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妖丹隐患(二)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0字 发布时间:2026-09-11


  “哈!我成了!”他刚得意,下一秒尸傀齐齐转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你那符是‘请客符’吧?”阿蛮怒吼,“它们笑得跟赴宴似的!”

  “完了完了!”朱小福抱头鼠窜,“我拿错符了!这是‘聚阴引煞符’!”

  果然,尸傀数量骤增,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时间了!”我低吼一声,左手猛地按在胸口,强行催动体内半魄之力。刹那间,一股炽烈金光自丹田炸开,与妖丹蓝焰相撞——剧痛如刀绞,但我借这股冲突之力,御剑腾空!

  “抓稳!”我一把揽住苏婉腰肢,剑光如电,直冲洞顶回光隙!

  阿蛮紧随其后,连发三箭,箭矢爆裂成火网,暂时阻住尸傀。朱小福被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阿蛮大腿:“带我一个!我给你画符!免费!终身保修!”

  “滚开!”阿蛮一脚踹他屁股,“自己跑!”

  回光隙近在咫尺。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剑锋,剑身嗡鸣,竟化作双刃——一黑一金,正是“双生钥”的雏形!

  “就是现在!”苏婉将银针刺入我后颈,“引他出来!”

  光芒炸裂。

  一道熟悉身影在光中浮现——陈骁!他半身透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厉锋……你终于来了。”

  陈骁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低语。那半透明的身影在回光隙的银辉中若隐若现,衣袍残破,却仍透着昔日将军的威仪。我心头一震,几乎要脱口喊出“兄长”,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下——眼前这人,究竟是魂魄,还是幻象?

  “你……还活着?”我声音沙哑,左手妖鳞隐隐发烫,似在回应某种古老召唤。

  陈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洞顶深处。那里,银光漩涡忽然扩大,映出一片模糊景象:一座沉于地底的古井,井口缠满铁链,井水漆黑如墨,却泛着诡异的金纹。

  “井眼……”苏婉低声惊呼,“那是‘九幽锁龙井’?传说中镇压上古妖祖之地!”

  “不错。”陈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厉锋,你体内的妖丹,并非偶然所得。它是‘双生钥’的另一半——当年我以命封印妖祖,将钥匙一分为二,一半化入你血脉,一半沉入井底。如今妖气复苏,井眼松动,你若不能及时归位,天下将再陷血劫。”

  我怔住。原来这一切,早在多年前就已注定。

  阿蛮收弓落地,皱眉道:“等等,你是说厉锋不是被妖物侵蚀,而是……本就是钥匙?”

  “是容器,也是钥匙。”陈骁叹息,“他若失控,便是妖祖重生之始;若能驾驭双生之力,则可重封井眼,永绝后患。”

  朱小福缩在角落,小声嘀咕:“那……那我们现在是来修井的?我还以为是来打妖怪的……”

  “差不多。”苏婉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尘土,神色恢复冷静,“既然如此,净灵阵的作用就变了——不是压制厉锋,而是助他引导双生之力。我们需要在半个时辰内抵达井眼核心,否则回光隙闭合,我们会被困在这阴脉交汇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那就别废话了。”我深吸一口气,体内金蓝两色气息缓缓交融,竟不再撕扯,反而如潮汐般起伏有序。左臂的鳞纹也渐渐褪去幽蓝,转为淡金,触感温润如玉。

  陈骁的身影开始变淡,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轻声道:“记住,厉锋,真正的敌人不在井底,而在人心。莫信表象,莫负初心。”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点点银光,融入回光隙中。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远处尸傀的嘶吼隐约传来,却被某种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走吧。”苏婉牵起我的手,这次不是为了压制,而是并肩,“我们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阿蛮扛起弓,踢了朱小福一脚:“别磨蹭,你那堆符里有没有能照路的?”

  “哎哟!轻点踢!”朱小福一个趔趄,差点把怀里那堆黄符撒了一地,手忙脚乱地抱紧,“我这可是祖传的‘萤火引路符’,烧一张能亮半炷香,就是……有点费眼睛。”

  “费眼睛?”阿蛮眯起眼,箭尖不经意地抵在他后颈,“你该不会又拿错成‘臭屁遁符’了吧?上次在青羊观,你一掏符,熏得我们三天吃不下饭。”

  “冤枉啊!”朱小福委屈地嚷,“那是意外!这次真没拿错——你看!”他抽出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指尖一点,符纸“噗”地燃起一团幽蓝小火,悬在半空,照亮前方湿滑的石阶。

  可那光……怎么越看越像鬼火?

