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镇墟使之后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12字 发布时间:2026-07-21


  地下水道幽深曲折,头顶滴水声断断续续,像是某种隐秘的节拍。我们一行人沉默前行,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回响。朱小福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几张新符,嘴里念念有词:“这次可不能再拿反了……天灵灵地灵灵,祖师爷保佑我别再丢人……”

  阿蛮走在最前头,弓弦半张,目光如鹰隼扫视前方黑暗。她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低声道:“前面有光。”

  不是火把,也不是磷火,而是一缕极淡的、泛着青白色的微光,从拐角处渗出来,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像月光落在死水面上。

  “不对劲。”苏婉蹙眉,“这地道本该是死路,怎么会有光?”

  我握紧断龙刃,刀身余温未散,隐隐传来一丝躁动。不是敌意,倒像是……共鸣。

  “过去看看。”我说。

  绕过拐角,眼前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废弃的祭坛。青石铺地,中央立着半截残碑,碑面刻满古篆,字迹已被岁月啃噬得模糊不清。那缕青光,正是从碑底缝隙中透出的。

  朱小福凑近一瞧,脸色变了:“这是……‘镇墟碑’!传说大周初年,国师以九鼎之力封印墟魇,立七十二座镇墟碑于地脉节点。可这碑……怎么断了?”

  我蹲下身,伸手触碰碑面。指尖刚挨上石头,一股寒意便顺着经络直冲识海。刹那间,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黑云压城,万民哀嚎。一位白衣女子立于城楼之上,手中托着一盏琉璃灯,灯芯燃烧的,竟是她自己的心魂。她身后,无数枯骨跪伏,口中齐诵:“以吾血祭,锁汝妖魄;以吾骨筑,镇尔永劫。”

  那女子……眉眼竟与芽儿有七分相似。

  “厉大哥!”苏婉一把拉住我胳膊。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已无意识割破了掌心,鲜血正缓缓滴在碑上。更诡异的是,那些血竟被石碑吸了进去,青光随之微微闪烁,如同呼吸。

  “你体内有墟魇之血,”苏婉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所以你能引动镇墟碑残灵。”

  我心头一沉。掌柜临死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体内……也有他的血。”

  阿蛮皱眉:“那现在怎么办?这碑若真是镇墟阵眼之一,断了岂不是……”

  “墟魇正在复苏。”朱小福接口,脸色罕见地凝重,“而且,它选中了厉大哥——不是要杀他,是要唤醒他。”

  空气骤然凝滞。

  我站起身,盯着那缕青光,忽然笑了:“那就让它醒。”

  三人齐齐看向我。

  “我不是它。”我一字一顿,“我是厉锋。我爹说过,一半人,一半妖——但心不动,妖便不生。既然它想借我血脉复生,那我就用这血脉,把它重新钉回地狱。”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终究没劝。她只是默默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自己指尖,然后在镇墟碑周围画下一道细密符线。“我布个‘固灵阵’,能暂时稳住碑灵。但撑不了太久。”

  阿蛮点头:“我守东南。”

  朱小福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黄符——这次他仔细翻看三遍才敢用。“西北归我!不过……厉大哥,你真打算在这儿动手?万一引来更多墟魇分魂……”

  “那就一并斩了。”我握紧断龙刃,刀尖垂地,血珠滚落,“正好省得一个个找。”

  话音落下,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断龙刃嗡鸣震颤,血光暴涨,竟与镇墟碑的青光交相辉映。刹那间,整条地道剧烈震动,石壁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远处传来低沉如雷的咆哮——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地底深处睁开了眼。

  但我不惧。

  地道里尘土簌簌往下掉,朱小福“哎哟”一声被砸中脑袋,手忙脚乱拍灰:“这破地方要塌了?厉大哥你悠着点啊,我这张符可是祖传的!要是压成纸糊饼,回头我拿什么糊弄……咳,降妖?”

  我没理他,只盯着镇墟碑断裂处——那青光越来越弱,像快熄的烛火。可断龙刃上的血光却越烧越旺,仿佛有股东西正顺着刀身往我骨头缝里钻。

  “别动!”苏婉突然扑过来按住我手腕,声音发颤,“你体内的墟魇之血在反噬!再催动下去,你会被它同化!”

