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我?”我试探着说。
伊莉丝盯着我,瞳孔里的竖线微微收缩。“你有没有在绝对安静的时候,听见一种……像是钟表走动,但又比那更沉的声音?”
我点头。
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就是了。你不是‘听得见寂静’,你是‘听得见低语’。你生来就是钥匙的另一半。”
威廉吹了声口哨,这次没笑:“所以咱们船上一直载着个活体封印器?洛伦佐,你可真是个值钱的废物。”
我没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我是“低语”的容器,那深海修会找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伊莉丝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轻轻拍了下我的肩:“别慌。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而且——”她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就算他们来了,也得先过我这关。我现在可是‘钟管龙’,编制内,带编制武器。”
她话音刚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不是钟响,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弹了下银钟。
我们三人同时抬头。
灰尘从拱顶簌簌落下。
“……它自己响了?”威廉低声道。
伊莉丝脸色一变:“不可能。静音之誓需要外力触发——除非……”
“除非有另一个‘听得见寂静的人’在外面。”我接上,心跳骤然加快。
地下室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那本日记的纸页无风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新出现的字,墨迹鲜红,像是刚写完:“祂已听见你们的脚步。”
威廉猛地抓起短剑,背靠墙壁:“现在怎么办?往上打回去?还是往下挖洞?”
伊莉丝闭上眼,龙鳞在她手背一闪而逝。她像是在倾听什么,片刻后睁开眼:“不能往上。钟楼已经被‘标记’了。现在上去,等于走进陷阱。”
“那……往下?”
她指向地下室最深处——那里原本是堵石墙,此刻,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正缓缓渗出细沙,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墙后呼吸。
“墙后不是岩石。”她轻声说,“是空的。而且……有心跳。”
威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伊莉丝,咧嘴一笑:“好吧。既然上面是鱼头唱诗班,下面是心跳石墙,那我投一票——先看看墙后面有没有酒窖。毕竟,临死前喝一口好朗姆,也算不枉此生。”
我苦笑:“你真是拿死亡当下午茶。”
“航海的人,”他耸耸肩,“谁不是呢?”
我蹲在那道裂缝前,伸手摸了摸渗出的细沙,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摸到了活物的皮肤。这感觉让我猛地缩回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你确定这不是什么远古海怪的胃?”我扭头问伊莉丝,“万一咱们凿开墙,它打个嗝,把咱们全吞了?”
伊莉丝翻了个白眼,龙尾轻轻甩了甩(虽然她现在是人形,但情绪一激动尾巴就自动浮现,搞得她裙子老是被抽飞):“洛伦佐,你能不能别总把所有未知事物都想象成会吃你的东西?”
“因为九成九的未知事物确实会吃我!”我抗议,“上个月那条‘友善’的章鱼还想请我吃它的孩子!”
威廉蹲下来,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撬棍,冲我们眨眨眼:“别吵了,孩子们。你们负责担心,我负责撬。这墙看着年头不短了,估计建筑师也没想过有人会拿撬棍对付他家承重墙。”
他话音刚落,撬棍一插进裂缝,整面墙突然“嗡”地一声,像是被拨动的琴弦。
“呃……”威廉僵住,“我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太该干的事?”
墙后的“心跳”骤然加快,沙子像小喷泉一样往外冒。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哼鸣声顺着地底传来,震得我牙根发酸。
“‘沉眠者的低语’……”伊莉丝脸色变了,“它醒了。”
“不是,它不是在低语,它在放屁!”我捂着耳朵,“这音调,绝对是消化不良!”
威廉却突然咧嘴一笑:“等等……这调子……我听过。”
我和伊莉丝同时扭头看他。
“三年前,我在‘醉鳗鱼号’上赌牌,赢了个破陶罐。那罐子半夜会哼小曲,我以为是闹鬼,就扔海里了。”他挠挠头,“现在想想……该不会就是这玩意儿的remix版吧?”
“你把唤醒远古存在的圣物当夜壶扔了?”我目瞪口呆。
“它吵得我睡不着!”威廉理直气壮,“再说了,谁家圣物走的是乡村摇滚风?”
伊莉丝扶额:“现在不是追究你垃圾分类问题的时候。墙要裂开了。”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石墙中央炸开一个大洞,沙尘弥漫。我们仨下意识后退,威廉顺手把我拽到身后,伊莉丝则瞬间龙化,黑龙形态在狭窄地窖里差点顶到天花板,鳞片刮得石壁“滋啦”作响。
烟尘散去,我们看清了——
墙后不是酒窖,也不是海怪胃。
而是一间布满珊瑚与海葵的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半透明的蓝色晶体,正随着心跳般的节奏脉动发光。晶体下方,坐着一个穿着破烂修士袍的老人,正抱着膝盖打盹,口水都快滴到晶体上了。
“……”我愣住,“这谁?守门大爷?”
老人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抬头,浑浊的眼睛扫过我们,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三颗黑牙:“哟,客人来了?等你们好久了。”
“等我们?”威廉眯眼,“你在这儿多久了?”
“大概……三百年?”老人打了个哈欠,“记不清了,中间有次睡过头,醒来发现胡子都长进地砖里了。”
我:“……你搁这儿演树精呢?”
老人不理我,目光落在伊莉丝身上,眼神一亮:“哟,钟管龙?稀罕玩意儿!上次见你们族,还是帮它们清理耳朵里的寄生蟹呢。”
伊莉丝龙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尴尬:“……那是我们族的成人礼。”
“所以,”威廉插话,指着那颗发光晶体,“这玩意儿就是‘沉眠者的低语’?听着像某种新型泻药。”
“错!”老人一拍大腿,“这是‘海神的耳垢’。”
“哈?”
“开玩笑的。”老人嘿嘿一笑,“其实是远古海王留下的‘记忆锚点’,能唤醒沉睡在海底的巨兽。比如……‘盲眼歌者’。”
“盲眼歌者?”我眼皮一跳,“听着就像会用歌声把人变成人干的怪物。”
“差不多。”老人点头,“但它现在被锁在深海裂缝里,只要没人奏响‘低语’,它就继续做梦。但你们一进来,它就开始翻腾了——估计是饿了。”
威廉突然眼睛一亮:“等等,你说这玩意儿能唤醒海怪?”
“理论上是。”
“那……能唤醒沉船里的财宝吗?”威廉搓着手,“比如‘银鳍号’?据说它载着三吨金锭沉在北礁。”
老人翻白眼:“你以为这是寻宝罗盘?这是灭世开关!”
“可它刚才哼的是《小星星》变调版,”我弱弱地说,“威慑力打折了。”
老人叹气:“年代久远,电池快没电了。”
就在这时,晶体突然“叮”地一声,像手机没电提示音,蓝光闪烁两下,灭了。
“……”老人愣住,“哦。真没电了。”
地窖陷入一片寂静。
三秒后,威廉一拍手:“太好了!省电环保,我宣布这圣物归我了!”
他伸手去拿晶体,老人急忙阻拦:“别碰!没电只是暂时的,充上就行!”
“怎么充?”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