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真名镇妖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4字 发布时间:2026-11-21


  阿蛮哼了一声:“装死确实像真的。”

  林砚却摇头:“你们两个目标太大。不如让我去。我身形瘦,又熟悉地脉机关,潜入更容易。”

  “你?”阿蛮眯眼,“别忘了,我们还没信你。”

  林砚苦笑:“信不信由你们。但我若真想放妖婴出来,刚才就不会帮你们破无面伥。”

  苏婉忽然插话:“让厉锋和我去。”

  “你?”我和阿蛮同时惊呼。

  她却平静如常:“替魂膏需配合‘安神咒’才能融入灯焰,而咒语只有医家血脉可诵。我师父是上一代守陵医官,这咒,我七岁就会了。”

  我看着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决绝。她不是逞强,是早已算准了自己的位置。

  “好。”我点头,“你跟我走。阿蛮、朱小福在外围接应,林砚——你带路,但若我发现你有异动……”我抽出半寸刀刃,寒光映月,“就地斩首,不问缘由。”

  林砚拱手:“理当如此。”

  我们加快脚步,山势渐陡。断龙崖下,果然已有九点幽绿灯火,悬于半空,如鬼眼般缓缓旋转。每盏灯下,都跪着一人,披黑袍,面覆青铜傩面,口中低诵咒文。

  “那是‘饲魂使’。”林砚压低声音,“主和派豢养的死士,自愿献祭七情,只为换妖婴赐力。”

  “疯子。”阿蛮啐了一口。

  苏婉却盯着其中一盏灯,忽然脸色煞白:“那个……那个灯下的人,是我师兄!”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那人身形瘦削,右手小指缺了一截,正是苏婉提过的师兄,三年前失踪的守陵医官弟子。

  “他没死……而是投了主和派?”朱小福喃喃。

  苏婉咬唇,眼中泪光闪动,却没哭。她从药囊中取出一小块姜糖,塞进嘴里,仿佛借此汲取勇气。

  “时间到了。”林砚轻声道,“子时三刻,月临天心。”

  果然,九盏灯同时暴涨,绿焰冲天,空中凝聚出一道血色漩涡。崖底传来婴儿啼哭,尖锐刺耳,却又带着诡异的欢愉。

  “走!”我拉住苏婉的手,两人借着山石掩护,悄然滑向最近一盏灯。

  崖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我拉着苏婉的手,指尖冰凉,却稳得像铁钳。她没吭声,只是脚步轻快,跟得极紧——这丫头,胆子比我想的大。

  “喂!等等我啊!”朱小福在后头跌跌撞撞地追,道袍被荆棘勾得七零八落,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破葫芦,“你们俩倒是慢点!我这符还没画完呢!”

  “你那符能管用?”阿蛮从斜坡上跃下,弓已拉满,箭尖对准灯柱上方盘旋的黑影,“上回贴门神,结果把自家狗吓疯了三天。”

  “那是……那是它阳气太弱!”朱小福脸一红,赶紧掏出黄纸,“这次可是正宗守陵司‘镇魂符’,祖上传下来的!”

  “祖上怕不是卖烧饼的。”阿蛮嗤笑一声,却还是放低了弓弦,掩护我们靠近第一盏引魂灯。

  灯座是青铜铸的,形如骷髅,九窍流焰。绿火舔舐着灯芯,那芯子竟是半截婴儿指骨,泛着青黑油光。苏婉一见就皱眉:“饲魂使拿活婴炼芯……真该千刀万剐。”

  “别看。”我挡在她身前,抽出腰间短刃,“你换芯,我断后。”

  她点点头,迅速打开药囊,取出一小团灰白膏状物——替魂膏,以百年槐根、童子泪和守宫砂熬成,专替邪魂所依之物。她手指灵巧,趁绿焰稍弱的刹那,猛地将旧灯芯拔出!

  “呜——!”灯焰骤暗,随即爆发出刺耳尖啸,整座破道观地面震颤,墙角塌了一角,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材板。

  “糟了!”朱小福尖叫,“时空裂隙提前开了!”

