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九幽血脉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0字 发布时间:2026-07-25


  那行血字在镜面上蠕动,仿佛活物般渗入铜镜深处,又似在我脑中反复回响。我盯着它,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十六年了,九幽灯熄灭的那一夜之后,再无人敢提“娘”这个字——连我自己都刻意回避,仿佛只要不念,她就还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守着我。

  可如今,这镜子竟敢以此为饵。

  “厉锋!”苏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别信它!这是‘照孽镜’引出的执念幻象,不是真的……”

  “我知道。”我咬牙,却仍死死盯着那面镜子。黑血已缓缓退去,镜面恢复漆黑如墨,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阿蛮皱眉收弓,箭尖上的符光尚未散尽:“老板跑了,镜子留在这儿,明显是冲你来的。这‘老槐树’……莫非是城西那棵?听说百年前有位守界使在那里自焚镇妖,后来树根底下埋了半卷《太素丹经》。”

  朱小福缩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止!那树夜里会哭,还有人说见过树影里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

  “闭嘴。”我打断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汩汩流出的血。伤口不深,但血色偏暗,隐隐泛着青灰——果然沾了怨气。

  苏婉立刻撕下道袍一角,替我包扎,动作轻柔却坚决:“你不能再用血破咒了。上次在青崖镇,你割腕引魂,差点被阴兵拖进黄泉路。这次若再失血过重,识海一空,那镜子真能把你心魔拽出来吃干净。”

  我苦笑:“可若不去,万一……”

  “没有万一。”她抬头看我,眼神坚定得不像那个总躲在厨房熬汤的小姑娘,“你娘已经走了。留下的是你的执念,不是她的魂。那镜子就是靠这个活着——谁心里有疤,它就舔谁的血。”

  白狐蹲在桌上,尾巴轻轻扫过铜镜边缘,忽然低呜一声,转头看向窗外。月光不知何时重新洒落,照在窗棂上,投下斑驳树影。风很静,连虫鸣都停了。

  “有人在等我们。”阿蛮低声说。

  我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走。但不能硬闯。那老槐树若真是当年守界使殉道之地,地下必有封印残阵。贸然靠近,怕会惊动沉睡的东西。”

  朱小福赶紧翻包袱,掏出几张黄符和一个铜铃:“我带了‘清心铃’,能暂时遮蔽心绪波动,不让镜子感应到你的执念。”

  “有用?”阿蛮斜眼看他。

  “理论上……有用。”他缩了缩脖子。

  苏婉却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玉蝉,递给我:“这是我娘留下的‘守心蝉’,含在舌下,可定神凝魄。你带着。”

  我接过玉蝉,温润冰凉,隐约有淡淡檀香。我没说话,只是将它小心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漫过心口,连那股躁意也平复了几分。

  四人悄然出门,夜风拂面,带着秋末的寒意。街道空无一人,连野猫都躲得不见踪影。远处城西方向,隐约可见一棵巨树轮廓,枝干虬曲如鬼爪,直指苍穹。

  走到半路,白狐忽然停下,耳朵微动,回头望向旅店方向。

  “怎么了?”我问。

  它没回应,只是轻轻跃上我的肩头,尾巴垂下,轻轻缠住我的手腕——这是它示警的方式。

  我脚步一顿,心头微凛。

  我们没敢再走大路,绕进一条窄巷。青石板湿滑,月光被屋檐割得支离破碎,照得人影子东倒西歪,像一群醉鬼在跳舞。

  “厉哥,你嘴里含着那玉蝉……不会真能通灵吧?”朱小福压低声音,一边走一边偷偷摸自己的符袋,“我师父说过,含玉通幽,容易招阴差上门讨债。”

  “闭嘴。”阿蛮从后头踹了他一脚,“再胡说八道,把你塞进槐树洞里喂妖。”

  朱小福一个趔趄,差点扑进路边的臭水沟,赶紧扶住墙,嘟囔:“我这不是关心厉哥嘛……再说了,那白狐刚才眼神不对,分明是看见什么咱们看不见的东西了。”