  “这光……照得人脸发绿。”苏婉皱眉,从药囊里摸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清音如泉,四周阴气顿时退散几分,“小福,你确定这不是‘招魂引’?”

  “呃……”朱小福挠头,“可能……混了一张?但效果差不多嘛!反正能照路!”

  我懒得听他们斗嘴,迈步向前。左臂温润如玉,金蓝气息流转自如,竟有种久违的清明。可越是平静,心里越不安——陈骁那句“真正的敌人是人心”,像根刺扎在骨缝里。

  石阶向下蜿蜒,洞壁渗水滴答,回声诡异。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三条岔道,每条都黑黢黢的,连朱小福那团鬼火都照不透。

  “选哪条?”阿蛮拉满弓弦,警惕地扫视,“左边有腥气,中间有哭声,右边……好像有烤鸡味?”

  “烤鸡?”朱小福鼻子一抽,“不可能!这鬼地方哪来的烤鸡?”

  话音刚落,右边通道里真飘来一阵焦香,还夹着滋滋油响。

  “糟了!”苏婉脸色一变,“是‘馋欲幻境’!专勾人执念。小福,快收符!”

  可朱小福已经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说不定真是烤鸡……我三天没正经吃饭了……”

  “啪!”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当鸡烤了!”

  我盯着右边通道,胃里竟也隐隐作痛——不是饿,是记忆翻涌。幼时母亲在灶前烤野兔,香气满院,父亲笑着递给我一条腿……那一夜之后,再无炊烟。

  “别看。”苏婉突然攥紧我的手腕,声音很轻,“幻境会放大你最想回去的时刻,但它给的,全是假的。”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冷硬:“走中间。”

  “中间有哭声!”朱小福缩脖子。

  “哭声是真的。”我指向地面——几滴新鲜血迹,顺着石缝流向中间通道,“有人刚进去不久。”

  阿蛮立刻搭箭上弦:“谁这么大胆子,敢抢咱们的活?”

  我们悄声前行,哭声渐近,竟是个女子啜泣,断断续续:“……救救我……孩子还在等我……”

  转过弯,只见一白衣女子背对我们跪坐,长发披散,肩头颤抖。

  “别过去!”苏婉低喝,“云栈洞深处怎会有凡人?”

  可那哭声太真,连我都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时,朱小福突然“哎呀”一声,怀里的符纸无风自燃,火光一闪,映出那女子脖颈——没有头!

  她缓缓转过身,脖颈断口处爬满蛆虫,脸上却挂着甜笑:“哥哥们,来陪我玩呀?”

  “呕——”朱小福当场干呕。

  阿蛮箭如流星,“嗖”地射穿那女鬼胸口,却如中虚空。女鬼咯咯笑,身形化雾散开,又在另一处凝聚。

  “是‘怨婴母煞’!”苏婉迅速掏出银针,在我掌心画了个符,“厉锋,用双生之力破它本源!它怕阳和之气!”

  我点头,左手金光暴涨,右手却本能地涌出妖力——蓝焰腾起。

  “等等!”苏婉急喊,“别分开用!合起来!”

  我咬牙,强行将金蓝二气拧成一股。刹那间,掌心爆发出一道白金色光柱,如晨曦破雾,直贯洞顶。

  女鬼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通道尽头,现出一座残破石室,中央一口古井,井口缠满铁链,链上刻满符文——正是井眼核心。

  而井边,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正低头修补一件裂开的青铜罗盘。他听见动静,抬头一笑,皱纹里藏着狡黠:“哟,来得挺快。老夫等你们半天了。”

  “你是谁?”阿蛮箭尖直指他眉心。

  老者慢悠悠收起罗盘,拍拍衣袖:“姓鲁,名九工。是个修法器的匠人。顺便……也是这井眼最后一道锁的看守。”

  朱小福瞪大眼:“修法器的?那你能不能修修我的符匣?它漏灵气!”

  鲁九工瞥他一眼,嗤笑:“你那破匣子,不如扔了换块豆腐砸自己脑袋。”

  我盯着他手中罗盘——那裂痕,竟与我体内妖丹的纹路隐隐呼应。

  “你认识陈骁?”我问。

  鲁九工笑容一滞,随即叹气:“那小子……唉,总爱多管闲事。”他抬头,目光如刀,“厉锋,你若真想镇压妖祖,就得先毁掉这口井——但毁井之前,得有人自愿跳下去,以魂为引。”

  空气骤然凝固。

  “谁跳?”阿蛮冷笑,“你吗?”

  鲁九工摇头:“我老了,魂不够纯。得是……既有妖性,又存人性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握紧拳,左臂温润,右掌却微微发烫。

  “我去。”我说。

  “不行!”苏婉一把抓住我,“还没找到平衡之法!你会被撕碎的!”

