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所以你没牺牲,只是……上岗再就业?”
“精辟。”她挑眉,“而且还是编制内,终身制,包吃包住,外加雷雨天自动充电。”
威廉船长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听见没?咱们伊莉丝现在是‘钟管龙’了,以后路过这岛,记得带两瓶朗姆酒祭钟,不然她可让你的船漏水。”
伊莉丝翻了个白眼:“少贫。不过……”她忽然正色,“钟是稳住了,但岛上还有东西在动。你们闻到了吗?”
我一愣,随即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着海腥气,从钟楼后方飘来。
“像是死鱼泡在盐水里发霉。”威廉皱眉。
“是‘夜鳃鱼人’。”伊莉丝说,“它们本不该出现在白天。钟声紊乱时,它们会从海底裂缝爬上来,寻找‘声音的源头’。”
“听着就不吉利。”我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它们咬人吗?”
“咬,还爱抢亮晶晶的东西。”她顿了顿,“比如你的怀表。”
我猛地捂住胸口——那块祖传的金表,刚掏出来看了一眼,表盖上赫然多了道爪痕。
“得离开这儿。”伊莉丝说,“去教堂。那里有圣银钟,能压制它们的行动。”
“教堂?”威廉挑眉,“岛上还有这玩意儿?”
“哥特式的,尖顶都快被藤蔓勒断了。”她转身走向钟楼后的密道,“走吧,再磨蹭,你们就得跟一群鱼头人拼刺刀了——而且它们还穿着水手服,审美奇差。”
我们跟着她钻进密道。通道狭窄潮湿,墙上嵌着会发光的苔藓,像一排排醉醺醺的小灯笼。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推开一扇腐朽的木门,我们踏入了教堂。
高耸的拱顶上挂着几缕破败的彩绘玻璃,阳光斜射进来,照在满地的碎蜡烛和倒扣的长椅上。正前方的祭坛上,一口小得多的银钟静静悬挂,钟身上刻着“静音之誓”四个字。
“这钟能用?”我问。
“能,但得有人敲。”伊莉丝说,“而且得是‘听得见寂静的人’。”
威廉船长耸肩:“我只能听见你欠我三个月薪水。”
我正想接话,门口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湿脚印声。
三个矮小身影探头探脑地进来——鱼头人身,穿着破烂的水手服,手里拎着锈迹斑斑的短刀。它们的鳃一张一合,眼睛像两颗泡发的葡萄。
“呃,客人到了。”威廉低声说,“带刀的那种。”
“别动。”伊莉丝低语,“它们怕银光。”
可就在这时,我裤兜里的怀表“叮”地响了一声——自动报时。
三只鱼人齐刷刷转头,盯着我,鳃裂大张,发出“咕噜咕噜”的兴奋声。
“完了,”我哀嚎,“它非得在这时候报点!”
威廉拔出短剑:“欢迎光临,本店今日特供——鱼头炖刀背!”
混战瞬间爆发。
我抄起一根长椅腿乱挥,砸中一只鱼人的脑袋,它“嗷”一声栽进忏悔室。威廉灵活得像只猫,剑光闪过,另一只的刀飞了出去,正巧插进告解亭的木门,上面还贴着张纸条:“神父今日出海钓鱼,勿扰。”
第三只鱼人扑向祭坛,眼看就要撞响银钟——
伊莉丝一声低吼,身形暴涨三尺,龙翼展开,一爪将它拍飞,撞在彩窗上,留下个鱼形人形的窟窿。
“别碰钟!”她喝道,“它现在是‘静音’状态,一响,整岛的夜鳃都得来开派对!”
我喘着气,看着满地狼藉:“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困在教堂,外面可能有上百个鱼头混混等着冲进来?”
威廉拍掉肩上的鱼鳞:“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它们没带火药。而且……”他指了指忏悔室,“刚才那只,好像掉进去就再没出来。”
我走过去掀开小门——里面没人,只有一条向下的暗梯。
“密道?”我挑眉。
“或者陷阱。”伊莉丝警告。
威廉已经蹭蹭往下爬:“陷阱也比鱼头炖刀背强。再说了,下面要是有酒窖,咱们就发财了。”
我叹了口气,跟上。伊莉丝最后看了一眼银钟,低声说了句什么,才化作人形,收翼跟来。
暗梯尽头是一间小地下室,堆满发霉的圣经和生锈的圣器。但在角落,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日记,墨迹未干,仿佛刚写完。
我凑近一看,上面写着:“今日,夜鳃又来了。它们越来越聪明,甚至学会了敲钟。但最可怕的不是它们——是那个穿黑袍的人。他说他来自‘深海修会’,要取走‘沉眠者的低语’。我不信他。可我的耳朵……已经开始听见钟声了。”
落款是——“神父阿尔弗雷德”。
威廉吹了声口哨:“哟,还有同行?”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发毛:“听见钟声……该不会是被钟‘选中’了吧?”
伊莉丝沉默片刻,忽然说:“走。我们得赶在那个黑袍人之前,找到‘低语’是什么。”
“不然呢?”
“不然下回来的,就不是穿水手服的鱼人了。”她冷冷道,“而是会念经的。”
地下室的空气像浸了盐水的破布,又潮又闷。那本日记摊在桌上,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墨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反光,仿佛刚从深海里捞出来。
“会念经的鱼人?”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是说……它们要成立唱诗班?”
威廉正蹲在墙角撬一个锈死的铁箱,头也不抬:“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神父的酒窖是不是在这下面。一个常年独守孤岛的神职人员,要么信神信到疯,要么喝酒喝到聋——既然他听见了钟声,那八成是靠酒撑着。”
伊莉丝没笑。她站在那张桌子前,指尖轻轻拂过日记的字迹,眉头微蹙。“这墨水……不是普通的墨。”她抬起手指,一点幽蓝的微光粘在指尖,像海夜里的浮游生物。
“是深海墨藻。”她低声道,“只有‘沉眠之渊’附近才长这东西。写这日记的人,要么去过那里,要么……就是从那儿来的。”
“深海修会?”我喃喃,“他们到底想干嘛?拿钟声催眠全岛的生物,然后开个海底宗教改革大会?”
“比那严重。”伊莉丝转身,目光扫过地下室的四壁,“‘沉眠者的低语’不是物件,是声音。一种频率,一种能唤醒某些东西的声波。如果让深海修会拿到它,他们就能用银钟反向激活——不是压制夜鳃,而是指挥它们。”
威廉终于撬开了铁箱,里面没有酒,只有一叠泛黄的航海图和一把银色的钥匙,钥匙上刻着“钟楼地窖”。
“有意思。”他把钥匙抛向我,“看来神父没打算一个人扛到底。他留了后路。”
我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仿佛能听见某种遥远的回响。
“地窖?”我问,“钟楼下面还有地窖?可我们刚从钟楼下来。”
“不是下面。”伊莉丝指向地图,“是‘内层’。这座岛的钟楼是空心的,像洋葱一样,一层套一层。外层是你们看到的废墟,内层……是封印室。”
她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点:“‘低语’就锁在这里。而开启它的,不是钥匙——是‘听得见寂静的人’。”
我们三人同时沉默。
威廉挠了挠头:“所以……谁听得见寂静?”
我忽然想起什么。小时候,每逢雷雨夜,我总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不是雷,不是风,而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大地在呼吸。父亲说那是“海神的耳语”,还警告我别跟别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