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海藻？”威廉尖叫，“我宁可变章鱼！至少还能跑！”
“闭嘴！”我和伊莉丝同时吼他。
我翻出背包里的罗盘，它安静地躺在帆布上，指针不再旋转，而是直直指向那艘幽灵船，像被磁石吸引。我忽然注意到，罗盘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像是某种密码，又像是……序列号？
“等等。”我眯起眼，“如果这是量产的，那每台都应该有编号。也许……我们能查到这玩意儿的‘出厂记录’？”
“你疯了？”威廉瞪我，“现在不是退货的时候！是逃命！”
“可如果它真是‘海神工坊’出的，那就意味着有规则。”我咬牙，“规则就是弱点。就像鱼得按潮汐走，幽灵也得按契约办事。”
伊莉丝缓缓点头：“而且……他们唱的是‘召回’，不是‘消灭’。说明他们想要的是东西，不是人命。”
“那也得先保住命才能谈生意！”威廉一跺脚，突然冲向船尾的储物舱，“我还有最后一件王牌！”
他拖出一个木箱，箱子上贴着褪色的标签：“禁忌储备——仅限绝境开启。开启即后悔。”
“你什么时候藏的这玩意儿？”我惊问。
“上个月在黑礁集市。”他一边撬锁一边说，“卖家说是‘能暂停时间五秒’的沙漏，只要倒过来就行。我花了三条金链、一瓶朗姆和一只活鸡换的。”
“活鸡？”伊莉丝冷笑，“你是不是还顺手偷了人家的鸡蛋？”
“细节不重要！”威廉大吼，猛地掀开箱盖——里面是个通体漆黑的沙漏，沙子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等等，那沙子在动！”我盯着它。
沙漏明明正着放，可沙子却从上瓶缓缓流向下瓶。
“说明它……已经启动了？”伊莉丝声音发紧。
就在这时，口琴声戛然而止。
海面死寂。
幽灵船停在三百码外，船首像是一只腐烂的乌鸦头，独眼处嵌着一颗发光的蓝宝石。一道光束从宝石射出，横扫海面，精准地落在我们船上，停在那沙漏上。
“检测到时空违禁品。”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海面传来，仿佛从海底升起，“编号：Ω7。持有者：威廉•哈特。违规等级：五级。”
威廉手一抖，沙漏差点摔了。
“我……我只是想试试……”
“该物品已被列入‘海神工坊’禁售清单。”那声音毫无情绪，“因上一任使用者试图用它暂停‘死亡瞬间’，导致时间裂缝，三名幽灵员工永久失业。现予以没收。”
话音未落，沙漏“啪”地碎裂，红沙化作烟雾，被那道光束吸走。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干笑，“我们现在是被一个跨维度的邪器售后公司，追着收一件非法改装的时间装置？”
伊莉丝耸肩：“至少他们没让我们朗诵情诗。”
威廉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我拿活鸡换的东西，就这么没了……那鸡还是下蛋的……”
我拍了拍他肩膀，望向远处那艘幽灵船。它开始缓缓后退，船旗在无风的夜里轻轻摆动，口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欢快的小调：“诚信为本，服务为先，海神出品，包您心安……”
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雾中。
风停了，浪也平了。
我低头看背包里的罗盘，指针又开始画圈，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我轻声说，“我们现在有一台会判人罪、派赎罪任务、还贴保修标签的罗盘。它到底是导航仪，还是个道德考官？”
威廉抬头，眼神复杂：“也许……它俩都是。”
伊莉丝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海图，轻轻铺在甲板上。
“别忘了，”她指着图上一个标记，“我们真正的目的地还没到。风暴罗盘或许是个坑货，但‘沉眠之岛’不会骗人——那里有能唤醒古代海兽的号角。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控制一支深海舰队。”
我看着海图上那个画着漩涡与巨眼的岛屿，忽然觉得，比起幽灵售后，那地方可能更危险。
海风咸腥，带着点铁锈味儿——大概是那幽灵船留下的“纪念品”。我蹲在甲板上，盯着那个刚抢回来的罗盘，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块破布上，像只吃饱了的猫。
但它肚子里可不安静。
“滴——”
一声轻响，罗盘中央的指针猛地一抖，弹出一张小纸条，飘悠悠地落在我鼻尖上。
我拿下来一看，差点没气笑：“‘检测到非法持有时间暂停类违禁品（已回收），使用者洛伦佐•费尔南多，罪名：扰乱时间秩序。赎罪任务：为船员准备一顿热腾腾的早餐，不得使用罐头食品。备注：建议加煎蛋，营养均衡。’”
我抬头看向正在桅杆上擦望远镜的威廉：“喂！它连我偷用沙漏的事都记得？那玩意儿不是被幽灵收走了吗！”
威廉耸耸肩，咧嘴一笑：“道德考官嘛，记仇是基本素养。再说了，你昨晚拿沙漏暂停时间，就为了把变凉的炖菜重新热一遍，确实有点滥用职权。”
“那是我最后一块咸牛肉！”我抗议，“而且你不是还趁机多睡了二十分钟？”
“咳咳，”威廉跳下桅杆，拍拍我的肩，“别抱怨了，兄弟。至少它没让你去喂鲨鱼或者给海鸥道歉。快去做早餐吧，不然它要是升级惩罚，让你全船擦甲板，咱们就得集体罢工了。”
我翻了个白眼，拎起罗盘往厨房走，嘴里嘟囔：“下次它要是敢让我给老鼠道歉，我就把它扔海里。”
厨房是船上最窄小的舱室，勉强塞下一口锅、一个煤油炉和半袋发霉的土豆。我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找到两个还算完好的鸡蛋，还有半把蔫了吧唧的洋葱。
正切着，伊莉丝推门进来，一身黑裙裹着高挑身材，发丝微卷，眼神像能看透人心。
“你在用洋葱掩盖恐惧。”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微扬。
“啊？”
“你切洋葱的速度太快了，刀都快飞出去了。”她轻笑，“别担心，那罗盘……虽然怪，但不蠢。它要真想害我们，早就把船引去撞礁石了。”
我手一抖，洋葱飞出去一块，砸在炉子上。
“可它刚才判我‘扰乱时间秩序’……听起来像是要抓我去天庭受审。”
伊莉丝走近，指尖轻轻敲了敲罗盘表面：“它判的是‘人’，不是‘龙’。我昨晚偷偷试过，它对我完全没反应——连个‘请系好安全带’的提示都没有。”
我眼睛一亮：“所以……你免疫？”
“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人类’。”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不爱吃香菜”，“所以，下次它要是发疯，你可以把我推上去当挡箭牌。”
“你可真是我的龙生挚友。”我翻白眼，但心里松了口气。
煎蛋快好时，罗盘又“滴”了一声，弹出第二张纸条：“任务完成度预估：60%。建议增加香料以提升士气。警告：若早餐迟到超过三分钟，将启动‘全员晨练’模式。”
我盯着那行小字，手一抖，蛋煎糊了。
“威廉！”我大吼，“三分钟内不来吃早饭，罗盘要让我们跑圈！”
威廉几乎是滚进厨房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吊床上爬起来就冲过来了。
“别慌！别慌！”他抓起一块面包就往嘴里塞，“伊莉丝，你那边海图研究得怎么样？沉眠之岛到底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