  “撕碎?”我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早就碎过一回了。”

  苏婉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她眼底泛红,却强压着情绪:“你忘了陈骁怎么死的?他也是‘自愿’下去的!结果呢?连尸骨都没留下!”

  鲁九工忽然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青铜罗盘,慢悠悠道:“陈骁那孩子……其实没死透。他的魂被井底‘锁’住了,卡在阴阳夹缝里,不上不下。若无人接替,他永世不得超生——而你,厉锋,是唯一能把他换出来的人。”

  我心头猛地一震。

  阿蛮皱眉:“什么意思?拿命换命?”

  “不全是。”鲁九工目光落在我右掌上,“你体内有妖祖残魄,又有天枢灵脉——半人半妖,恰是这井眼最想要的‘钥匙’。跳下去,不是送死,是打开一道门。门开了,陈骁可归,妖祖可镇,井眼自封。”

  朱小福听得一脸懵:“等等……那厉锋呢?他还能回来吗?”

  鲁九工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回来。”

  洞中一时寂静,唯有井中铁链随风轻响,叮叮当当,像在数着谁的命数。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温润如玉,金光内敛;右手青筋微浮,蓝焰隐现。这两股力量曾让我日夜煎熬,如今却成了唯一的筹码。

  “若我不跳,”我忽然开口,“这井会怎样?”

  “三日之内,井眼崩裂,妖气冲天。”鲁九工语气平静,“届时,大周十三州,百城尽染,万民成伥。你猜,第一个被吞的,会不会是你老家那座早已荒废的村子?”

  我闭了闭眼。

  母亲烤兔的香气仿佛又飘了过来,混着焦糊味和柴火气。那时父亲还在,院墙未塌,狗也还活着。

  “给我一炷香时间。”我说。

  苏婉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拦。她转身从药囊里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塞进我手里:“这是‘守魂露’,含在舌下,可护心神三刻。若觉意识涣散,立刻咬破瓶身——它会引你回来。”

  我点头,将小瓶收好。

  阿蛮默默卸下背上的箭囊,抽出一支最旧的箭,递给我:“这是我第一支射中靶心的箭,木杆都裂了,但箭头还利。带着吧,万一底下黑,好歹有个念想。”

  朱小福挠了半天头,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犹豫再三,还是塞过来:“这是……是我偷偷画的‘返阳符’,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但总比没有强!”

  我没笑,只把符叠好,放进衣襟内袋。

  鲁九工站在井边,轻轻敲了敲铁链:“时辰快到了。井眼每到子时会开一线,错过就得再等七日。而七日后,怨婴母煞会化千形,你们未必还能走到这儿。”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古井。

  井口幽深,寒气扑面,仿佛一张巨口,静待吞噬。铁链上的符文微微发亮,似在回应我体内的气息。

  “厉锋!”苏婉突然喊我。

  我回头。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眼中有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你坟头草拔了种药!”

  我笑了,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好。记得留根高的,给我遮阴。”

  说完,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下坠中,我咬破守魂露,一股清凉直贯天灵。与此同时,体内金蓝二气骤然沸腾,左臂灼热,右掌冰凉,仿佛两股意志在撕扯我的魂魄。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井底深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你终于来了,厉锋。”

  是陈骁的声音。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雾海之中。远处,一道模糊身影倚着断碑而立,衣衫褴褛,却仍挺直脊梁。

  “你没死?”我哑声问。

  他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却让人莫名觉得他在笑:“死不了。我在等一个能替我守住‘中间’的人。”

  “中间?”

  “既非全人,亦非全妖。”他缓缓伸出手,“你愿意……接下这份‘平衡’吗?”

  我望着他空无一物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你就是陈骁?”我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名字不重要。”他声音飘忽,像风刮过枯井,“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接下这口‘锅’。”

  我差点笑出声——都这时候了,还玩这种话?可下一秒,一股灼热从胸口炸开,像是有火苗顺着血脉往上窜。我低头一看,左臂上的妖纹竟自己亮了起来,泛着幽蓝的光,跟井底那些符文一模一样。

  “靠!”我咬牙,“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是我知道。”陈骁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是这口井知道。它选了你,因为你是‘半步门槛’的人——人没死透,妖也没长全。刚好卡在中间,能压住两边。”

  我皱眉:“压不住怎么办?”

  “那就一起疯。”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时,雾海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墙。紧接着,地面微微震颤,灰雾翻涌如浪。

  “时间不多了。”陈骁伸出手,“接不接?”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厉锋!你别乱答应啊!”

