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红绳引魂现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0字 发布时间:2026-07-20


  苏婉坐到我身边,轻声道:“‘净心莲’本是佛门圣物,可净化怨魄。但若被墟魇染指,就成了‘引魂莲’,专吸活人三魂七魄。那孩子手中的莲,早已死了,却还开着——说明有人以血饲之。”

  “守莲之人……是我爹?”我问。

  她摇头:“或许不止他。这钉子,可能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

  暮色渐沉,茶馆客人稀少。掌柜早早关了门,只留一盏油灯在柜台摇曳。我们收拾停当,悄然从后门潜入柴房。地道入口藏在一堆干柴下,潮湿阴冷,霉味刺鼻。

  临进地道前,我回头望了一眼茶馆二楼。窗纸上映着微弱烛光,仿佛还有人坐在那里,静静饮茶——像极了小时候,爹归家前夜,娘总在窗边等他的样子。

  “走吧。”林九拍了拍我肩。

  我点头,握紧镇魂钉,踏入黑暗。

  地道狭窄低矮,我们只能弯腰前行。脚下泥泞,头顶滴水,远处隐约传来老鼠啃噬木头的声音。朱小福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嘴里嘟囔:“总觉得……有人跟着。”

  阿蛮冷笑:“是你自己心跳太响。”

  可走了约莫半炷香,连我也察觉不对——身后,确实有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始终与我们保持三步距离。

  我猛地转身,抽出腰间短刃。黑暗中,一双赤足静静立在几步之外,脚踝上系着褪色的红绳。

  又是那红肚兜小童。

  他仰着头,嘴角依旧咧到耳根,眼中无瞳,只有一片惨白。枯莲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莲心渗出一滴黑血,滴落地面,竟发出“滋”的一声,烧出个小坑。

  “别碰那血!”苏婉急喊。

  我短刃横在胸前,刀锋映着茶馆檐下残灯,寒光一闪。那引魂童咧着嘴,不动,也不说话,只盯着我们,像在等什么。

  “又来?”朱小福缩到阿蛮背后,声音发颤,“这玩意儿不是被我符纸烧过一回了吗?怎么还阴魂不散?”

  “你那符纸连灶王爷都糊弄不了,还想烧它?”阿蛮啐了一口,手已搭上腰间箭囊,“让我一箭射穿它天灵盖!”

  “别轻举妄动。”我低声道,目光死死锁住那孩子脚踝上的红绳——和上回一样,褪色得厉害,像是从坟里刨出来的旧物。“它不是冲我们来的。”

  苏婉站在我侧后方,手指悄悄搭上药囊,声音压得极低:“它掌心的枯莲……是净心莲的残骸。墟魇用它做引子,正在找镇魂钉的位置。”

  话音未落,那童子忽然张口,发出一声尖利如哨的啼哭,震得茶馆窗棂嗡嗡作响。我耳膜一刺,心头警铃大作——这不是寻常妖术,是“唤魂引”,专勾活人三魂七魄中游离的那一缕。

  “捂耳朵!”我吼了一声,同时甩出袖中铁链,直取童子咽喉。

  铁链破空,却扑了个空。那小童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灰烟,原地只剩下一枚湿漉漉的脚印,和地上那滴黑血。

  “跑了?”朱小福探出头,一脸后怕,“可它刚才明明……哎哟!”他脚下一滑,踩中黑血边缘,鞋底顿时冒起青烟。

  “别动!”苏婉一把拽住他胳膊,迅速掏出一小瓶药粉撒在他鞋面上,“这是墟魇血毒,沾皮即蚀。还好你没直接碰。”

  我蹲下身,用刀尖挑起那枚脚印旁的红绳。绳子冰凉,带着一股陈年尸土味。指尖刚触到,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幼时妹妹手腕上也系过这样的红绳,说是辟邪……

  我甩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它故意留下线索。”我说,“引我们去龙脊井。”

  阿蛮皱眉:“可我们本来就要去那儿。它图什么?”

  “因为它知道我们拿的是真镇魂钉。”苏婉轻声说,“墟魇附身需要时间,但它已经等不及了。它想逼我们提前动手,在它完全掌控宿主前,把钉子毁掉。”

  朱小福抖着嗓子插嘴:“那……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赶紧跑?”