  我肩上的白狐轻轻“呜”了一声,尾巴收紧了些。它向来不轻易示警,这次却连耳朵都贴平了,显然有大麻烦。

  苏婉一直没说话,但手始终按在药囊上,指尖微微发白。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道:“等等,这味道……不对。”

  我一愣,也嗅了嗅——空气里除了腐叶和夜露,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血混了桂花糖浆。

  “枯脉洞就在前面。”苏婉低声说,“可这气味……不该出现在这儿。枯脉洞早被封了三十年,说是地脉枯竭,阴气反噬,连老鼠都不敢钻。”

  “那咱们现在闻到的是什么?”朱小福缩着脖子问。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忽地腾起一团灰雾,雾中隐约有人影晃动,脚步声却轻得像猫踩棉花。

  “躲!”我低喝一声,四人迅速贴墙隐入阴影。

  灰雾缓缓飘近,人影渐渐清晰——是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盖头垂落,赤脚踩地,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面写着个“喜”字,却用黑墨涂成了“死”。

  “阴婚引魂?”阿蛮咬牙,“这玩意儿不是只在乱葬岗出没吗?”

  “嘘!”苏婉猛地拉住她,“别出声,她没发现我们……但她在找东西。”

  我心头一紧——九幽灯的秘密,莫非和阴婚有关?

  就在这时,我口中玉蝉忽然一烫!一股刺骨寒意直冲天灵盖,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山道,两侧枯树如骨,尽头赫然是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那是十五岁的我,正跪在母亲坟前。

  幻象!

  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玉蝉的清凉压下幻觉。再睁眼,那红衣女已走到巷中央,突然停住,缓缓转头——盖头下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

  “她感应到玉蝉了!”朱小福尖叫。

  “跑!”我一把拽住苏婉手腕,转身就冲。

  身后阴风骤起,红衣女无声疾追,纸灯笼“啪”地炸开,化作数十只血蝙蝠扑来。

  “看我的五雷镇煞符!”朱小福哆嗦着甩出一张黄符,结果手一抖,符纸糊在了自己脸上。

  “废物!”阿蛮怒骂,反手抽出三支箭,搭弓如满月,“破阴箭,去!”

  箭矢离弦即燃蓝焰,直射红衣女心口。那女鬼身形一闪,竟化作黑烟散开,又在我们前方重新凝聚,堵住退路。

  “她不是实体!”苏婉急道,“是怨念所化,靠执念驱动!厉锋,她冲你来的!”

  我心头一震——难道母亲当年……也是被阴婚所害?

  白狐突然从我肩头跃下,落地瞬间身形暴涨,化作一头银毛巨狐,九尾张扬,眼中金光如炬。

  “九尾白狐?!”朱小福惊得下巴快掉地上,“你不是普通灵宠?!”

  白狐没理他,仰头长啸,声如裂帛。刹那间,四周阴气被震散大半,红衣女身形开始溃散。

  但就在此时,地面忽然裂开,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抓住我的脚踝——

  “枯脉洞开了!”阿蛮惊呼。

  我低头一看,脚下青石板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腥风扑面。那手力大无穷,硬生生把我往里拖!

  “厉锋!”苏婉扑过来抓我胳膊,却被一股阴气弹开。

  “别管我!”我咬牙抽出腰间短刀,反手插进洞壁稳住身形,“你们快走!这洞……有活物!”

  话音未落,洞中传来一阵低笑,沙哑如磨骨:“九幽灯的血脉……终于来了。”

  我整个人被那枯手拽得几乎贴地,腰腹一拧,短刀在石缝里刮出火星。腥风灌进喉咙,像吞了把生锈的铁屑。

  “九幽灯的血脉……”那声音又来了,黏糊糊的,带着股陈年棺材板的霉味,“你娘当年,也是这么倔。”

  我心头一紧——它真认识我娘!

  正想反手砍断那鬼爪,玉蝉突然在我嘴里嗡地一震,温润的光晕顺着喉管往下淌,那枯手竟“嘶”地缩了一下,仿佛被烫着了。

  机会!