  我猛地抬头——雾中竟浮现出苏婉、朱小福和阿蛮的身影!他们怎么进来的?

  “你们……”我愣住。

  “废话少说!”阿蛮一把扯下背上的弓,箭尖直指陈骁,“这玩意儿连脸都没有,八成是幻象!厉锋你清醒点!”

  “不是幻象!”朱小福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快拿不住,“这是‘灵识界’,介于生死之间……我们是靠你身上那滴血引路进来的!”

  我这才想起,跳井前苏婉偷偷在我手腕上划了一道,说是“留个念想”。没想到她留的是引魂血契!

  苏婉冲到我面前,眼圈发红:“你说过要活着回去的!现在倒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胸口那股灼热越来越烈,仿佛有东西要破体而出。

  “听着!”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如果我不接,井眼崩裂,妖祖复苏,整个云栈洞连同外面三州百姓都得完蛋。我亲人已经没了,不能再看着别人也……”

  话没说完,陈骁忽然打断:“其实还有个法子。”

  我们都愣住。

  “啥法子?”朱小福眼睛一亮。

  “双钥共承。”陈骁缓缓道,“一人主镇,一人辅守。主者入井心,辅者持古卷,在外维系封印。但辅者必须通晓《九曜镇魔经》残篇,还得有纯阳之血……”

  “纯阳之血?”阿蛮一愣,随即看向朱小福,“你不是天天吹自己是茅山嫡传?”

  “我……我是旁支三代!”朱小福脸都绿了,“而且那经书我只看过一页,还是偷的!”

  苏婉却突然开口:“我知道《九曜镇魔经》在哪。”

  众人齐刷刷看她。

  她咬了咬唇:“当年太医院藏书阁有一卷残本,我父亲临终前让我背过其中三章……但我没练过,怕出错。”

  “总比瞎蒙强!”我立刻道,“你来当辅钥!”

  “不行!”阿蛮急了,“她才十七,万一反噬怎么办?”

  “那你说谁行?”我反问,“你?你会背经吗?”

  阿蛮噎住,气得跺脚:“……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扛!”

  陈骁忽然笑了,虽然没脸,但我就是觉得他在笑。“有意思。一个想替,一个不让替,一个想帮又怕帮错……你们比上一批守井人有人味多了。”

  他抬手一挥,雾海中浮现出一卷泛黄古籍虚影,正是《九曜镇魔经•残卷》。

  “机会只有一次。”他说,“你俩若心意相通,血脉共鸣,或许能分担反噬。否则……”

  “否则怎样?”朱小福颤声问。

  “否则,”陈骁淡淡道,“一个疯,一个死。”

  空气瞬间凝固。

  我转头看向苏婉。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轻轻点头:“我跟你一起。”

  我心头一热,握紧她的手:“好。”

  就在这时,雾海剧烈翻腾,远处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怨婴母煞的气息又来了!

  “快!”陈骁喝道,“站到碑前,手按古卷!”

  我和苏婉冲向断碑。就在指尖触到古籍虚影的刹那,我体内那股灼热猛地炸开,左臂妖纹如活蛇般游走全身。而苏婉掌心竟浮现出一道金纹,与我妖纹遥相呼应。

  “咦?”朱小福惊呼,“她手上那是……太医院失传的‘回春印’?!”

  阿蛮拉满弓,箭尖对准雾中黑影:“你们快点!老子撑不了多久!”

  我咬牙,将全部意志压向那口“平衡”——既不做人,也不做妖,只做一道门,一道锁,一道缝。

  灰雾中,陈骁的身影渐渐消散,最后一句飘来:“记住……守住中间,就是守住人间。”

  灰雾翻涌如潮,怨婴母煞的尖啸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撕扯空气。我和苏婉十指紧扣,掌心相贴处,金纹与妖纹交织成一道奇异的光晕,像是阴阳交汇的漩涡,缓缓旋转。

  那古卷虚影竟在我二人之间凝实下来,化作一卷泛黄帛书,悬浮于断碑之上。帛书无风自动,一页页翻过,字迹如活物般游走,时而化龙,时而化蛇,最终定格在一段残缺咒文上。

  “快念!”朱小福急得直跳脚,手中黄符已燃起半截,“它要冲过来了!”

  苏婉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如磬:“九曜列位,镇魔守正……天枢引阳,地煞藏阴……”

  她每念一句,我体内那股灼热便缓和一分,左臂妖纹也似被无形之手抚平。可与此同时,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那不是外来的冷,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空洞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抽离。

  “厉锋!”苏婉忽然顿住,转头看我,“你脸色不对!”