  “跑个屁!”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黑骑护卫什么时候怕过这种装神弄鬼的小崽子?”

  我站起身,将红绳收入怀中:“走。但得换条路。有人在盯我们——不止是引魂童。”

  话音刚落,茶馆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佝偻老头提着油灯走出来,满脸皱纹堆笑:“几位客官,夜深露重,要不要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我眯眼打量他。老头穿着粗布衣,指甲缝里有泥,像是常年挖土的。可他右手虎口处,有一圈极淡的银痕——那是常年握符笔留下的印记。

  “你是谁?”我问。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朽姓陈,是这义庄的老更夫。老板让我带你们从地道走,省得被衙门的眼线盯上。”

  朱小福眼睛一亮:“哎哟,好人啊!”

  “闭嘴。”我冷冷道,“义庄更夫?那你可知龙脊井底下埋的是什么?”

  老头笑容不变:“埋的是三百年前斩妖司副使的骨灰坛子,对吧?”

  我心头一震。这事连黑骑护卫内部都少有人知。

  苏婉忽然上前一步,柔声道:“陈伯,您手上那圈银痕……是‘守陵符师’的标记。可这门手艺,早就断了三代了。”

  老头眼神微闪,随即叹气:“丫头好眼力。我师父是最后一任守陵符师,临终前把这点本事传给了我。可惜啊,如今连个传人都没有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墟魇盯上镇魂钉,是因为它要借钉中残魂,重塑肉身。而龙脊井,正是当年封印它的阵眼。你们若不去,满城百姓,三天内必成行尸。”

  空气一时凝滞。

  阿蛮咬牙:“妈的,又是这种烂摊子。”

  朱小福小声嘀咕:“我就说今晚该吃素的……”

  我没理他们,盯着老头:“地道安全?”

  “安全个鬼。”老头咧嘴一笑,“里面有三道机关、两窝尸鼠,还有半截没烂透的‘守陵傀’。不过嘛——”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铃,“有这个,能保你们平安走到井口。”

  我接过铜铃,入手冰凉,铃舌上刻着一个“敕”字。

  “为什么帮我们?”我问。

  老头没答,只是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有些债,总得有人还。我师父欠厉家的,今日,算还一半。”

  我浑身一僵。

  厉家……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苏婉悄悄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我没挣开。

  “走。”我收起铜铃,转身朝茶馆后巷走去,“小福,你走中间。阿蛮断后。苏婉,跟紧我。”

  朱小福苦着脸:“为啥我走中间?”

  “因为你最废。”阿蛮毫不客气。

  “……说得对。”他蔫了。

  我们跟着老头钻进后院一口枯井。井壁湿滑,藤蔓缠绕。老头点燃一盏幽绿灯笼,光晕映得人脸发青。

  地道狭窄,霉味刺鼻。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传来窸窣声。

  “尸鼠。”老头低声道,“别出声。”

  可朱小福一个趔趄,踢到块骨头。

  “咔哒”一声,机关启动。

  头顶石板轰然下压!

  “趴下!”我一把搂住苏婉滚向左侧,阿蛮箭已离弦,射穿一只扑来的尸鼠。朱小福尖叫着抱头蹲地,却被老头拎着后领拖开。

  石板轰然砸落,激起尘土飞扬。我护着苏婉滚到墙角,碎石擦过肩头,火辣辣地疼。头顶的机关并未停歇,两侧石壁竟缓缓合拢,夹缝中渗出腥臭黑水。

  “是‘噬骨瘴’!”苏婉急道,“沾上皮肉即腐!”

  老头却神色不变,手中铜铃轻轻一晃。“叮——”一声清响,如冰泉击玉,那黑水竟在半空凝滞,继而倒流回石缝之中。合拢的石壁也戛然而止,只余几寸之距。

  阿蛮啐了一口,箭尖仍指着前方黑暗:“老东西,你早知道有这机关?”