  我猛蹬洞壁,借力翻身,顺势甩出三张朱砂符——是朱小福塞给我的“镇煞符”,画得歪歪扭扭,背面还用炭笔写着“保命!别弄丢!急用可咬破手指补灵”。

  符纸贴上洞口边缘,嗤啦冒烟,黑气翻涌如沸水。

  “有用!”我刚松半口气,洞底却传来一声嗤笑:“小道士的尿符也敢拿来糊弄老夫?”

  话音未落,整片地面轰然塌陷!

  我连人带符直坠而下,耳边风声呼啸,玉蝉的光晕勉强照亮几尺范围——下方不是深渊,而是一条倾斜的石道,两侧岩壁上嵌着发绿的骨钉,每隔三步就挂着一盏残破的青铜灯,灯芯早已熄灭,只剩焦黑的灯捻。

  “砰!”

  我滚落在地,肩胛骨撞上一块凸石,疼得眼前发黑。刚撑起身子,就听见头顶传来阿蛮的怒吼:“厉锋——!”

  “别下来!”我仰头大喊,“洞会自己封!”

  果然,上方轰隆作响,碎石簌簌落下,转眼间洞口闭合,最后一丝天光消失。黑暗彻底压了下来。

  只有玉蝉微光,映出我喘息的白雾。

  “呵……终于安静了。”那声音从石道尽头飘来,不疾不徐,“你比你娘聪明些,至少没带那群累赘进来送死。”

  我握紧短刀,一步步往前挪:“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它轻笑,“我是被你们厉家欠了三十年血债的债主。”

  石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点幽蓝火焰——不是灯,而是一只漂浮的眼睛!瞳孔竖立,泛着妖异的青光。

  我头皮发麻,但脚下没停。黑骑护卫的规矩:怕,可以;退,不行。

  “我娘是医者,一生救人无数,何来血债?”我冷声问。

  “救人?”那眼珠子滴溜一转,“她救的是人,还是披着人皮的‘东西’?你以为九幽灯真是用来照阴路的?它烧的是活人魂魄!你娘每点一次灯,就有一条无辜性命化为灯油——包括你爹!”

  我脚步一顿,心口像被铁钳夹住。

  不可能……我爹是战死沙场的!

  可那眼珠子继续蛊惑:“不信?那你摸摸左肋第三根骨头——是不是有块焦痕?那是你娘抱着你,在灯焰里求来的‘护命印’。代价是你爹的命魂,永世不得超生。”

  我左手猛地按上左肋——那里确实有一块硬痂,从小就有,阿蛮曾笑说是“胎记”,苏婉却说“像灼伤”。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就在这时,玉蝉突然剧烈震动,光芒暴涨!一道清越女声竟从玉中传出:“胡言乱语!九幽灯燃的是妖魔怨气,岂容你污蔑!”

  那眼珠子“咦”了一声,似有些意外:“玉蝉认主?看来你娘临死前,还真把‘真言’传给你了……”

  我精神一振——这声音,分明是我娘!

  “你究竟是谁?”我咬牙再问,同时悄悄从靴筒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符——朱小福塞的“爆炎符”,他吹牛说能炸塌半座山,其实上次试用只燎了他眉毛。

  “我是枯脉真人。”那眼珠子缓缓飘近,“也是你娘当年亲手封印在此的‘药引’。”

  “药引?”

  “对。”它语气忽然温和起来,像极了哄孩子的老翁,“你娘炼制九幽灯时,缺一味‘千年怨骨’,便拿我炼了炉。可惜功成之日,她心软了,没杀我,只将我镇于此洞。如今灯脉已衰,我该出去了——而你,正好替她完成最后一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猛地扑来,眼珠炸开成一团黑雾,瞬间裹住我全身,“用你的血,重燃九幽灯!”

  黑雾钻入七窍,剧痛如万针穿脑。我眼前发黑,意识模糊之际,本能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蝉上!

  “嗡——!”

  玉蝉爆发出刺目白光,黑雾惨叫退散。与此同时,我左手无名指上的旧戒——一枚看似普通的铜环——竟自行脱落,悬浮半空,化作一道赤红符文!

  “这是……黑骑令?”我愕然。

  原来这戒指不只是信物,竟是初代黑骑统领留下的“焚妖印”!