  我勉强一笑:“没事,继续念。”

  可话音未落,胸口猛地一窒,喉头腥甜。低头一看,指尖竟开始透明——不是幻觉,是真的在消散!

  “糟了!”朱小福惊叫,“你们血脉不稳!辅钥没练过经文,主钥又压不住妖性,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被反噬成‘空壳’!”

  阿蛮咬牙怒吼:“那就别念了!老子带你们杀出去!”

  “不行!”我强撑着站稳,“一旦中断,封印彻底崩裂,怨婴母煞会吞噬整座灵识界,再借道人间……到时候,云栈洞就是第二个幽冥入口!”

  苏婉眼中泪光闪动,却咬紧牙关,重新开口:“……阴阳交泰,魂归其位……以吾血为引,以心为契……”

  这一次,她不再照本宣科,而是将父亲临终所授的三章经文,用自己的理解重新串联。那些字句不再死板,反而带着一丝温润生机,如同春雨润土。

  奇迹发生了。

  我体内那股撕裂般的痛楚渐渐平息,妖纹不再狂躁,反而如藤蔓般缠绕上苏婉的金纹,二者交融处,竟生出一道淡青色的光脉,沿着我们相连的手臂,缓缓注入断碑。

  断碑嗡鸣一声,裂痕中渗出点点星光,如同久旱逢甘霖。

  远处,怨婴母煞的尖啸戛然而止。雾海骤然静默,仿佛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陈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比先前多了几分温度:“不错……竟能以‘情’补‘法’,以‘心’代‘诀’。你们……或许真能守住这道缝。”

  我喘着气,看向苏婉。她额角沁汗,唇色发白,却对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你说过……要活着回去的。”

  我点点头,握紧她的手:“那就一起回去。”

  就在这时,断碑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芯转动。古卷缓缓合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婉眉心。而我左臂的妖纹,则悄然隐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痕,形如柳叶。

  雾海开始退散,四周景象逐渐清晰——我们仍站在井底,但头顶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微光闪烁的穹顶,仿佛倒映着星河。

  “灵识界……稳定了?”朱小福小心翼翼地收起符纸,一脸后怕。

  阿蛮放下弓,长舒一口气:“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婴儿哭了。”

  苏婉忽然身子一软,我连忙扶住她。她靠在我肩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厉锋……我有点累。”

  “睡吧。”我轻声道,“这次换我守着你。”

  她闭上眼,呼吸渐匀。

  我抬头望向穹顶,心中却无半分轻松。陈骁说“守住中间就是守住人间”,可这“中间”究竟有多窄?又能守多久?

  井外,大周天下妖氛未散,三州百姓尚在水火。而我,一个半人半妖的“门槛者”,真的能成为那道门吗?

  我正盯着苏婉苍白的脸出神,忽听粮仓外头“啪”一声脆响,像是谁踩断了枯枝。

  “谁?”我手已按上刀柄,低喝一声。

  “是我!是我!”朱小福连滚带爬地从门口探出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攥着半块烧饼,“厉大哥!你可别拔刀啊!我刚在隔壁啃饼子,听见动静就……哎哟!”

  他话没说完,一支羽箭“嗖”地钉在他脚边,箭尾嗡嗡直颤。

  阿蛮从粮垛顶上翻身跃下,叉腰骂道:“小道士!半夜鬼鬼祟祟,当老娘的箭是摆设?再偷看苏婉睡觉,下一箭射你屁股!”

  朱小福吓得一哆嗦,烧饼掉地上也不敢捡:“冤枉啊!我真不是偷看!我是……我是来报信的!”

  我皱眉:“说。”

  “粮仓……粮仓里有东西。”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是老鼠,也不是耗子。刚才我撒尿的时候,看见米堆里……有张人脸!”

  阿蛮嗤笑:“你尿多了眼花吧?”

  “真的!”朱小福急得直跺脚,“那脸还会笑!笑完就钻进米里不见了!我、我还闻到一股甜腥味,跟腐烂的桂花似的……”

  我心里一沉。这味道,我熟——三年前在青阳镇,妖祖分魂附体时,就是这股味儿。

  “苏婉不能动,你们俩守她。”我起身,“我去看看。”

  “等等!”阿蛮一把拽住我胳膊,“你刚经历共承之法,魂魄还不稳。万一那是幻象诱你离体,你一走神,肉身就成空壳了!”

  她说得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指尖微微泛青,那是血契残留的妖气在反噬。

  “那……要不我跟你一块去?”朱小福弱弱举手,“我带了新画的‘破妄符’,虽然上次贴灶王爷身上结果灶王爷打喷嚏把符吹飞了……但这次肯定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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