  “守陵符师布的局,自然认得自家门道。”老头慢悠悠往前走,灯笼幽光摇曳,“不过……后面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地道渐深,空气愈发阴冷。朱小福缩着脖子,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小声嘀咕:“我总觉得……这地方我来过。”

  我脚步一顿。

  他愣了一下,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是,我胡说的!我怎么可能来过这种鬼地方……”

  苏婉却忽然停下,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自己指尖,滴血于掌心,低声念咒。血珠在她掌心浮起,竟微微颤动,指向地道深处。

  “血引术?”我低问。

  她点头,面色凝重:“地下有活物……不止尸鼠。而且……它在等我们。”

  老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丫头,你姓苏?”

  苏婉一怔:“您认识我祖父?”

  老头没答,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地道豁然开阔,竟现出一座地下祠堂。四壁刻满符文,中央供着一尊残破神像,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嵌着黑曜石,在绿光下泛着幽光。

  神像前,摆着三盏长明灯,其中两盏已灭,只剩一盏微弱摇曳。

  “这是……厉家祠?”我声音发紧。

  老头点点头:“当年厉家三百口,尽数葬于此地。墟魇第一次现世,便是借厉家血脉为引,破封而出。你爹……是最后一个活着走出这里的人。”

  我喉头一哽,几乎握不住刀。

  苏婉轻轻按住我的手背,低声道:“别乱心神。墟魇最擅趁人情绪波动时侵入识海。”

  阿蛮环顾四周,皱眉:“不对劲。这祠堂干净得过分,连蛛网都没有。”

  话音刚落,那盏孤灯“噗”地熄灭。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赤足踩在青砖上,嗒、嗒、嗒……

  “别动。”我压低嗓音,铁链悄然滑入掌心。

  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浑身血液骤冷。

  那是我妹妹的声音。

  七岁那年,她在龙脊井边失踪,只留下一只红绳缠腕的小鞋。我以为她死了,可此刻——

  “别应!”苏婉猛地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迅速在我额心画下一道符印。清凉之意涌入识海,那幻音顿时扭曲变形,化作刺耳尖啸。

  神像双眼骤然亮起血光!

  “快走!”老头大喝,铜铃狂摇。铃声震得符文墙壁嗡嗡作响,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阶梯。

  阿蛮一把扛起瘫软的朱小福,率先跃下。苏婉拽着我紧随其后。老头断后,临下去前,将铜铃掷向神像。

  “轰!”

  符文炸裂,神像崩塌,碎石如雨。

  我们跌入更深的地底,寒气扑面。此处竟是一处地下水脉,石阶尽头泊着一艘朽木小舟。

  “上船。”老头喘着气,“最后一段路,得顺水走。”

  我扶着苏婉登船,手指仍在颤抖。那声音……太真了。

  “不是你妹妹。”苏婉轻声道,“墟魇在模仿你记忆中最痛的缺口。它想让你亲手拔出镇魂钉——因为只有厉家血脉,才能真正毁掉它,或……唤醒它。”

  我闭了闭眼,将红绳从怀中取出,系在手腕上。冰凉触感让我清醒。

  小舟无声滑入黑暗水道。头顶岩壁滴水如泪,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悠远而哀。

  老头坐在船尾,望着水面倒影,忽然开口:“你爹当年,也是在这条船上,把镇魂钉插进了自己心口。”

  我猛地抬头。

  “他说,若有一日厉家还有后人回来,就让他自己选——是封印墟魇,还是……成为它。”

  小舟晃得我胃里翻腾,不是因为水浪——这地下水道静得连鱼都不敢喘气——而是老头那句话像根毒针,扎进我骨头缝里。

  “成为它?”我嗓音干得像砂纸,“什么意思?”

  老头没答,只把烟斗在船沿磕了磕,火星子溅进黑水,瞬间灭了。苏婉悄悄挪到我身边,手指搭上我手腕探脉,指尖冰凉:“你心跳快得像打鼓。”

  “废话,”我抽回手,“换你爹说要你变妖怪,你也慌。”

  朱小福缩在船头,抱着个破包袱直哆嗦:“厉大哥,要不……咱先撤?等请了龙虎山张天师再来?我昨儿刚托人捎信,他说下月十五有空……”

  “下月十五墟魇都娶亲了!”阿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再废话把你扔下去喂尸鼠!”