  我甩开她,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同化?呵……我早就是半妖了。”

  “放屁!”阿蛮一箭钉穿从裂缝里探出的黑爪,头也不回地吼,“你是人!是老子认的兄弟!别在这儿装深沉!”

  我愣了一瞬。

  朱小福趁机跳到我面前,把黄符往我额头上一贴:“镇魂符!虽然可能不太灵……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符纸刚贴上就“嗤”地冒烟,焦了。

  “完了完了,连符都嫌弃你!”他惨叫。

  地面猛地一震,整座锁灵阁发出木梁断裂的呻吟。头顶一块横梁轰然砸下,阿蛮拉弓射断吊绳,木梁歪斜落地,差点压扁朱小福。

  “谢、谢谢啊……”他瘫坐在地,裤腿湿了一片。

  “尿裤子了?”阿蛮翻白眼。

  “这是汗!热的!地道太闷!”

  我咬牙压下体内翻腾的灼痛,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低语:“回来吧……孩子……你的血,本就属于我……”

  芽儿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不是枯骨,是小时候那个扎羊角辫、追着我喊“哥”的小姑娘。她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糖葫芦,笑得眼睛弯弯。

  “别信!”苏婉一把扯下我额上焦符,迅速抽出银针,指尖沾了朱砂,在我掌心画了个“封”字,“那是墟魇在翻你记忆!它想用你最软的地方撬开神智!”

  我喘着粗气,冷汗浸透后背:“……我知道。”

  可那画面太真了。雪是真的,糖葫芦是真的,连她冻红的小鼻子都一模一样。

  “厉锋!”苏婉急了,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敢被它吞了,我就把你埋进药田当肥料!种十年黄连!”

  我嘴角抽了一下,竟笑了。

  就这一笑,心头清明了几分。

  “行了。”我抹了把脸,重新握紧断龙刃,“它想玩回忆杀?那就陪它玩到底。”

  我主动往前一步,踩上镇墟碑的断口。血顺着石缝流进去,青光骤然暴涨,一道黑影从碑底缓缓升起——没有形体,只有无数张人脸在其中扭曲哀嚎,全是被墟魇吞噬过的亡魂。

  “来啊。”我低声道,“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墟’。”

  黑影猛地扑来!

  阿蛮连射三箭,箭尖燃着朱砂火,却穿影而过。

  朱小福慌得原地转圈:“完了完了!符咒失效!是不是我早上没漱口?还是昨晚偷吃了供果?”

  “闭嘴!”苏婉一把拽他衣领往后拖,“你再念叨,我就把你塞进它嘴里当消食丸!”

  黑影已至眼前,我挥刀斩去——刀刃却像砍进泥沼,动弹不得。

  体内墟魇之血沸腾如沸水,记忆碎片疯狂闪现:爹娘倒在血泊中、芽儿被拖进黑雾、锦衣卫袍染成赤红……还有,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幼时耳边轻唱:“锋儿不怕,娘在呢……”

  等等。

  娘?

  我从未记得母亲的模样。自小被告知父母双亡于妖祸,可此刻,那声音如此清晰,温柔得不像幻象。

  黑影忽然一顿,似也察觉异样。

  “你……不是墟魇。”我盯着它,声音沙哑,“你是……守碑人?”

  黑影剧烈波动,一张苍老面孔浮现出来,嘴唇翕动:“血脉……未断……孩子,快走……它快醒了……”

  “谁?”

  “真正的……墟魇……”

  话音未落,整座锁灵阁轰然坍塌!

  木梁、瓦砾、书架如雨砸下。阿蛮一把扛起苏婉,朱小福抱头鼠窜,我却被一股巨力拽入地下——

  黑暗吞没前,只听见苏婉撕心裂肺地喊:“厉锋——!”