  果然,空中血色漩涡急速旋转,四周景物开始扭曲——残垣断壁忽远忽近,连我们的影子都拉长又缩短,像被无形之手揉捏。更诡异的是,道观里竟传出诵经声,却是反着念的,字字倒悬,听得人头晕目眩。

  “别听!”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那是‘逆咒回响’,守陵司叛徒搞的鬼!”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棺材里坐起——不是尸,是个穿灰袍的老道士,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手里攥着半卷《阴符经》。

  “林砚师兄?”苏婉惊呼。

  老道士缓缓抬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小师妹……你还记得我?”

  “林砚没死?”阿蛮箭尖微颤,“可他明明……”

  “他是主和派安插在守陵司的内应。”我冷冷道,“当年皇城沦陷,就是他打开了北门妖阵。”

  “非也非也。”林砚声音沙哑如磨石,“我只是觉得……人妖共存,未必不可。九窍妖婴若开眼,便能重塑天地秩序,何苦阻拦?”

  “放屁!”阿蛮怒骂,“你见过被妖婴啃剩的村子吗?连狗骨头都嚼碎了!”

  苏婉却盯着他手中经卷:“那经……是假的。真本早被师父焚了。”

  林砚眼神一滞。

  就是现在!

  我暴起突进,短刃直刺他咽喉。他仓促举经格挡,纸页竟化作黑雾缠住刀锋。与此同时,朱小福大喊:“我来助你!”甩出一张符,结果手一抖,贴歪了——正中自己额头。

  “哎哟!怎么是我?!”他慌忙去撕,却被符力定住,原地转圈,“救命!我成陀螺了!”

  阿蛮忍无可忍,一箭射穿他袖口,符纸脱落。朱小福瘫坐在地,喘着粗气:“下次……下次一定贴准……”

  那边,苏婉已将替魂膏裹上新灯芯——一段晒干的桃木心,浸过她的血。她咬牙插入灯座。

  “嗤——!”

  绿焰瞬间转为淡金,灯焰稳定下来。空中血漩涡微微一顿。

  “成了第一盏!”她抹了把汗,冲我一笑,眼角还有点湿,“厉大哥,咱们能行。”

  我心头一软,却立刻压下情绪:“还有八盏。别松懈。”

  可就在这时,道观深处传来一阵清脆铃铛声。

  “叮铃、叮铃……”

  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蹦跳着走出来,手里提着铜铃,脸上画着胭脂,笑容天真烂漫。可她脚下,没有影子。

  “哥哥姐姐,陪我玩好不好?”她歪头问,声音甜得发腻。

  朱小福腿一软:“完了……这是‘饲魂使’本体!她拿九十九个童魂炼的铃铛,一听就魂飞魄散!”

  阿蛮搭箭瞄准:“闭嘴!吵死了!”

  我一把按住阿蛮的弓弦,低声道:“别射。她若真是饲魂使本体,一箭根本奈何不了她,反而会激她动手。”

  红衣小女孩咯咯一笑,铜铃轻晃,那声音竟似从四面八方传来,连风都静了。苏婉脸色微白,悄悄攥紧了药囊,指尖微微发颤,却仍站在我身侧,一步未退。

  “小妹妹,”我尽量放缓语气,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脚边,“你找谁玩?”

  “找你们呀。”她蹦跳着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我一个人好寂寞……你们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赢了,我就放你们走;输了……”她歪头一笑,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就把你们变成我的新灯笼芯。”

  朱小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题我熟,上回梦里玩过,醒来发现自己在茅坑里躺了一天……”

  “闭嘴!”阿蛮低喝,却没再拉弓,显然也察觉到这小女孩非同寻常——寻常妖物靠煞气压人,她却连一丝阴气都不露,仿佛真只是个天真孩童。

  我盯着她手中铜铃,忽然想起守陵司古卷中的一则记载:“九窍饲魂铃,以童魂为引,以怨念为绳,铃响三声,魂魄离体。”