  “别啊!”朱小福惨叫,“我包袱里还有三张镇魂符!虽然……可能被老鼠啃过边角……”

  正闹着,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不是船划的——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上来。

  “噤声。”我压低身子,手按刀柄。

  水波荡开,一张人脸浮出水面。惨白,湿发贴脸,嘴唇青紫——却冲我们笑了一下。

  “哥。”她说。

  我浑身血液冻住。那是我妹妹的声音。

  “别看!”苏婉猛地扯下腰间药囊砸过去。药粉遇水炸开一团青烟,人脸“嘶”地缩回水底。

  “幻象又来了。”阿蛮拉满弓,箭尖悬在水面,“但这次不对劲……它怎么知道你妹小名叫‘芽儿’?”

  我咬牙。没人知道。除了死人。

  老头忽然哼起一段小调,调子荒腔走板,却是前朝禁曲《葬龙谣》。水面顿时翻涌如沸,无数黑影在水下盘旋。

  “老东西,你疯了?”阿蛮怒吼。

  “吵醒守门人罢了。”老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想进茶馆,总得付茶钱。”

  话音未落,前方岩壁轰然裂开——不是塌方,是整块石壁像门一样向内推开。暖黄灯光漏出来,混着茶香和人声。

  一座地下茶馆,凭空出现在龙脊井腹地。

  我们面面相觑。朱小福第一个跳起来:“有茶喝?!那还等啥!”他蹿上岸,差点被门槛绊倒。

  茶馆不大,八仙桌配竹椅,角落铜壶咕嘟冒气。掌柜是个穿靛蓝长衫的瘦高男人,正低头擦杯子,眼皮都不抬:“生客免进,熟魂半两。”

  “熟魂?”我皱眉。

  “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苏婉轻声解释,“传说阴差常在此歇脚,用亡魂当茶钱。”

  阿蛮冷笑:“巧了,我们刚从阎王殿门口溜达回来。”她甩出一枚黑骑令拍在柜台上,“抵账行不行?”

  掌柜终于抬头。眼白浑浊,瞳孔却是竖着的——蛇妖。

  “黑骑护卫?”他嘶嘶笑,“正好。楼上雅座有位客人,点名要见厉家血脉。”

  我心头一紧:“谁?”

  “他说……是你爹。”

  茶馆突然安静。连朱小福啃包子的声音都停了。

  我一步步上楼,木阶吱呀作响。推开门,窗边坐着个背影——玄甲残破,肩头绣着褪色的黑麒麟。那是锦衣卫千户的战袍。

  “爹?”我声音发颤。

  那人缓缓转身。面容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锋儿,”他开口,声音却带着回响,“来,拔钉。”

  他胸口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正是镇魂钉。

  我手抖得握不住刀。身后苏婉一把拽住我胳膊:“别过去!那是墟魇借你爹形貌设的局!”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但它既然敢用这张脸……就该付出代价。”

  我猛地抽出腰间短匕,不是刺向“父亲”,而是狠狠扎进自己左掌!血滴在红绳上,瞬间燃起幽蓝火焰。

  “厉家血咒,焚魂为引!”我咬牙低吼,“今日我不封印你,也不成魔——我要你灰飞烟灭!”

  火焰顺着红绳窜上手臂,直扑那幻象。掌柜在楼下惊呼:“疯子!你这是烧自己的命!”

  幻象扭曲尖叫,化作黑烟溃散。窗外,龙脊井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茶馆开始崩塌。

  “跑!”阿蛮扛起吓瘫的朱小福就往楼下冲。

  苏婉塞给我一颗药丸:“含住!能续你半炷香命!”

  我吐掉嘴里血腥味,苦笑:“下次……能不能给糖?”

  “没糖了。”她眼圈发红,“只剩黄连。”

  我们冲出茶馆时,身后整座建筑沉入水中。而前方水道尽头,一道血色光门缓缓开启——那是墟魇真正的巢穴。

  老头站在岸边,手里多了把锈剑:“小子,选好了?”

