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声音轻但稳:“能。傀心蛊被压住了,只是……界门的呼唤越来越清晰,像有人在我耳边低语。”
我心头一沉。守界人残法不是寻常咒术,它与九幽妖主同源。若她真成了钥匙,青崖界碑未必能救她,反而可能加速裂缝开启。
“那就快走。”我说。
我们刚出破道观后门,朱小福忽然“哎哟”一声,绊倒在一块石碑上。他爬起来拍土,却愣住了:“这……这不是‘镇界残碑’?!”
我凑近一看,石碑半埋土中,刻着模糊的篆文:“癸未年,守界七子封此地,禁入,违者魂裂。”
“守界人留下的?”苏婉蹲下,指尖轻轻抚过碑文,忽然手腕上的咒纹一闪幽光。
“别碰!”我一把拉住她。
可晚了。
地面猛地一震,四周空气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朱小福尖叫着抱住脑袋:“时空褶皱!这是守界人设的陷阱!谁碰碑文谁触发!”
话音未落,我们脚下一空,仿佛坠入漩涡。
再睁眼时,已不在林中。
眼前是一片荒芜庭院,枯井、断廊、半塌的丹房,墙上还挂着褪色的八卦图。最诡异的是,天上挂着两轮月亮——一轮清冷如霜,一轮泛着血红。
“这是……守界人的旧观?”阿蛮警惕地拉满弓弦,“不对,是折叠空间!我们被卷进‘界隙’了!”
“界隙?”朱小福脸色惨白,“那不是只有守界人才能进出的地方吗?完了完了,我们成非法闯入者了!”
忽然,丹房内传来咳嗽声。
一个佝偻身影拄着拐杖走出来,白发如雪,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眯眼打量我们,嗓音沙哑:“小娃娃们,擅闯界隙,按律当诛。”
“前辈!”苏婉突然跪下,“晚辈苏婉,祖父苏鹤年,曾为守界医使!”
老头一愣,浑浊的眼睛陡然亮起:“苏鹤年?那个用‘三阳回魂针’救过守界首座的老苏?”
“正是家祖!”苏婉抬头,眼中含泪,“求前辈指点,如何解我体内傀心蛊与引妖咒纹!”
老头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巧了,老夫就是当年被你爷爷扎过三针的守界残徒——莫三更。”
朱小福小声嘀咕:“这名字听着像半夜偷鸡的……”
莫三更拄着拐杖,慢悠悠踱到苏婉面前,枯瘦的手指忽然掐住她手腕。苏婉没躲,任他探脉。我手按剑柄,目光紧锁那老者动作——若他稍有异动,剑锋必先断其喉。
“嗯……”莫三更眯起眼,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在苏婉眉心轻轻一贴。铜钱竟嗡鸣作响,泛起微弱青光。“傀心蛊已入血络,引妖咒纹却未全开……你这丫头,命硬得很。”
阿蛮低声问我:“可信?”
我摇头:“先观其行。”
莫三更松开苏婉,转身蹒跚走向丹房,边走边道:“进来吧,外面风大,界隙里刮的是‘蚀魂风’,吹久了连骨头都化成灰。”
朱小福赶紧跟上,一边搓着手一边赔笑:“前辈,您这儿有没有茶?热水也行!我刚掉进界隙,魂儿还没归位呢!”
丹房内比外头更破败,药柜倾倒,炉灶冷灰,唯有墙角一张石榻还算干净。莫三更在榻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后竟是几块干瘪的茯苓饼。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哧响。
“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他含糊道,“界隙最近不太平。前几日有影市的人闯进来,想偷‘守界残卷’,被我用‘困龙钉’钉在井底了。不过……”他顿了顿,浑浊目光扫过我们四人,“他们临死前说了句怪话——‘九幽之钥已醒,青崖将裂’。”
我心头一紧,看向苏婉。她脸色微白,但强自镇定。
“前辈,”我开口,“若苏婉真是钥匙,可有法子封印?”
莫三更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你小子,是厉家那个逃出来的余孽吧?眉骨上的‘焚天痕’藏得不错,可惜眼神太烈,压不住。”
我瞳孔微缩——这秘密连阿蛮都不知。焚天痕乃厉氏血脉觉醒时烙下的印记,传闻沾过九幽火,能焚尽妖邪,亦能引动界门崩塌。十五年前厉家满门被屠,就因有人告密说他们私炼九幽之力。
“别紧张。”莫三更摆摆手,“我不是朝廷鹰犬,也不是影市走狗。我只是个快死的老东西,守着一堆没人要的规矩罢了。”他转头对苏婉道:“你祖父救过我命,我欠他一份因果。今日便还你——但只能帮你压住咒纹七日,七日后若找不到‘净心莲’,傀心蛊反噬,你魂飞魄散不说,还会成为九幽裂缝的第一道口子。”
“净心莲?”朱小福插嘴,“那不是传说中的圣药吗?据说只开在‘无妄海’中央的浮岛之上!”