  黑雾中传来惊怒:“不可能!此印早该随皇城一同湮灭!”

  我没空细想,一把抓住符文,狠狠拍向地面!

  “轰!”

  赤焰冲天而起,石道两侧的青铜灯竟齐齐亮起,灯焰幽蓝,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字——全是人名,最后一个,赫然是“厉昭”(我爹的名字)。

  而灯影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盏未点燃的九幽灯。

  “娘……?”我声音发颤。

  那身影站在灯影里,仿佛从旧梦中走出,连衣袂都未沾半点尘灰。她眉心一点朱砂痣,如血未干,唇角微扬,却无笑意。

  “阿锋。”她轻唤我乳名,声音温软如春水,可我却浑身发冷——娘已故去十二年,尸骨葬在青崖山南麓,我亲手立的碑。

  “你不是她。”我咬牙道,右手紧攥焚妖印,左手死死按住玉蝉。那赤红符文尚在掌心灼烧,余温未散。

  白衣女子轻轻摇头,指尖拂过腰间九幽灯的灯罩,动作熟稔得令人心碎。“你连娘都不认得了?还是……你信了那枯脉的话,以为我真是个以魂炼灯的妖妇?”

  我喉头一哽,几乎脱口而出“不是”,可左肋那块焦痕却隐隐发烫,像有火苗在皮下窜动。爹的名字刻在墙上,墨迹如新,仿佛昨日才被刻下。若非亲眼所见,谁会信?

  “若你是娘,”我强压颤抖,一字一顿,“那你告诉我——我五岁那年,为何半夜哭着不肯睡?”

  这是只有娘才知道的事。那夜雷雨交加,我梦见自己被黑雾吞没,醒来后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到天明。她哄了我整宿,后来还为我缝了一只布老虎,眼睛用的是两颗黑曜石。

  白衣女子眸光微闪,竟真的笑了:“因为你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盏灯,没人认得你。我说,‘阿锋是人,不是灯’,你还咬了我一口。”

  她卷起袖子,小臂内侧赫然一道浅疤,形如月牙。

  我呼吸一滞。

  是真的……这细节从未对人提起过。

  可就在这时,玉蝉忽又嗡鸣,清越女声再次响起,却比方才急促:“别信!那是‘忆影蛊’!它在读你记忆,幻化你最想见的人!”

  我猛地抬头,只见白衣女子身后灯焰忽然扭曲,幽蓝火焰拉长成无数细丝,如蛛网般缠向她的背影。而她脚下,竟无影子!

  “枯脉!”我怒吼,焚妖印脱手掷出!

  赤符如箭,直穿她心口。白衣女子身形一颤,却没有血,只有一缕青烟自伤口袅袅升起。她低头看着胸前破洞,神情哀伤:“你终究……不信我。”

  话音未落,整个人如纸灰般片片剥落,随风散入灯焰之中。

  石道骤然寂静。

  唯有青铜灯静静燃烧,映得满壁人名忽明忽暗。我踉跄几步,扶住岩壁喘息,肩伤裂开,血渗进衣襟。焚妖印落回掌心,已黯淡无光。

  “厉害啊,小子。”枯脉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不再是从前方传来,而是……从我体内。

  我一怔,低头看去——左肋焦痕处,竟浮出一缕黑气,如活蛇般游走皮肤之下。

  “你喷血催动玉蝉时,我趁机钻进了你血脉。”那声音带着得意的沙哑,“九幽灯需厉家血脉为引,你娘当年不敢让你碰灯,就是怕这一天。可你偏要来,偏要点燃它。”

  我咬牙,试图调动灵力压制,却发现丹田空荡如洗——方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力气。

  “别挣扎了。”枯脉低笑,“你撑不过三炷香。要么让我借你身重燃九幽灯,要么……魂飞魄散,与你爹作伴。”

  我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厉昭、苏芷(娘的闺名)、还有更多陌生的姓氏,有些甚至带着前朝年号。原来九幽灯每燃一次,真要刻一名?

  可若娘真是杀人炼灯,为何玉蝉会护我?为何黑骑令会认我为主?

