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咧嘴一笑,把胶水收进兜里:“行,但教学得收费——精神损失费,一顿烧烤。”
“成交。”我点头,“等风暴过去,去最近的浮岛补给,顺便试试‘梦境电台’的试点广播。”
威廉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我们可以先做‘睡前故事频道’,温柔声线+催眠频率,专治儿童夜啼。或者‘职场解压梦’,模拟老板跪着给你递咖啡……”
“你这太阴暗了。”我吐槽。
“这叫市场需求!”威廉理直气壮。
伊莉丝已经飘到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雾中轮廓:“那边……是不是有座浮岛?”
我凑过去,顺着她指尖望去。在风暴间隙的短暂晴朗中,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圆形岛屿静静漂浮在十里之外。岛上有一座倒塌的石柱群,中央立着一块刻满符文的巨碑,碑顶挂着一串风化的铃铛,随风发出微不可闻的叮当声。
“那是……‘静语岛’。”老K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声音突然低沉,“以前是梦语者的修行地。后来……没人去了。”
“梦语者?”我好奇地问。
“能听懂梦境低语的人。”老K摸了摸下巴,“他们说,每个人的梦里都藏着一段被遗忘的历史。而那座碑……是‘记忆回响碑’,能记录下经过的梦油波动,像黑匣子一样。”
我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能查到之前梦境失踪的线索?”
“理论上是。”老K眯眼,“但岛上禁制还在,贸然进去,可能会触发‘梦魇反噬’——轻则做三天噩梦,重则……灵魂被锁在碑里,永远重复某个片段。”
屋内一时沉默。
威廉干笑两声:“呃,要不……咱们先搞电台?烧烤可以晚点补?”
就在这时,灯塔的梦油仪表盘突然跳动了一下。一道淡金色的波纹从指针尖端扩散开来,像水波般掠过墙壁,最终汇聚在控制台中央的水晶屏上。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求救信号:来自静语岛地底,频率7.8Hz,情绪标签——恐惧、悔恨、孤独。”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
“这……是有人在梦里求救?”我低声问。
老K神情凝重:“不,这是‘滞留梦’,一个人的意识碎片卡在了梦油回路里,重复播放最后的情绪。通常……意味着本体已经出事了。”
伊莉丝忽然转身,走向楼梯:“我去准备装备。”
“你……要去?”我惊讶。
她回头,黑裙在微光中轻轻摆动:“总不能让一群想着开电台赚钱的商人,去碰‘记忆回响碑’吧?万一挖出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而且,我倒想听听,那碑上……有没有关于‘黑龙沉眠’的记载。”
威廉挠头:“所以……咱们真要去探险?不是说要稳住基本盘吗?”
我看向老K,他正盯着那行求救信号,眼神复杂。
“老K?”我问。
他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我最后一次去静语岛,是和一个梦语者同行。她叫阿兰娜。后来……她没回来。我播的那些‘共享梦’,很多……都是从她留下的记录里提取的。”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如果那信号是她……我得去听听她最后说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控制台:“那就去。但这次,咱们不冒险,只‘调研’。”
我转向威廉:“电台计划推迟,先做‘梦境救援行动’。成功后,第一期节目就叫《静语岛之声》——真实事件还原,听众投票决定是否公开内容。”
威廉眼睛又亮了:“可以加会员专享解密版!”
伊莉丝翻白眼:“你们真是无药可救。”
老K却笑了,把粘好的口琴放进怀里:“行,但这次……我带的是安抚频率,不是蹦迪神曲。”
静语岛的教堂,像一截从海底长出来的黑色骨头。
我们是踩着退潮的礁石摸上岸的。威廉走在最前头,一手拎着防水提灯,一手举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伞——据他说这是“防灵体雨”的祖传宝物,结果刚进教堂门檐就被伊莉丝一脚踹飞了。
“你那破伞差点戳我屁股!”她拍了拍皮质短裙上的灰,高跟靴子在石板地上敲出清脆的响,“这地方阴得能孵鬼蛋,还带伞?你是准备给幽灵遮太阳?”
我默默把背包里的折叠伞收了起来。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着还破。彩绘玻璃碎了一地,拼图似的映着海光,中间那根石柱歪得像是被巨人拧过一圈。老K蹲在祭坛前,手里捧着那块发出微弱蓝光的水晶,耳朵几乎贴到了上面。
“信号是从地下传来的,”他喃喃,“梦井的共鸣频率……和她的吻合度98.7%。”
“还能测吻合度?”威廉凑过去,“哎,老K,你说她是不是也喜欢半夜啃辣条、刷短视频?咱可以搞个‘亡者兴趣匹配’副业。”
“闭嘴。”伊莉丝抄起一本发霉的《圣歌集》砸在他头上,“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进告解室,让忏悔神父听你讲半小时泡妞史。”
我忍着笑,打开手电筒扫视四周。墙角堆着几箱旧物资:防水布、罐头、煤油灯,甚至还有半袋猫粮。
“谁在这儿住过?”我拎起一包印着“喵呜小队专用”的猫粮。
老K头也不抬:“二十年前,有个流浪教士带着三只黑猫守在这里。后来猫死了,他也消失了。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沉入了梦井……”
“那这猫粮……”威廉瞪大眼,“该不会是给鬼猫吃的吧?”
“你管它喂的是猫还是猫妖,”我顺手塞进背包,“省得咱船上那只胖橘闹脾气。它上回因为没吃到金枪鱼罐头,直接在我枕头下吐了团毛球。”
正说着,脚下的地板突然“咯噔”一响。
我低头,一块松动的石板微微翘起。威廉立刻蹲下,用匕首撬开——下面是个暗格,躺着一本皮面笔记,封面上用褪色墨水写着:《静语岛守夜人日记》。
“哟,剧情送上门了。”威廉抢过去翻开,“第一章:如何优雅地与孤独共处……第四章:论黑猫是否具有通灵资质……第六章:梦见她回来那天,我煮了意面,但盐放多了。”
我瞥了一眼:“重点看最后几页。”
他翻到末尾,声音低了下来:“‘第七日,梦井开始说话。它不再只是回声,而是……在模仿。它学会了她的笑声,她的咳嗽,她睡前说的晚安。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可我不敢关掉它。’”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分。
老K的手指紧紧攥着水晶,指节发白。
“他没关掉,”我轻声说,“所以他成了第一个‘滞留梦’的宿主。”
伊莉丝忽然皱眉:“等等,你们听到了吗?”
我们屏息。
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像有人在哼歌——断断续续,走调得厉害,但旋律竟和老K之前用口琴吹的那首舞曲有几分相似。
“不是吧,”威廉咽了口唾沫,“真•鬼打歌?”
老K却猛地站起,从怀里掏出那个修好的口琴,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一个短促、柔和的音符飘出。
窗外的歌声戛然而止。
“是反馈,”他眼神亮得吓人,“梦井在接收信号!它以为我在跳舞……但它现在听到的是安抚频率。”
“所以它停了?”我问。
“不,”伊莉丝眯起眼,“它在等下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