  我坠入黑暗,却未落地。

  仿佛沉进一片温热的水中,四周无声无息,连心跳都慢了下来。体内那股灼烧般的墟魇之血,竟也渐渐平息,像被什么安抚了似的。眼前浮起微光,不是青也不是红,而是一种极淡的金——像是晨曦初照在古铜镜上的颜色。

  “你终于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带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

  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殿中央。殿顶高不可见,四壁刻满符文,每一道都流淌着微弱灵光。正前方,一尊石像静静伫立——是个女子,素衣广袖,眉目低垂,手中托着一枚玉简。她面容模糊,却让我心头一颤。

  “娘?”我脱口而出。

  石像没有回应,但玉简忽然飘起,缓缓落在我掌心。触手温润,内里似有脉动,与我心跳同频。

  “这不是记忆。”我喃喃,“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玉简忽地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金丝从中逸出,缠上我手腕。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大周初年,妖祸未起,人间尚有烟火;一位女子以身为祭,封印墟魇于镇墟碑下;她并非守碑人,而是初代“镇墟使”——而她的血脉,传到了我身上。

  原来我不是半妖。

  我是镇墟使之后。

  “所以……墟魇之血,其实是镇墟之力?”我握紧玉简,声音发颤。

  “是,也不是。”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来自身后。我转身,看见一位白发老者盘坐于蒲团之上,身披残破道袍,胸前挂着一枚断裂的青铜铃。“镇墟之力本为净世之源,却被墟魇污染千年。你体内的‘血’,早已混浊不堪。若再强行催动,终将沦为它的容器。”

  “那芽儿呢?”我急问,“她是不是还活着?”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她魂魄被墟魇撕碎,散入碑中。若想救她,除非……重铸镇墟碑,逆转封印。”

  “怎么做?”

  “需三物:断龙刃为引,镇墟玉简为核,还有一颗……未被污染的镇墟之心。”他抬眼看向我,“你若有心,便去北境寒渊。那里埋着初代镇墟使留下的‘心种’。但路途凶险,妖物横行,且……你体内的墟魇之力会引来它真正的本体。”

  “真正的墟魇?”我想起黑影临散前的话。

  “它沉睡在墟海深处,只等血脉觉醒之人唤醒它。”老者站起身,拂袖一挥,石殿开始崩解,“时间不多了。走吧,孩子。别让母亲的牺牲,白费。”

  我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躺在地道废墟之中。

  头顶是破碎的天光,尘土还在簌簌落下。阿蛮正用断箭撬开压在我腿上的木梁,苏婉跪在一旁,手指按在我颈侧,脸色惨白。朱小福蹲在边上,手里捧着个破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水。

  “醒了?!”阿蛮一见我睁眼,差点把木梁砸回我身上,“你小子命真硬!塌成这样都没死!”

  苏婉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哭,只狠狠掐了我胳膊一把:“下次再敢一个人往前冲,我就真把你埋药田里!”

  我疼得龇牙,却笑了:“好啊,记得多浇点水,我怕干。”

  朱小福赶紧递上破碗:“快喝点符水压压惊!虽然符烧焦了,但我加了点甘草和薄荷,应该……能喝?”

  我接过碗,没喝,只是望着天光出神。

  北境寒渊。心种。重铸镇墟碑。

  芽儿,等我。

  “我们得离开这里。”我撑着断龙刃站起身,腿还有些麻,但体内那股躁动已平静许多,“锁灵阁塌了,妖气会很快扩散。城里百姓……”

  “早就疏散了。”苏婉打断我,语气复杂,“锦衣卫昨夜就下令封城撤离。我们……是最后一批。”

  我一怔:“锦衣卫?他们怎么知道?”

  阿蛮冷笑:“你当那帮穿飞鱼服的都是摆设?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说锁灵阁有异动。不过……”他顿了顿,眼神锐利,“那人留了句话:‘告诉厉锋,北境雪深,莫忘旧约。’”

  我心头一震。

  旧约?

  我从未去过北境,更不记得有什么约定。可那声音、那玉简、那石像……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我遗忘的过去。

  “走吧。”我握紧断龙刃,刀身血光已褪,只剩淡淡青痕,“先出城。然后……去北境。”

  朱小福哀嚎:“又要赶路?我鞋都磨穿了!”