  思绪纷乱之际,指尖无意触到靴筒深处——还有一张符。

  不是朱小福给的。是临行前,老统领塞给我的,说是“若遇绝境,贴于心口,可续命一息”。我一直嫌它皱巴巴,没当回事。

  此刻,我颤抖着抽出那张黄符。

  符上无字,只画了一盏灯。

  灯芯处,一点朱砂如泪。

  我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枯脉,”我哑声道,“你说我娘心软,没杀你。那你可知她为何心软?”

  黑气在我皮下游走得更快,似在催促。

  我不等它回答,将符纸按在心口,低语:“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恶,从来不是被炼的药引,而是执灯不放的人。”

  符纸瞬间燃起幽白火焰,却不灼人,反而如清泉灌入四肢百骸。玉蝉共鸣,嗡鸣不止;焚妖印亦腾空而起,绕我盘旋三匝。

  枯脉发出凄厉尖啸:“你疯了!那是‘断脉符’!用了它,你这辈子再不能碰九幽灯,厉家血脉就此断绝——”

  “正合我意。”我闭上眼。

  白焰冲天而起,席卷整条石道。青铜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墙上人名如雪消融。最后一盏灯灭时,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似娘,似风,似告别。

  黑暗重归。

  但这一次,没有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细微响动——碎石滚落,一线天光刺破黑暗。

  “厉锋!”阿蛮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还活着没?!”

  我咳了一声,沙哑应道:“……还剩半条命。”

  “谢天谢地!”他大吼,“快!绳子放下去!苏婉说你若再不出来,她就要把整座山炸平!”

  我仰头望着那束光,嘴角扯了扯。

  “炸平?她拿什么炸?”我哑着嗓子嘟囔,刚想撑起身,右臂一软,差点又栽回泥里。断脉符的后遗症还在——经络像被火燎过,又麻又疼,连抬手都费劲。

  头顶传来窸窣声,一根粗麻绳垂了下来,末端还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一看就是朱小福的手笔。

  “厉大哥!抓住!我念了‘稳如泰山咒’,绝对结实!”他探出个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灰,“不过……可能只管三息时间,你得快点!”

  “你那破咒上回连个水桶都拴不住。”阿蛮一把推开他,自己蹲在洞口,弓背绷紧,眼神锐利如鹰,“别废话,厉锋,抓紧!我拉你上来!”

  我咬牙攥住绳子,刚往上蹭了半尺,手腕突然一滑——符力残余未散,掌心竟沁出黑气,麻绳“嗤”地冒起青烟,眼看就要烧断!

  “糟了!”朱小福尖叫,“断脉之后血脉不稳,阴气外泄!他快成半个妖了!”

  “闭嘴!”阿蛮怒吼,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割下自己一截衣袖,甩下来裹住我手,“用这个缠住!苏婉说你若再迟半刻,她真要点火药了!”

  我苦笑,用牙咬住布条死死缠紧,借力攀爬。每动一下,骨头都像要散架。终于爬出洞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眼前是张清秀的脸,眉眼带急,手里还攥着个药包——正是苏婉。她见我出来,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哭,只低声骂:“命硬得像石头,怎么摔不死你?”

  “托你的福,”我咧嘴,“听说你要炸山?”

  “那是吓唬他们的。”她低头捣药,耳尖微红,“火药是我从军械库偷的……其实只剩半包,连兔子都炸不死。”

  朱小福凑过来,神秘兮兮:“厉大哥,你在下面是不是见到九幽灯了?传说那灯一灭,厉家血脉就断了,往后你可没法再用‘焚血诀’了。”

  我沉默片刻,点头:“断了也好。那玩意儿本就是诅咒。”

  “可你以后打妖怎么办?”他急了,“没了焚血诀,连只夜游尸都劈不动!”

  “那就用刀。”我撑着坐起,摸了摸腰间的黑骑佩刀,“刀还在,人还没死,怕什么?”

  阿蛮蹲下,递来水囊:“刚才那枯手……是不是你爹?”