  眼下她只摇了一次,尚有余地。

  “好,”我点头,“我们陪你玩。但规矩得我们定。”

  小女孩眨眨眼,笑容不变:“你说。”

  “你藏,我们找。若一炷香内找不到你,算我们输;若找到,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撤掉剩下的八盏引魂灯,永不再炼童魂。”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好呀!不过……哥哥可要想清楚,我藏的地方,你们未必敢进哦。”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闪,如烟消散。铜铃声却未停,反而越来越远,渐渐隐入道观深处那片塌陷的棺材后。

  四周恢复死寂,连风都停了。只有第一盏灯静静燃着淡金火焰,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她去哪了?”朱小福揉着眼睛,一脸懵,“刚才那是不是幻术?”

  “不是。”苏婉低声说,“她进了‘影界’——饲魂使能借童魂之眼,在现实与阴隙之间穿梭。我们若要找她,也得进去。”

  “影界?”阿蛮皱眉,“那地方进得去出不来,多少猎妖人都栽在里面。”

  我望向那半截露出的棺材板,上面刻着模糊符文,正是守陵司早年封禁的“阴阳交界阵”。林砚当年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如今看来,他并未死,而是成了影界的看门人。

  “得有人进去。”我说,“其他人守住灯阵,防止她趁机反扑。”

  “我去。”苏婉立刻道。

  “不行。”我摇头,“你血刚入灯芯,阳气受损,进影界太危险。”

  “那你呢?你舌尖血都快干了!”她急了,眼圈又红了。

  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发顶:“放心,我命硬。再说……”我瞥了眼地上瘫坐的朱小福,“总得留个靠谱的在外头接应。”

  “喂!我怎么就不靠谱了?”朱小福抗议,却被阿蛮一脚踩住道袍下摆,动弹不得。

  我没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师父临终前给的“渡阴钱”,正面刻“生”,背面刻“死”。我咬破手指,在“生”字上抹了一道血痕,低声念诀:

  “阴阳无路,借我一线;魂不离体,影不夺心。”

  铜钱嗡鸣,悬空旋转,缓缓指向棺材深处。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片阴影。

  刹那间,天地倒转。道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青石巷,两侧是褪色的红灯笼,每一盏里都蜷缩着一个孩子的脸,无声哭泣。

  巷子尽头,红衣小女孩坐在一口枯井边,轻轻摇着铜铃。

  我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仿佛这地方连回音都吃。巷子两侧的红灯笼里,那些孩子脸忽明忽暗,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却没一个出声——比死还静。

  “小妹妹,”我压低嗓音,手按在腰间的斩妖刀上,“你家大人呢?”

  红衣小女孩头也不抬,继续摇铃:“叮——叮——叮——”声音清脆得瘆人,每响一下,我胸口就闷一分,像有根线在抽我的魂。

  我咬牙往前走,靴底刚踏过第三块石板,脚下猛地一软!整条巷子突然塌陷,我整个人往下坠,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破败宫殿的廊下。

  雕梁画栋早被霉斑啃得只剩骨架,檐角挂着半截断掉的铜风铃,风一吹,发出“咔哒、咔哒”的怪响。殿内漆黑,唯有正中一张供桌上,点着九盏幽绿小灯——正是那九窍引魂灯!

  但灯芯……不对劲。明明苏婉替换了第一盏,可眼前九盏全亮着,而且灯焰跳动的节奏,竟和我心跳同步。

  “糟了。”我心头一紧,“这是影界复刻,不是原物。”

  “厉大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

  我猛地回头——朱小福、阿蛮,还有苏婉,居然全站在廊下!阿蛮手里还攥着她的玄铁弓,一脸暴躁:“你疯啦?一个人闯进来?要不是苏姑娘用‘牵魂线’跟着你,我们差点以为你被吞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我皱眉。

  苏婉喘着气,脸色发白:“你踏入影界的瞬间,裂缝开了三息。我们拼了命冲进来……但只够四个人。”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朱小福硬挤进来的时候,差点把阿蛮踹下去。”

  “胡说!”朱小福立刻跳脚,“明明是你俩拉我袖子!我还以为是鬼拽我!”