  “那你滚回去。”阿蛮扛起长弓,“正好给妖物加个菜。”

  “别别别!”朱小福连滚爬起,“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苏婉默默递给我一件披风,低声道:“你变了。”

  我接过披风,指尖触到她手背,冰凉。

  “人总得变。”我系上带子,没看她眼睛,“不变,早死了。”

  锁灵阁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们刚踏出石阶,朱小福就猛地一哆嗦,指着墙角:“那、那东西在动!”

  墙根下,一团灰扑扑的影子正缓缓蠕动,像团被雨水泡烂的棉絮。阿蛮“唰”地搭箭上弦,眯眼冷笑:“又是阴虱子?这玩意儿不是该在乱葬岗才有的吗?”

  “阴虱子?”我皱眉。

  “一种靠吸食亡魂残念活命的小妖,”苏婉蹲下,从药囊里掏出一小撮银粉撒过去,“通常不会进城……除非有人故意放进来。”

  银粉落地即燃,那团灰影“吱”地尖叫一声,化作黑烟散开。但烟未散尽,巷口忽传来一阵孩童嬉笑。

  “哥,你看!萤火虫!”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蹦跳着跑来,手里捧着个玻璃瓶,瓶中幽光闪烁。

  我心里一紧——哪来的萤火虫?这季节早该绝迹了。

  “别碰他!”我低喝。

  可那孩子已跑到近前,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叔叔,要玩吗?”

  瓶中幽光骤然暴涨,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从中射出,直扑我们面门!

  “符来!”朱小福手忙脚乱掏出黄符,结果一紧张贴反了,符纸“啪”地糊自己脸上。阿蛮骂了句脏话,弓弦震响,三支破魔箭连珠射出,精准钉穿瓶子。瓶子炸裂,黑线如蛇狂舞,却在半空被一道青光斩断——是我拔刀了。

  刀刃归鞘时,那孩子已倒在地上,身体迅速干瘪,皮肉塌陷,只剩一张人皮裹着骨头。苏婉上前探了探,摇头:“魂早就没了,是‘借壳行尸’,有人用死童躯壳养妖。”

  “北边来的手法。”我盯着那张扭曲的脸,“寒渊巫傩教的手段。”

  朱小福终于撕下脸上的符,喘着气:“所以……咱们还没出城,就已经被盯上了?”

  “怕了?”阿蛮斜睨他。

  “谁怕了!我这是战略性谨慎!”朱小福梗着脖子,忽然又压低声音,“不过……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

  我鼻翼微动——确实有。像是烧纸钱混着腐肉的味道。

  苏婉脸色一变:“不好,是‘引魂香’!他们在招引城中游魂,想把我们困在这片街区!”

  话音未落,四周屋檐上陆续冒出黑影,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眼眶空洞,全是被香引来的孤魂野鬼。更糟的是,地面开始渗出黑水,水里浮着细小的白骨虫,密密麻麻朝我们爬来。

  “得突围!”我低吼,“阿蛮断后,苏婉护住朱小福,走东巷!”

  “凭什么我护他!”苏婉急道。

  “因为他会拖后腿!”阿蛮一边射箭一边吼。

  朱小福委屈巴巴:“我也会画符的好吗!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

  “闭嘴,跑!”

  我们冲进窄巷,身后鬼哭狼嚎。阿蛮连发七箭,每箭都钉住一只扑来的恶灵。我断后挥刀,刀气所及,黑水蒸腾。可越往里跑,巷子越不对劲——明明该通向城门,却绕回了锁灵阁后院。

  “迷阵!”苏婉咬唇,“有人用‘九曲回魂阵’困我们。”

  朱小福突然停下,从怀里摸出个铜铃铛,脸色难得认真:“让我试试师门秘术——‘破妄铃’!”

  他摇铃,铃声清脆。可刚响两声,铃铛“咔”地裂开,掉下一截老鼠尾巴。

  “……这是我上个月抓的耗子尾巴,粘上去充数的。”他讪笑。

  阿蛮一脚踹他屁股:“滚!”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体内那股墟魇之血微微躁动——自从石殿之后,它不再反噬,反而像一头蛰伏的兽,能被我隐约感知。此刻,它正指向西北角一处枯井。

  “跟我来。”我睁开眼,“阵眼在井底。”

  我们冲到井边,井口黑得不见底。朱小福探头一看,吓得缩回:“下面有东西在笑!”