  我顿了顿,喉头滚动:“不是。只是九幽灯残留的记忆幻影。真正的爹,二十年前就被妖王‘骨相生’抽干精魄,尸骨无存。”

  众人一时无言。风掠过枯脉洞口,卷起几片枯叶。

  忽然,苏婉猛地抬头:“等等!你身上有股腐味——不是尸气,是‘活尸香’!有人在附近炼活尸!”

  话音未落,洞底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朱小福脸色煞白:“不会吧……我刚补的符全失效了!这地方阴气太重,符纸一掏出来就发霉!”

  “躲开!”阿蛮一把拽过苏婉,反手搭箭上弦。

  洞口阴影里,缓缓爬出个东西——身形佝偻,四肢扭曲,皮肤青紫,眼眶空洞,却穿着件褪色的道袍,腰间还挂着个铜铃。

  “咦?”朱小福眯眼,“那铃铛……是我师父的!”

  “你师父不是十年前就失踪了吗?”阿蛮皱眉。

  “所以……这是他?”朱小福声音发颤,“可他怎么会变成活尸?”

  那活尸道士摇摇晃晃站起,铜铃轻响,竟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如磨砂:“小福……快跑……他们在找‘灯芯’……”

  “灯芯?”我心头一震,“九幽灯不是灭了吗?”

  活尸道士猛地扑来,动作快如鬼魅!阿蛮一箭射穿它肩膀,它却毫无反应,直扑朱小福。

  我拔刀横挡,刀刃与它枯爪相撞,火星四溅。可刀身竟隐隐发黑——阴气侵蚀!

  “它的目标是你!”苏婉突然喊,“厉锋,你虽断了血脉,但魂印还在!他们要的是你的心头血做新灯芯!”

  朱小福吓得抱头蹲下:“完了完了,我早该听师父的,不当道士去卖炊饼!”

  “现在改行也晚了。”我咬牙,左手掐诀——焚血诀虽废,但基础符引还记得。可惜刚画到一半,指尖黑气翻涌,符纹自燃成灰。

  “符术失效了……”我苦笑,“看来真得靠刀了。”

  阿蛮已连射三箭,尽数钉入活尸胸膛,却只让它动作稍缓。它转头盯住我,空洞眼眶里竟渗出血泪。

  “爹……”我喃喃。

  “不是你爹!”苏婉冲上前,将一包药粉撒向活尸面部,“这是‘醒神散’,能逼出操控它的蛊虫!”

  药粉爆开,活尸剧烈抽搐,喉中发出非人嘶吼。突然,它胸口裂开,一条赤红蜈蚣钻出,直扑我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朱小福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桃木剑一拍——剑断了,但蜈蚣也被砸偏,落在地上扭动。

  “我、我其实只会拍蚊子……”他哆嗦着说。

  我一刀斩断蜈蚣,腥血溅了一脸。活尸轰然倒地,再不动弹。

  洞口恢复寂静。

  苏婉喘着气,擦了擦汗:“看来,有人盯上你了。九幽灯虽灭,但‘灯芯’之说,恐怕另有隐情。”

  我望着远处山雾,低声道:“那就让他们来找。我这条命,早该还给厉家了。但现在——我还想活着。”

  阿蛮拍拍我肩:“废话少说,走!回城!朱小福,背药箱!”

  回城的路比来时更沉。

  天色已近黄昏,山道上雾气渐浓,湿冷如针,刺得人骨头缝里都泛寒。我右臂依旧麻木,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半截朽木,但好歹还能自己挪动。朱小福背着药箱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瞄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敢小声嘀咕:“厉大哥,你刚才……真没认出那活尸是我师父?他左耳后有颗痣,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没答话,只盯着脚下蜿蜒的石径。那道士的模样确与朱小福描述的几分相似,可活尸早已被炼成傀儡,魂魄早散,留下的不过是皮囊与执念。若真是他师父,临死前还惦记着提醒徒弟逃命——这份情,倒比许多活人还重。

  “别想了。”阿蛮低声道,“活尸不会说话,除非有人借它口传信。那人既然知道‘灯芯’,就不是寻常邪修。”

  苏婉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小撮灰烬,那是方才蜈蚣尸体烧尽后的残渣。她一路沉默,眉头紧锁,仿佛在辨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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