“没错。”莫三更点头,“而且花开一瞬,采之即枯。需以守界人之血为引,配合‘回光诀’才能凝其药性。”
阿蛮皱眉:“无妄海在东海之外,千里迷雾,寻常船只根本靠不了岸。”
“所以,”莫三更缓缓站起身,从石榻下拖出一个乌木匣子,“得用这个。”
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二十八宿,中央却嵌着一颗幽蓝晶石,正微微脉动,如心跳。
“界舟引星盘。”我低声道。这是守界人用来穿梭界隙与现世的法器,早已失传百年。
“聪明。”莫三更咧嘴一笑,“但它缺了‘星枢玉’,无法启动。玉在我当年逃命时埋在了青崖山脚的老槐树下——就在界碑背面第三块青砖下。”
我与阿蛮对视一眼。青崖山,正是我们原本要去的地方。
“前辈,”苏婉轻声问,“若取回星枢玉,您真能帮我?”
“能。”莫三更目光忽然柔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若你真成了钥匙……别开门。”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哪怕听见你祖父的声音在门后喊你,也别开。”
苏婉怔住。
界隙崩塌的余波还在耳畔嗡鸣,我们四人跌回破道观后院时,浑身湿透,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落汤鸡。阿蛮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骂了句:“这鬼地方连块干砖头都找不着!”
我环顾四周——道观比离开时更破了,屋顶塌了一角,香炉歪倒,供桌裂成两半,连神像的脑袋都不知滚哪儿去了。朱小福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掏出怀里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颤声道:“完了完了,刚才那界隙里有‘噬魂瘴’,我灵根差点被啃秃噜皮了!”
“你还有灵根?”阿蛮斜眼看他,“上次测灵根,你不是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符纸点火还得借我的火折子?”
“那是……那天我吃坏肚子!”朱小福涨红脸,“再说了,灵根这东西,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比如现在——”他忽然跳起来,指着墙角,“你们看!”
墙角青苔斑驳处,竟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正缓缓蠕动,像活物般往地缝里钻。
“裂缝。”我低声道,手已按上腰间断刃。这是妖域裂缝的征兆——九幽之力渗入现世的伤口。
苏婉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眉头微蹙:“阴气极重,但……有点奇怪。”她抬头看我,“不像寻常妖裂,倒像是被人‘引’过来的。”
“引?”阿蛮眯起眼,“谁吃饱了撑的,把裂缝往自己脚底下引?”
“除非……”我目光扫过道观残垣,“有人知道我们会回来。”
话音未落,朱小福突然尖叫一声,跳到供桌残骸上:“有东西在爬!就在梁上!”
我们齐刷刷抬头。只见横梁阴影里,一团黑影蜷缩着,形似人,却四肢反关节,指甲长如钩镰,正滴着黏稠黑液。
“阴傀。”我沉声说,“被人用死魂炼的傀儡,专守裂缝入口。”
“那还等啥!”阿蛮张弓搭箭,弦响如雷——“嗖!”箭矢穿透黑影胸口,却只溅出几滴黑血,那东西竟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锯齿。
“没用的!”朱小福慌忙翻包袱,“得用镇魂钉!可我……我好像把钉子落在界隙里了!”
“你行不行啊?”阿蛮咬牙又射三箭,全被那阴傀闪开。
我抽出断刃,正要上前,苏婉却一把拉住我袖子:“等等!它不是来杀我们的。”
“哈?”朱小福快哭了,“它都流口水了!”
苏婉盯着阴傀的眼睛——那双浑浊瞳孔深处,竟有一丝挣扎之色。“它在……求救。”她声音很轻,“有人用它的亲人魂魄锁住了它的心窍。”
我愣住。这丫头,总能在最凶险的地方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光。
“那怎么办?”阿蛮急了,“总不能跟它讲道理吧?”
苏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泛着淡淡青光——那是她祖传的“净魂针”,能暂时切断魂魄与邪术的联系。
“我试试。”她走向阴傀,步伐坚定。
“苏婉!”我低喝,“太近了!”
“信我一次。”她回头冲我一笑,清甜如初春梨花。
就在她靠近三步之内时,阴傀猛然扑下!我拔刀欲斩,却见苏婉手腕一抖,银针精准刺入它眉心。阴傀浑身一震,眼中黑雾骤散,竟跪倒在地,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片刻后,它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风中。地上只留下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刻着“永安三年”。
“永安……是前朝年号。”苏婉拾起铜钱,神色复杂,“这阴傀,曾是守陵人。”
沉默片刻,朱小福弱弱举手:“那个……咱们是不是该走了?这道观阴气越来越重,我裤裆都凉了。”
阿蛮翻白眼:“你裤裆本来就不暖和。”
我正欲点头,忽听门外传来木屐踏地之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
门吱呀推开,一个穿靛蓝道袍的老者站在门口,手持拂尘,面带笑意,眼神却冷如寒潭。
“几位小友,”他嗓音温润,“可是为净心莲而来?”