  果然,井底传来咯咯笑声,稚嫩又阴森。

  “我下去。”我说。

  “不行!”苏婉抓住我手腕,“你刚压制住墟魇之血,万一……”

  “那就让它再醒一次。”我扯开她手,“总比全死在这强。”

  我纵身跃下。

  井底竟是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人皮灯笼。中央石台上,坐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正啃着一根指骨。见我下来,她歪头一笑:“哥哥,你也来陪芽儿玩吗?”

  我心头剧震——芽儿?!

  可下一秒,她眼中闪过猩红,身形暴涨,化作三丈高的骨妖,利爪直掏我心口!

  我侧身避过,断龙刃出鞘,青光劈开黑暗。刀锋斩入骨妖肩胛时,我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啜泣——不是来自骨妖,而是来自它胸口嵌着的一枚玉佩。

  那玉佩,和我怀里的镇墟玉简同源。

  骨妖动作一滞。

  我趁机低喝:“你是谁派来的?”

  骨妖喉咙里发出沙哑声音:“……守碑人……说你会来……取‘寒髓’之前……先还债……”

  “什么债?”

  “你欠芽儿的命。”

  我握刀的手微微一颤。

  “芽儿”这个名字,像一根锈针扎进记忆深处。十年前那场焚城大火,烧尽了半座青梧镇,也烧死了我唯一的妹妹——小名就叫芽儿。可她死时不过五岁,怎会与寒渊巫傩教扯上干系?又怎会化作这等骨妖?

  骨妖见我怔住,眼中猩红稍退,竟流下两行黑泪。它缓缓低头,用枯指轻轻抚过胸前玉佩,声音沙哑如风穿残垣:“你忘了……可我没忘。那夜你逃了,留下我一个人在火里喊哥哥……”

  我喉头一哽,几乎握不住刀。墟魇之血在体内翻涌,似有共鸣,隐隐灼痛。

  “不可能……”我咬牙,“芽儿早已入土为安,我亲手埋的。”

  “埋的是空棺。”骨妖低笑,笑声凄厉,“守碑人把你妹妹的魂魄抽出来,封进‘寒髓玉’,养在阴脉之中。十年来,她日夜受炼,只为今日——等你回来,还债。”

  我脑中轰然作响。守碑人……那个隐于大周皇陵深处、世代看守墟魇封印的神秘一族?他们为何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骨妖忽然踉跄一步,身形开始崩解,白骨簌簌掉落。“时间……不多了。”它喃喃道,“寒髓在城西古庙地宫……你若不去取,三日后子时,整座城的亡魂将被引向墟魇裂隙……那时,你体内的血,会彻底失控。”

  话音未落,它整个身躯轰然坍塌,化作一堆白骨。唯有那枚玉佩滚落至我脚边,温润微光,竟与我怀中的镇墟玉简遥相呼应。

  我俯身拾起玉佩,指尖触到一丝熟悉的暖意——是芽儿生前最爱戴的那枚羊脂玉,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梧桐花。

  井口传来苏婉焦急的呼喊:“你还好吗?阵破了!但东街起了大火,好像有人在烧纸人!”

  我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收入怀中,与镇墟玉简贴在一起。两者相触刹那,一股清凉之意顺经脉游走,竟暂时压下了墟魇之血的躁动。

  “我没事。”我纵身跃出枯井,落地时衣袂带起尘灰。

  阿蛮正靠在墙边擦箭,见我上来,挑眉:“没死?”

  “差点。”我望向城西方向,天边已泛起不祥的赤红,“我们得去古庙。”

  朱小福从一堆符纸里探出头:“等等!刚才突围时我捡到这个。”他递来一张焦黄的纸片,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符文,角落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苏婉接过一看,脸色骤变:“这是‘替命契’……而且是双生契。有人用活人魂魄为引,替另一个人承担灾劫——芽儿,就是那个‘替命者’。”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当年那场火,并非天灾。而是有人选中了我,却拿我妹妹做了祭品。守碑人……你们到底想让我还什么债?

