他眨了眨眼。
伊莉丝已经化作人形，披着件带兜帽的黑袍，袖口隐约露出龙鳞纹路。她蹲下，指尖在井盖边缘划过，低声念了句什么。符文一闪即逝，接着“咔”的一声，锁扣竟自己弹开了。
“龙族小把戏，”她轻描淡写，“开个门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