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几条小鱼抽了抽,猛地一摆尾,嗖地窜没影了。
“所以……”我小心翼翼问,“咱们现在开的不是船,是头会游泳的魔法鲸鱼?”
“差不多。”伊莉丝点头,“而且它饿了。”
“饿了?吃啥?金币?朗姆酒?还是……我的袜子?”威廉慌忙把脚缩回靴子里。
“魔晶碎片,或者高魔力生物的残骸。”伊莉丝说,“它需要‘食物’维持觉醒状态,不然会沉睡,甚至……解体。”
我俩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上哪搞魔晶?”
“谁家闲着没事捡龙骨头当零食?”
“前面有座无名岛。”伊莉丝指向海平线一抹模糊的绿影,“地图没标,但有微弱魔力波动。可能是古代遗迹,说不定有残留的魔能装置。”
威廉眼睛一亮:“寻宝?我喜欢!”
我却皱眉:“无名岛?没地图?听着就像‘有去无回’套餐。”
“别怂。”威廉拍我肩,“大不了被野人烤了,我当主菜,你当配菜。”
“你当主菜是因为肉多吧!”
说笑间,浪荡者号已缓缓靠近小岛。沙滩洁白,林木茂密,安静得过分——连鸟叫都没有。
我们放下小艇,刚靠岸,船底忽然“咚”地震了一下。
“嗝——”
一声短促的,像是……兴奋的打嗝。
伊莉丝挑眉:“它感觉到了什么。”
我们刚踏上沙滩,灌木丛里“唰”地窜出个东西——
不是野人,不是猛兽。
而是一只螃蟹。
但它的壳是半透明的,里面流动着荧光蓝的液体,八条腿踩在沙上,留下一串发光脚印。
它横着走了两步,忽然抬起一只钳子,对着我们,敬了个礼。
然后“咔吧”一声,自己把自己掰成两半。
我和威廉僵住。
威廉颤声:“它……自杀致敬?”
伊莉丝蹲下,捡起半片壳:“不是自杀。是‘开关’。这岛上的生物……被魔力改造过。”
她话音刚落,沙滩开始震动。
四周沙地隆起,一只又一只发光螃蟹冒出来,排成两列,钳子齐刷刷举起,敬礼。
接着,沙丘裂开,一座石门缓缓升起,上面刻着古老符文。
门缝里,透出幽幽紫光。
威廉咽了口唾沫:“这……这是欢迎仪式?”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进松软的沙里。
“欢迎仪式?”我嗤笑一声,声音却有点发虚,“这阵仗倒像是给活祭品走的红毯。”
那只掰开自己的螃蟹还躺在伊莉丝手里,她轻轻拨开壳体,那团荧光蓝液正缓缓凝固,像被抽走了生命力。她指尖一捻,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微蹙:“不是自然魔力……有人工调制的痕迹。这岛,曾经是个实验室。”
“实验室?”威廉瞪大眼,“谁会把实验室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三百年前失踪的‘星砂学会’。”伊莉丝将残壳丢回沙地,它落地即碎,化作一缕轻烟,“他们研究‘生命重构术’,试图用魔晶改造生物,制造永生仆从。最后整座岛连同所有成员,一夜之间蒸发。”
“蒸发?”我干笑,“那这些螃蟹……是他们的‘成果’?”
“或者……遗骸。”伊莉丝目光扫过两列敬礼的发光甲壳生物,“它们保留了某种程序化行为。敬礼,可能是对‘主人’的识别仪式。”
威廉突然伸手,朝最近的一只螃蟹挥了挥:“嘿,老兄,我不敬礼,你会不会当场自爆?”
那螃蟹钳子纹丝不动,蓝光稳定。
“看来只认特定信号。”伊莉丝说,“走吧,门开了。”
石门已完全升起,紫光流淌如液,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两侧镶嵌着发光水晶,像是某种生物的瞳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香,像是熟透的果子混着铁锈。
我刚抬脚,船底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咚——”。
不是心跳。
这次的声音更闷,更长,像是在……呜咽。
我猛地回头。浪荡者号停泊在浅海,船身微微倾斜,甲板缝隙中,那道暗蓝脉络竟在缓缓收缩,光晕明灭不定。
“它怎么了?”我脱口而出。
伊莉丝闭眼,指尖轻触太阳穴,似在感应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它……害怕。”
“怕?怕什么?”威廉挠头,“怕螃蟹?”
“怕‘同类’。”伊莉丝声音低沉,“这岛底下,有和它同源的魔能核心。但那是死的,腐化的。它感觉到了,像是闻到了尸体的味道。”
我心头一紧。低头看那石阶,紫光幽幽,仿佛通往巨兽的咽喉。
“要不……”威廉难得犹豫,“咱绕岛转转?捡点魔晶碎片就走?非得进这鬼地方?”
伊莉丝摇头:“来都来了。而且,那股魔力波动还在增强,如果不查明源头,它可能会影响‘浪荡者号’的稳定。说不定哪天夜里,咱们的船就自己掉头,往这岛撞过来。”
我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短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母亲留下的东西。刀刃在紫光下泛着冷芒。
“那就快点。”我说,“我可不想晚上梦见一群螃蟹给我抬棺。”
我们三人走下阶梯。
每一步,脚下的水晶都微微发亮,像是被唤醒。墙壁上的符文开始流转,拼出断续的句子:“……生命即容器……”
“……魔晶为血……”
“……失败……失控……”
威廉小声嘀咕:“这帮人写日记都这么晦气。”
深入约百步,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穹顶高耸,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水晶柱,足有三层楼高。柱体内部,一颗拳头大的紫色晶核悬浮其中,表面布满裂痕,渗出丝丝黑雾。
大厅四周,摆放着数十个石棺,棺盖皆已打开。每个石棺中,都蜷缩着一具干尸——但那不完全是人。他们的四肢扭曲变形,皮肤呈半透明状,体内有微弱的光流窜动,像被冻结在死亡瞬间的发光水母。
“改造失败的实验体。”伊莉丝轻声说,“他们的身体被魔晶侵蚀,意识被抹除,只剩生物本能。”
我盯着那颗紫色晶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呜咽声在脑海中回荡,越来越清晰。
“那东西……”我指着晶核,“就是它在‘喂’那些螃蟹?”
“不。”伊莉丝摇头,“它在‘吸’。它是个失败的魔能中枢,仍在缓慢抽取地脉魔力,但无法消化。那些螃蟹,是它无意识溢出的能量催生的畸形生命。”
她走向水晶柱,伸手欲触。
“别!”我低喝。
她顿住,回头:“怎么?”
“你没听见吗?”我按住太阳穴,“船在尖叫。”
话音未落,那颗紫晶核猛地一震。
黑雾翻涌,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空洞的眼窝,扭曲的嘴,无声地张合。
大厅温度骤降。
石棺中的干尸,手指同时抽搐了一下。
威廉拔出火枪:“这次……是不是真得跑路了?”
伊莉丝却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碎片,像凝固的血。
“别怕。”她将碎片贴上水晶柱,“我带了‘钥匙’。”
碎片融入柱体的瞬间,紫晶核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然后——
“嗝——”
一声熟悉的、带着气泡音的打嗝,竟从水晶柱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黑雾人脸扭曲溃散,紫晶核的裂痕开始愈合,黑雾被反向吸入,化作一道纯净的蓝光。
大厅中,所有发光干尸体内的光流,忽然转向,汇成细流,涌向伊莉丝手中的无形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