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浅蓝光流缠绕而上,在他身下凝聚成一张透明的靠背水凳,晶莹中泛着柔和的微光,包裹住他受伤的后背和空荡的右手心。
血液一一“回收”,连我的面罩上斑斑点点早已凝固的血痕,也被逐步唤醒,逆向回流;滴滴血珠被股力量牵引,融入那片流动的光河之中,重演生命的节律。
这不是普通的覆盖,它像活体,像母亲轻柔的呓语~
不急于愈合,它是在梳理。先将散逸的生命力,点点聚拢;再将破碎的血肉,寸寸迎回基理,直至灵魂回轨命迹。
这一刻,细胞在低语,伤痛在退潮……温顺地托举着向星屿的同时,也在安抚我们的内心。
“思航,我氧气面罩给你。”
李沂帆那边还在上演一出“生死托付”的深情戏码,解开头盔卡扣,眼神悲壮得分分钟要为爱牺牲。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思航吸上一口气:“等等,舱内有氧!”
她惊喜地摘下破损的面罩:“天呐~氧气充沛!”
几人面面相觑,随即收回面罩,解开密封锁扣、卸下宇航服;双腿一展,用力吸上几口……清冽温润的空气里,还有一丝清香,是雨后山林间滋润绽放的——香蜂草。
“赵雨晴,”我挪到她身旁,指尖轻戳她手肘处擦破的伤口:“你这都流血了,腿上也有……还有背后……”
血迹在黑灰色的作战服上晕成暗红斑点。她低头瞥了一眼,并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把:
“小伤……你呢?还好吧?”
我活动几下手腕与膝盖,顿感关节轻盈:“奇怪,我好像……没事?非但不疼,挺精神嘿。”
“厉害啊~”正在检查腿伤的李沂帆:“不愧是屿哥,勇猛!”
“全靠我的意志力,好么。”
“得了吧你,”他扭脸调侃:“差点成炮灰。”
“你小子,能不能盼我点好?”我轻踹一脚
“疼!——疼呐。”他双手护着腿:“还有没有点人性。”
“你还知道疼。”
“说真的,”
身上挂彩最多的思航,掩饰不住的星星眼对着水凳:“屿哥刚才那两下,帅得让人想写诗……一气呵成,帅绝人寰!”
“还有力气写诗,真文艺!”李沂帆酸了:“我刚才也蛮帅的,你只是没看见。”
“爱了爱了~”思航还沉浸在刚才轰轰烈烈场景里:“他要是醒着,我一定当场表白。”
急得李沂帆都忘了痛,半蹲起来:“你当丘姐不存在啊!一天天净异想天开,早点睡比什么都强。”
“喂,李沂帆~”没想到思航不仅没跟他呛,反而莞尔一笑:
“刚才你表现…不错~”
那没出息的小子耳尖一红,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嘿嘿,必须的。
思航羞怯低下头,擦拭臂上的血痕:“对了,咱们怎么回去?”
“没有支援的话,今晚估计是回不去了。”
赵雨晴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外面没动静,说明暂时安全……都先歇会儿吧。”
“我就在你旁边哈,思航~”李沂帆屁股挪近,手臂亲昵地贴在她的肩上。
“起开,”思航故作嫌弃地蹭了蹭肩:“你一男的别挨我们这么近,到屿哥那去。”
“我不得保护你们嘛。”
思航一秒识破他的小心思:“这会用得着你保护?有这力气看看那两人(柯霁/米雪儿)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别操那心了,”李沂帆撇着嘴摆手:“悬。”
我们四人相互挨着,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舱内渐渐沉淀着这份宁静,呼吸声舒展开来……再看一眼向星屿安详白净的睡脸,还有那张依旧泛光的治愈光流凳,放心合上沉重的眼皮。
在这未知的飞船里,这个伤痛与奇迹交织的夜晚,我们一起沉入梦乡……
……
……
才不过半小时,梦都没开始,一艘蓝环舰悄无声息落在舱门前。
蓝环舱门开启,率先踏出的比安卡,身后带出SRO一至二队全体成员。
几十名SRO整齐有序,双排站立;个个佩戴氧气面罩,精力充沛。
他们不是来战斗的,是为了给某位大人物清场开道!
王董缓步走下,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皮鞋锃光发亮,领带一丝不苟,好像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星环废墟。
他那么气定神闲,眼角挂着惯有的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淡然。
身后跟着的孟医生,提着银白色的医疗箱,步伐稳健,眼神低垂,极力在压抑着兴奋。
他们一脚踏进飞船,身后一群人蜂拥而入。
我们揉揉惺忪的眼睛,缓缓站起……暗夜深沉的凌晨一点,这帮人来的可真够“快”!
“都没事吧?”老板煞有其事的环视一圈,和询问下属工作进展时的语气没有区别。
我反正是说不出“没事”。
“哎哟~受伤了哈!”他扫过赵雨晴衣服上的血痕,好不走心的一句问候。
“小伤。”赵雨晴冷冷回应,代表我们给出标准答案。
“那就好。”
他才不关心我们的状况,只是发挥一下必要的人文关怀。完成了一项流程后,立刻将视线移开,不再多看我们一眼。
“J.Q.这……什么造型啊这是?”
他走近几步,微微俯身,语气还特别戏谑:“他…没事吧?”
“不知道。”我没好气地撇开脸
可这时,讽刺至极的一幕上演了,只见孟医生打开了她的医疗箱,大箱子里一件急救设备都没放!
一根泛着金属幽光的八角尖针,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垫上。那冰冷的尖针我熟,专为向星屿设计的开颅神器。
他们不来救援,而是来“取货”的!
外面成堆的机械残骸,里面是刚从生死边缘爬回的员工。舱内还躺着报废的AI;他口口声声视若珍宝J.Q.6D正在昏迷……大家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们想得却只有——如何从这颗大脑中榨取数据!
看起来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合法掠夺”。
为了压制我们,还特地带来这么多“安保”,打算让我们内讧,跟自己的同事干架么?
我们的愤恨积压在心底,表面还要陪笑。真是打工人打工魂,拼死拼活……最后,连个创口贴都没有得到。
我默默挪到水凳右后侧,小心翼翼地托起向星屿的头,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
“你再不醒过来,脑袋又要开花了。”
他的呼吸微弱,自然是不会有反应。
看着这个坚毅的睡美人,脑中猝然闪过何旭晚上说的:“只要你们靠近,正负微电子的相互作用可以加速他的修复,理论上就不会晕倒。”
靠近?
已经够近了!可他还是没醒?
我快速咀嚼那句话,眼看着孟医生戴上手套,摩拳擦掌,步步逼近……疲惫的大脑里却只有……睡美人
…嗯?…睡美人!
这家伙,该不会要和睡美人一样,需要一个吻才能唤醒吧?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我今天的大脑早就超负荷,再想不出更聪明的办法。
那就靠魔法,打败魔法。
亲他!
不醒也能拖延一阵,就看你孟卿晓好不好意思过来吧~
我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把他的头微向右后侧倾斜,猛吸一口气,不管不顾,俯身就是一吻
——啵~
“欸!”
王董隔空抬手,欲言又止;
孟医生脚步顿住,眼中闪过震惊。
刹那间,他的睫毛在我脸上微颤……
该醒了,我的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