  我懒得听他们扯皮,目光扫向殿内:“林砚肯定在这儿。他要用九窍妖婴重塑秩序,就得集齐九童魂,点燃真灯。现在这些是假的,说明他还没完成仪式。”

  “那真灯在哪?”阿蛮问。

  话音未落,殿深处传来一阵阴笑:“在你们心里啊。”

  林砚从阴影里踱步而出,一身黑袍,面容苍白如纸,手里托着那枚九窍饲魂铃。他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厉锋,你杀过多少妖?可曾想过,人比妖更该死?”

  我没答话,刀已出鞘三寸。

  “别急。”林砚忽然抬手,指向我们四人,“既然来了,不如玩个游戏——测测你们的灵根。若有一人灵根污浊,便自动成为第九盏灯芯,助我成道。”

  “放屁!”阿蛮怒骂,“老子灵根清得能泡茶!”

  林砚轻笑,铃铛一晃。

  刹那间,地面裂开,四道光柱从我们脚下升起。我浑身一震,体内似有东西被强行抽出——竟是我幼时被妖魔撕碎的记忆碎片!血、火、母亲最后的尖叫……全在眼前重演。

  “灵根测试,看的是心魔深浅。”林砚悠悠道,“谁的心魔最重,谁就是灯芯。”

  光柱颜色渐变。阿蛮的是赤红,朱小福的是淡黄,苏婉的是青白……而我的,竟是墨黑!

  “果然。”林砚眼中闪过狂喜,“厉锋,你杀戮太重,心早已被怨气浸透。你才是最合适的灯芯!”

  我握刀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愤怒——我不是为杀而杀,我是为了不让别人再经历我的痛!

  “厉大哥!”苏婉突然喊我,“别信他!灵根哪能这么测?这是妖术幻境!”

  朱小福也慌了:“对对对!我师父说过,真灵根测验得用‘澄心玉’,哪有用铃铛的?这分明是……是……”

  “是骗人的!”阿蛮一箭射向林砚,“看老子射穿你这张臭嘴!”

  箭矢穿过林砚身体,却如烟消散——是幻影!

  “哈哈哈……”林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逃不掉的。影界之中,心魔即牢笼。”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师父临终的话突然浮现:“锋儿,刀斩妖,心斩己。若你心中无光,刀便只是铁。”

  我猛地睁开眼,反手一刀劈向自己左臂!

  血溅三尺。

  剧痛让我神志一清,墨黑光柱竟裂开一道缝隙。

  “你疯了?!”苏婉惊呼。

  “没疯。”我咬牙咧嘴,疼得直冒冷汗,“既然他说心魔重,那我就放点血,把魔气逼出来——反正我命硬,死不了。”

  朱小福愣了两秒,突然拍腿大笑:“妙啊!厉大哥,你这招叫‘自残式净化’?那我也来!”说着就要咬自己手指。

  “别闹!”阿蛮一把拽住他,“你血有毒似的,别污染影界!”

  就在这时,苏婉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撒向空中:“这是‘醒神散’,能破幻!”

  药粉遇光即燃,化作一片银雾。四周景象开始扭曲,宫殿崩塌,露出背后真正的场景——

  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中悬浮着九盏真灯。而鼎旁,站着个陌生的老道士,正用符纸封印鼎口。

  “那是……守陵司真正的司主?”阿蛮瞪大眼。

  老道士背对我们,身形佝偻如枯枝,却稳如山岳。他手中符纸一张接一张贴在鼎沿,每落下一枚,九盏真灯便齐齐一颤,灯焰缩成针尖大小,仿佛被无形之力死死压制。

  “守陵司司主……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朱小福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苏婉脸色更白:“若真是他,那林砚不过是傀儡?还是……替身?”

