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我一拍石船船头,“现在问题是——这破船怎么开?它连帆都没有,还是石头做的!总不能指望它自己游过去吧?”
“试试那个船票。”伊莉丝指了指我攥在手心的那张泛着幽蓝光的船票。
我翻了个白眼:“你是想让我刷票上船?可这又不是渡轮。”
但话音刚落,船票突然自己飘了起来,贴在石船船头一个凹槽上。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石船猛地一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亮起。接着,船底缓缓裂开,伸出两片扁平的鳍状结构,像海龟的脚,但更像某种机械。
“我靠!”我往后跳,“它……它变形了?!”
“不是变形,”威廉眯眼,“是‘激活’。这船是活的。”
“活的?那它拉屎吗?”我下意识问。
伊莉丝噗嗤笑出声:“你担心它路上排泄物污染航线?洛伦佐,你真是商人的脑子,连奇幻设定都要考虑运营成本。”
石船“哼哧哼哧”地自己滑入浅滩的水中,水波温柔地托起它。我、威廉和伊莉丝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跳上去。
刚站稳,石船突然加速,像条受惊的石斑鱼,“嗖”地冲进海里。我一个趔趄,差点脸着地,被威廉一把拽住。
“坐稳咯,少爷!”他咧嘴一笑,“这可比你以前坐的破帆船刺激多了!”
石船在浅滩水域穿梭,速度快得离谱,却稳如平地。两侧的珊瑚礁飞速后退,鱼群像彩带一样被我们撕开。
“喂,这船有方向盘吗?”我扒着船沿喊。
“没有。”伊莉丝淡定地掏出一把小刀,削着指甲,“但它有‘意图导航’。你心里想着去哪儿,它就去哪儿。”
“我信你个鬼。”我闭上眼,心里默念:“哭礁湾。”
下一秒,石船猛地一个左转,我直接被甩到威廉怀里。
“哎哟我……威廉你胳肢窝怎么这么痒!”
“别蹭了!”威廉把我推开,“再蹭我笑出声,船要翻的!”
正闹着,前方海面突然翻起白浪。一群发光的蓝鳞𩽾𩾌鱼从水下跃出,围着我们游了一圈,其中一条还冲我眨了眨眼,然后齐刷刷潜入深处。
“它们……在打招呼?”我愣住。
“看来你真是它们的‘老熟人’。”伊莉丝挑眉。
威廉摸着下巴:“说不定以后能开发个新航线——‘𩽾𩾌鱼观光团’,门票五枚银币,包接送。”
“先活着到哭礁湾再说吧。”我翻白眼。
就在这时,石船突然减速,前方出现一片迷雾笼罩的浅滩,水下隐约有沉船残骸,像沉睡的巨兽骨架。
“这里……有点邪门。”威廉压低声音。
“废话,叫‘哭礁湾’,能不邪门吗?”我嘀咕。
突然,石船停了。水下传来低沉的歌声,像是无数人在轻声呜咽,又像潮水在哼古老的调子。
“是‘沉眠者之门’……”我心跳加速,“它在召唤我。”
伊莉丝眯起眼:“小心,这歌声里有魔法,能让人产生幻觉。”
“那你们捂耳朵。”我深吸一口气,“我得下去看看。”
“你疯了?”威廉一把拉住我,“水下谁知道有什么?鲨鱼?海怪?还是你亲爹的鬼魂在办迎新派对?”
“正事要紧。”我挣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我在神像岛顺走的那本冷知识书里的一页——关于“抗幻听海葵”的提取物。
“这是……你偷的?”
“采购。”我纠正,“商人从不偷,只是提前付款。”
我把提取物涂在耳朵上,纵身跳入水中。
水下,歌声更清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半埋在沙中,上面刻着和我船票一模一样的符号。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
我游过去,伸手触碰石门。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
二十年前,一个小男孩被抱上船,女人低声说:“记住,哭礁湾才是你的家。”
然后是黑暗,是沉睡,是无数条航路在梦中熄灭……
我猛地睁眼,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威廉和伊莉丝紧张地看着我。
“我……看到了。”我抹了把脸,“门要开了,但需要‘钥匙’。”
“钥匙?”威廉探过头来,眉头拧成一团,“你该不会要说,那张船票还得刷第二次吧?这系统也太不人性化了。”
我甩了甩湿透的头发,冷风一吹,激得我打了个哆嗦:“不是船票……是血。”
伊莉丝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石门上的符号……它吸了我的血。”我摊开手掌,指尖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石刻边缘割破的,但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一点暗红。“就在我碰它的瞬间,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了‘名字’。”
“名字?”伊莉丝的声音低了几分,连威廉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一个名字,”我喃喃道,“不是用语言说的,更像是直接塞进我脑子里的——艾瑟兰•潮语者。”
“……这可不是人类的名字。”伊莉丝眯起眼,龙族的瞳孔在昏暗天光下缩成一条竖线,“这是古海语,意思是‘被海选中,能听懂潮汐低语的人’。”
威廉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不是‘被选中的人’,你是‘潮语者’?听着比‘快递员’体面点,但也更吓人。”
我苦笑:“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名字是给我的,还是……我本来就是它?”
石船静静地漂在迷雾中,鳍状结构缓缓摆动,像是在呼吸。水下的呜咽声渐渐平息,仿佛那扇门也在等待。
“所以,”威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现在是得再跳下去,滴点血开门?还是说……咱们先开个会,讨论下人生规划?”
“不开会。”我深吸一口气,“但得准备点后路。”
我从背包里翻出那本冷知识书,翻到夹着海葵提取物的那一页,又摸出几枚从神像岛顺来的铜铃——据书上说,是“镇魂铃”,能打断低语类幻术。我把铃铛系在腰带上,又把剩下的提取物分给威廉和伊莉丝。
“万一我控制不住……你们就摇铃,别犹豫。”
伊莉丝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别死得太难看,商人。你欠我的船费还没还清。”
“放心,”我咧嘴一笑,“我打算活着开连锁店——‘潮语者号观光石船’,包教包会,学不会退钱。”
说完,我再次跃入水中。
这一次,我没急着游向石门。我悬浮在半透明的海水中,闭上眼,试着不去抵抗那股低语,而是……倾听。
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
起初是杂音,像潮水拍打礁石,接着,一段旋律浮现——不是歌声,而是一种节奏,像是心跳,又像是船体在深海中震动的频率。
我张开嘴,无意识地模仿那节奏,发出一个音节:“嗯……”
石门猛地一震。
幽蓝的光从缝隙中暴涨,沙砾翻涌,沉船残骸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整片海底都在苏醒。
我的指尖再次触碰石门,这一次,我没有抗拒它的吸力。一滴血渗出,落在符号中央。
“艾瑟兰•潮语者。”我轻声说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呼唤自己,又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契约。
石门缓缓开启,不是向两侧推开,而是像花瓣一样从中心旋转升起,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点微弱的金光,像是沉在海底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