  我盯着那把锈剑,剑身斑驳得几乎看不出原貌,可剑脊上隐约透出的暗金纹路,却让我心头一跳——那是厉家祖传的“断龙刃”,传说中曾斩过九尾狐、劈开过阴河闸门的凶兵。爹失踪前夜,这剑就不见了。

  “你从哪儿拿来的?”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老头没答,只把剑抛过来。我伸手接住,掌心伤口被剑柄一压,血又涌了出来。奇怪的是,血一沾上剑身,竟如活物般被吸了进去,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刃口。

  “它认主。”老头眯起眼,“但认的是厉家血脉,不是你这半吊子。”

  我咬牙:“什么意思?”

  “你娘当年怀你时,吞了半颗‘玄阴丹’。”他慢悠悠掏出烟丝,重新塞进烟斗,“为的就是压住你体内那点妖骨——你爹没告诉你吧?你不是纯人,也不是纯妖,是‘混胎’。墟魇要娶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

  这话像块冰砸进心窝。我踉跄一步,苏婉立刻扶住我,手心滚烫。

  “别信他!”她急道,“他话里有话!”

  “话是真的。”老头吐出一口烟,“但路,还是你自己走。”

  阿蛮已经把朱小福扔在岸边,自己站在水边警戒。她回头瞥我一眼:“厉锋,你要是现在晕过去,我就把你扔进血门喂墟魇当聘礼。”

  “放心,”我苦笑,“我还想活着看它哭。”

  血色光门在前方缓缓旋转,门内隐约传来丝竹声,还有女子低低的吟唱,调子竟是《葬龙谣》的变奏。那声音……像极了芽儿。

  “它在引你。”苏婉低声说,“用你最软的地方。”

  我握紧断龙刃,刃尖垂地,血顺着沟槽滴入黑水,水面竟泛起一圈圈银纹。“那就让它引。既然它想娶我,总得看看新郎官配不配得上这场大礼。”

  我迈步向前。

  老头忽然开口:“小子,记住——进了门,别碰茶,别应名,别回头。尤其……别相信你看到的‘死人’。”

  我没应声,只是抬脚跨过门槛。

  刹那间,天旋地转。

  眼前不再是地下水道,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婚宴厅堂。红绸高挂,烛火摇曳,宾客满座,却个个面无五官,只有一张张空白的脸对着我笑。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身红嫁衣的“芽儿”,盖头半掀,露出苍白的嘴角。

  “哥,”她轻唤,“你来迟了。”

  我站在门口,掌心断龙刃嗡鸣不止。身后,血门缓缓闭合,再无退路。

  而就在这死寂般的喜庆中,角落一张八仙桌旁,有个穿靛蓝长衫的身影静静坐着——正是茶馆掌柜。他端起茶杯,朝我遥遥一敬,杯中液体殷红如血。

  我盯着那张无脸的“芽儿”,喉咙发紧。断龙刃在掌心震得发麻,仿佛它也认出了这幻象里的破绽——芽儿从不叫我“哥”,她总喊我“阿锋”。

  “假的。”我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厉大哥!”身后传来苏婉压低的惊呼。我这才意识到他们也跟着进来了。回头一看,朱小福正死死拽着阿蛮的胳膊,脸色惨白:“别、别看那些脸!我刚画的‘避魇符’快烧穿了!”

  阿蛮一把甩开他:“放手!再碰我射你屁股上三箭!”话虽凶,手却悄悄把苏婉护到身后。

  茶馆掌柜慢悠悠放下茶杯,嘴角勾起:“厉公子,既入婚门,何不拜堂?墟魇大人可是等你许久了。”他话音未落,四周宾客齐刷刷转头,空白的脸齐齐裂开一道缝,露出猩红的牙龈。

  “操!”朱小福一哆嗦,符纸脱手飞出,“急急如律令——哎哟!”符纸竟在半空自燃,化作灰烬飘落。

  我咬破指尖,在断龙刃上一抹。血光乍现,刀身嗡鸣更盛。“墟魇想娶的是厉家血脉,不是我这个人。”我盯着高台,“你不过是借我妹妹的样子,勾我心神罢了。”