  我捂着左臂伤口,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砸出暗红斑点。疼痛让我清醒,也让我看清——那老道士的袍角绣着九道金线,正是守陵司最高阶的“九篆真人”才可穿戴的制式。可这人,我从未见过。

  “别动。”我低声道,“他在封印真灯,说明仪式尚未完成。林砚或许只是引我们入局的饵。”

  话音未落,老道士忽然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平滑如镜的白面,映着九灯幽光,竟照出我们四人的倒影——但倒影里,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柄黑刃,血流不止。

  “心魔未净者,不得近鼎。”无面道士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你们既闯入此界,便该明白:九窍引魂灯,非为妖设,实为人祭。”

  阿蛮怒极反笑:“放你娘的屁!老子杀妖从不手软,何来心魔?”

  道士不答,只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我:“厉锋,你自断一臂以清魔障,勇气可嘉。然你心中执念未除——你恨的不是妖,是你自己当年无力护母。此恨已化怨种,扎根灵台,比妖更毒。”

  我心头一震,几乎握不住刀。

  他说对了。

  那夜火光冲天,母亲把我塞进柴堆底下,自己转身迎向扑来的狼首妖。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撕成两半,却连哭都不敢出声。从此我发誓,凡妖必诛,哪怕手染千血。可每杀一妖,梦中母亲的身影就淡一分——我怕有一天,连她的脸都想不起来。

  “所以……”道士继续道,“你才是第九童魂的最佳容器。林砚不过借你之名,引你至此。”

  “胡扯!”苏婉突然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厉大哥若真是容器,早在三年前‘血槐村’就该被灯引走了!那时他救下全村孩童,自己却险些被反噬成傀——这叫心魔?这叫仁心!”

  道士沉默片刻,镜面般的脸上泛起涟漪,竟浮现出一丝笑意:“苏家丫头,你倒是记得清楚。可你忘了——那夜,你也在场。你袖中藏了‘引魂香’,故意引来狼首妖,只为测试厉锋是否值得托付‘斩妖令’。”

  苏婉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晚,我在槐树顶上。”道士缓缓抬手,揭下面具——

  面具之下,竟是苏婉父亲的脸!

  “爹?!”苏婉踉跄后退,几乎跌倒。

  我一把扶住她,心头翻江倒海。苏父三年前死于北境妖潮,尸骨无存,朝廷还追封了忠烈侯。可如今他站在这里,气息阴冷如墓中寒烟,分明已非活人。

  “我不是你爹。”他摇头,眼中无悲无喜,“我只是他临终前最后一缕执念,被守陵司封入影界,看守真灯。而你,婉儿,你心中亦有魔——你利用厉锋,又愧疚于他,这份矛盾,早已污了你的灵根。”

  苏婉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阿蛮和朱小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殿内死寂,唯有鼎中灯焰“噼啪”作响,像在低语。

  我深吸一口气,将刀缓缓归鞘。

  “既然如此,”我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就让我这个‘最污浊’的人,亲手熄了这九盏灯。”

  道士微微颔首:“若你能以凡躯触鼎而不焚,灯自灭。但若失败——魂飞魄散,永世为灯芯。”

  “厉大哥!”苏婉抓住我的手腕,“别去!这是陷阱!”

  我回头对她笑了笑,血还在流,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总得有人试。若我不行,你们就逃。记住,真灯不在影界,在人心。”

  说完,我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裂开一道缝隙,黑气如蛇缠绕脚踝。鼎中灯焰骤然暴涨,映得整座大殿如血池翻涌。

  当我伸手触向鼎沿时,九道灯焰齐齐扑来,直钻眉心!

  剧痛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轰鸣——母亲、师父、死去的同门、被我斩杀的妖……还有那些我救下却最终仍被命运吞噬的普通人。

  可这一次,我没有恨。

  只有悲悯。

  “原来……这才是斩己。”我喃喃道。

  指尖终于碰上青铜鼎。

  指尖触上青铜鼎的刹那,整座旧宫殿猛地一震,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

  “哎哟我的老腰!”朱小福一个趔趄,差点把怀里那叠黄符全撒了,“厉大哥你干啥呢?碰个破鼎跟捅了龙王窝似的!”