  “替命契?”阿蛮一把抢过那纸片,眯眼瞅了两眼,又嫌弃地扔回朱小福怀里,“这玩意儿比你画的符还糊,能信?”

  朱小福赶紧接住,宝贝似的拍了拍灰:“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可是正经阴司文书!你看这朱砂——还是人血调的!我上回在城隍庙后头捡到半张,结果当晚就梦见自己被牛头马面追着要补税!”

  苏婉没理他胡扯,指尖轻轻摩挲纸角干涸的血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血是芽儿的……我能闻出来。她小时候摔破膝盖,我给她包扎过,血味里有股淡淡的梧桐花香。”

  我心头一刺,没说话。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感伤了!”阿蛮把弓往肩上一甩,“天都快烧红了,再磨蹭,古庙怕是要变成烤庙!”

  我们刚拐进石板街,脚底就“咯吱”一声——不是踩碎瓦片,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在动。

  低头一看,青石缝里钻出几缕黑线,细如蛛丝,正悄悄缠上朱小福的鞋带。

  “哎哟!”他跳起来,差点把符纸撒了一地,“又来?!这些鬼东西怎么阴魂不散!”

  “不是阴魂,是‘影蛊’。”苏婉迅速掏出银针,在他脚踝处扎了一针,“有人用活人影子炼蛊,专缠脚步慢的。”

  朱小福委屈:“我哪慢了?我跑得可快了!上次追野猫,一口气翻了三条巷子!”

  “那是你饿了。”阿蛮冷笑,“现在你腿肚子都在抖。”

  果然,朱小福裤腿下微微颤着,脸色发白。

  我蹲下,刀尖挑起一缕黑线。那线竟像活蛇般缠上刀刃,发出“嘶嘶”声。墟魇之血在体内轻轻一震,刀身青光微闪,黑线瞬间焦枯断裂。

  “走中间。”我起身,“别碰墙,别踩积水,影蛊怕光,但石板街两边屋檐遮得太严。”

  话音刚落,头顶“哗啦”一声,一块瓦片砸下来。阿蛮眼疾手快,一箭射穿——瓦片后竟吊着个纸扎的小人,脸上画着歪嘴笑,手里攥着根红线,直指朱小福后心!

  “替身纸人!”苏婉惊呼,“他们在锁定目标!”

  朱小福吓得抱头蹲下:“别选我啊!我八字轻,扛不住!要不……要不你们借我点阳气?我拿符换!”

  “闭嘴!”我一把拽他起来,“你阳气够旺,就是胆子太小。”

  阿蛮已经搭箭上弦,目光扫过两侧屋脊:“不对劲。整条街太静了。连狗都不叫。”

  确实。石板街本该是闹市,此刻却空无一人,连风都凝住了。只有远处火光映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像一滩滩血。

  忽然,我后颈一凉。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我背后站着。

  “别动。”我低声说。

  其余三人立刻僵住。

  我缓缓侧头,余光瞥见一道淡灰色的影子,紧贴在我身后,轮廓与我一模一样,只是……它没有头。

  “魅影随行。”我咬牙,“有人用我的旧影炼了‘无首替身’,想引我入局。”

  “那怎么办?”朱小福声音发抖,“它会不会……突然咬你脖子?”

  “它咬不了。”我冷笑,“因为我现在的影子,早被墟魇之血染黑了。”

  话音未落,我猛地转身,断龙刃横扫而出。刀锋掠过空气,那无首魅影“嗤”地一声化作青烟,只留下一缕焦臭味。

  “走!”我低喝。

  可刚迈出一步,整条石板街忽然“活”了。

  两侧墙壁上的砖缝里,渗出无数细小的黑手,抓向我们脚踝;头顶屋檐滴下的水珠,落地即成纸人,蹦跳着扑来;连脚下的石板都开始蠕动,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九曲回魂阵还没完?”阿蛮怒骂,连发三箭,箭尖燃起符火,烧得纸人尖叫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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