  话音刚落,那“芽儿”忽然站起,嫁衣下摆无风自动,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脚踝——那是尸僵的痕迹。我心头一刺,但没动。真正的芽儿,左脚踝有颗小痣,这个没有。

  “聪明。”掌柜轻笑,“可惜,你已踏入锁灵阁。这里,连魂都能锁住。”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泛起幽蓝纹路,如同活蛇般缠上我的脚踝。一股阴寒直冲天灵盖,记忆碎片猛地炸开——

  七岁那年,暴雨夜。父亲将一枚黑玉塞进我手心:“厉家血脉,一半人,一半妖。若你心不动,妖便不生。”

  “放屁!”我怒吼一声,断龙刃横扫,血气爆开,蓝纹寸寸断裂。可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芽儿”突然扑向我,十指成爪,眼中血泪横流:“哥,救我……他们把我炼成了引魂灯芯!”

  苏婉突然冲上前,一把银针扎在我后颈:“厉大哥,守住心神!这是‘回梦引’,能稳住你识海!”她声音发颤,却稳如磐石。

  我眼前一晃,幻象稍退。再睁眼,哪有什么婚宴厅堂?分明是间破败阁楼,蛛网密布,四壁刻满镇魂符。而“芽儿”早已化作一具枯骨,被铁链吊在梁上,胸口插着一支燃着幽火的蜡烛。

  “锁灵阁……原来是用亡魂做灯油。”我嗓音沙哑。

  “不错。”掌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手中托着一盏琉璃灯,灯芯正是那支蜡烛。“每多一个执念深重的魂,墟魇的力量就强一分。而你,厉锋,你的执念……够点一整座城的灯。”

  阿蛮弯弓搭箭,箭尖燃起赤焰符:“少废话!吃我一箭!”

  箭出如电,直取掌柜咽喉。可箭矢穿过他身体,竟如烟消散。

  “没用的。”掌柜冷笑,“我乃墟魇分魂,真身在……”

  “在你娘的棺材里!”朱小福突然从角落跳出来,手里举着个破陶罐,“我刚才偷偷撒了‘照形粉’!你影子是倒的——说明你根本不在阳间!”

  掌柜脸色骤变。

  苏婉眼睛一亮:“所以这阁楼是阴阳夹缝!只要打破界碑,就能把他打回原形!”

  “界碑在哪?”阿蛮急问。

  我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盏琉璃灯上——灯底刻着“锁灵”二字,正是阵眼。

  “掩护我。”我低声道,握紧断龙刃,朝高台冲去。

  枯骨“芽儿”突然暴起,骨爪直掏我心口。我侧身闪避,刀锋顺势劈下,却在触及她头骨的瞬间顿住——那一瞬,我仿佛听见芽儿真实的哭声。

  “对不起……”我闭眼,一刀斩断铁链。

  琉璃灯应声碎裂。

  整个阁楼剧烈摇晃,掌柜发出凄厉惨叫,身形开始溃散。朱小福趁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往空中一抛:“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哎呀拿反了!”

  符纸歪歪扭扭贴在他自己脸上。

  阿蛮扶额:“……你还是闭嘴吧。”

  但裂缝已开。阁楼开始崩塌,砖瓦化作灰烬。我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走!”

  我们冲向那道正在闭合的血门。身后,掌柜的残影嘶吼:“厉锋!墟魇不会放过你!你体内……也有他的血!”

  我没回头。

  血门关闭前,我最后看见的,是那具枯骨缓缓化为尘埃,随风散去。

  门外,依旧是地下水道。潮湿、腥臭,却真实得让人想哭。

  朱小福瘫在地上,揭下脸上的符纸:“吓死我了……下次能不能别让我演英雄?我只想当个安静画符的小道士。”

  阿蛮踹他一脚:“起来!还有三里路才出地道,谁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

  苏婉默默递给我一块干净帕子。我接过,才发现自己满手是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我用帕子胡乱擦了擦手,血迹混着灰泥,在布上洇出暗红的斑。苏婉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我的手腕——她指尖微凉,却稳得像山涧里的青石。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