  我没答话。九窍引魂灯的焰火在我眉心灼烧,不是烫,是冷——像冰锥扎进骨头缝里,逼我直视那些不愿再想的画面:娘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别回头”,师父被妖藤缠住时还冲我笑……可这一次,我没拔刀,也没闭眼。

  “厉锋!”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别硬撑!那灯是执念所化,你越抗拒,它越强!”

  她说得对。我咬牙,松开紧绷的肩,任那些记忆如潮水漫过心口。奇怪的是,痛感竟渐渐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就像暴雨过后,天边透出一线光。

  “哈!我就说嘛!”朱小福突然跳起来,指着鼎口,“灯焰变蓝了!蓝的!这说明执念松动啦!快,趁现在——”

  话音未落,殿顶轰然塌下一角,碎瓦如雨。一道黑影裹着阴风扑下,直取苏婉咽喉!

  “找死!”阿蛮弓弦一响,箭矢破空,正中黑影肩胛。那东西“嘶”地惨叫,竟是个半人半鸦的尸傀,眼窝里还燃着幽绿鬼火。

  “又是守陵司的老把戏。”我低声道,反手抽出腰间短刃,“用亡者残魂炼傀,替他守灯。”

  “守个屁!”阿蛮骂咧咧地搭上第二支箭,“老道士死了还不安生,非得折腾活人?”

  “他不是不安生,”苏婉一边疾退一边从袖中抖出银针,“他是不甘——觉得人间乱了,得用血洗一遍才干净。”

  “那他可真该去照照镜子!”朱小福哆哆嗦嗦贴了张符在自己脑门上,“他自己不就是最大的乱子?”

  我冷笑,刀锋一转,劈开又一只扑来的尸傀。可越来越多的黑影从地砖缝隙里钻出,腐臭扑鼻。殿内结界开始龟裂,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早已被血浸透,失效多年。

  “撑不住了!”阿蛮急喊,“结界要崩!”

  就在这时,鼎中灯焰忽地一收,凝成一点猩红,悬于半空。一个苍老声音缓缓响起:“凡人,你既懂悲悯,可知秩序需以血铸?”

  是我——不,是苏婉父亲的执念。

  “秩序?”我盯着那点红光,嗓音沙哑,“你女儿还在外面救人,你却在这儿拿活人祭灯?这就是你的秩序?”

  红光微微颤动。

  苏婉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爹,娘临终前说,你最恨滥杀无辜。可你现在,和那些妖魔有什么分别?”

  空气骤然凝滞。

  朱小福悄悄拽我袖子:“厉大哥……我、我觉得灯焰在哭?”

  我眯眼——果然,那点红光边缘泛起水雾般的涟漪。

  “……婉儿。”执念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为父只是……不想你再受苦。”

  “可我想活,不是靠杀人活着!”苏婉眼眶发红,却挺直脊背,“医者救一人是一人,哪怕救不了天下,也绝不助纣为虐!”

  话音落,灯焰“噗”地一声,灭了大半。

  “好机会!”朱小福猛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咬破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敕”字,“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哎呀墨干了!”

  “滚开!”阿蛮一把推开他,三箭连发,直射鼎心,“老东西,吃姑奶奶的穿云箭!”

  箭矢撞上残余灯焰,竟没炸开,反而被一股柔力托住,缓缓消融。

  执念沉默良久,终于叹息:“……罢了。”

  整座旧宫殿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九窍引魂灯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散入夜风。

  “走!”我一把拉住苏婉手腕,“这地方要塌了!”

  我们刚冲出殿门,身后轰隆巨响,尘土飞扬。月光下,废墟中央静静躺着一盏残破铜灯,灯芯处,一朵小小的白花悄然绽放。

  “咦?”朱小福凑近瞅了瞅,“这不是……忘忧草?传说能解执念的?”

  苏婉蹲下身,轻轻抚过花瓣,眼泪终于落下:“娘种的……原来她一直留着。”

  阿蛮扛着弓,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哭。老道士总算醒悟了,算他还有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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