我握紧刀柄——此人身上无半点妖气,却让我脊背发凉。
苏婉却眼睛一亮:“您是……青崖山药庐的陈真人?”
老者颔首:“正是。不过——”他目光扫过我们,“老朽有个问题,想请这位姑娘答一答。”
他指向苏婉:“若净心莲只能救一人,而你祖父与天下苍生皆在生死一线,你救谁?”
苏婉脸色瞬间苍白。
我冷笑:“这种问题,也配叫问题?”
老者并未因我的冷言而动怒,反而笑意更深,拂尘轻扬,似有微风拂过檐角残瓦,连那股阴寒之气都仿佛被这动作驱散了几分。
“年轻人火气重,是好事。”他缓步踏入道观,木屐声在空荡的殿内回响,“可火太旺,烧的是自己。”
苏婉攥紧了手中铜钱,指节泛白。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那枚锈迹斑驳的旧物,仿佛能从上面看出前朝守陵人临死前的最后一眼。
阿蛮悄悄挪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这老头不对劲。青崖山药庐三年前就毁于妖火,陈真人若真活着,怎会毫发无损?”
我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老者——他每走一步,地面青苔便悄然褪色,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抽干生机。这不是寻常修士的威压,倒像是……借天地之势而行。
朱小福缩在供桌后,偷偷掏出一张新符纸,手抖得几乎画不成符,嘴里念念有词:“镇、镇、镇……镇你个头啊!”
老者终于停在苏婉面前,距离不过三尺。他低头看她,眼神忽然柔和下来,像一位慈祥长辈:“孩子,你祖父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苏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你……你怎么知道我祖父已逝?”
“因为,”老者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其上刻着与苏婉银针同源的青纹,“他曾托我,若有一日你持净魂针入世,便将此物交还。”
苏婉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的一瞬,玉面竟泛起涟漪般的光晕。她怔住,喃喃道:“这是……‘归心诀’?可这功法不是早已失传了吗?”
“未曾失传,只是藏起来了。”老者转身,望向门外渐沉的暮色,“你祖父为护此诀,甘愿自封灵脉,假死避世。可惜,终究瞒不过九幽之眼。”
我心头一震。原来苏婉祖父并非病逝,而是被逼隐退?那她一路追寻净心莲,难道不只是为了疗伤,更是为了揭开这段往事?
“所以,”我开口,语气放缓了些,“您今日现身,并非偶然?”
老者点头:“界隙崩塌,阴傀现世,皆因有人欲夺净心莲,重启‘万魂祭坛’。而你们,恰好成了引子。”
“引子?”阿蛮皱眉,“谁在背后搞鬼?”
“一个你们都见过的人。”老者目光落在我腰间断刃上,“那把刀,曾斩过他的左臂。他记仇,也记恩——可惜,如今只剩恨了。”
我握刀的手一紧。断刃之上,隐约浮现一道暗红血痕,那是三年前在北境雪原留下的印记。那时我尚不知自己身负“斩厄”命格,只知那人披黑袍、戴青铜面具,左臂齐肩而断,却仍以残躯驭万鬼。
“是他……”我低语。
老者不再多言,只将拂尘一摆:“净心莲在青崖山底寒潭,但三日内必有人抢先取走。若你们想救的不只是一个人,就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出门,身影在暮霭中渐淡,如墨入水。
苏婉看向我,眼中既有犹豫,也有决然。
我叹了口气,收刀入鞘:“走吧。反正这破道观也住不了人了。”
阿蛮踢了踢地上湿透的包袱:“至少让我先拧干裤子!”
阿蛮一边拧裤子一边骂骂咧咧:“这鬼地方连块干布都没有,再淋下去我非得长蘑菇不可!”
朱小福缩在墙角,抖着湿透的道袍,嘴里念叨:“霉运缠身,水煞临门……哎哟!”他话没说完,被阿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闭嘴吧你!再念叨一句,我就把你扔进寒潭喂鱼!”
我懒得理他们,只盯着陈真人消失的方向。那老东西眼神太毒,像能看穿我骨头缝里的秘密。可眼下没得选——净心莲若真落入万魂祭坛,别说大周,整个南境都得变成活死人坟场。
苏婉默默收拾药箱,动作轻巧利落。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低声问:“厉大哥,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他’?”
我没答,只把刀带紧了紧。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破瓦罐里叮咚作响,像催命鼓。
青崖山底寒潭,其实不在青崖山。
这是陈真人路上告诉我们的。他说真正的寒潭藏在旧宫废墟之下——前朝皇帝炼丹求长生的地方,后来妖气反噬,整座宫殿一夜塌陷,成了禁地。
我们半夜摸到宫墙外时,月光惨白,照得断壁残垣像一堆啃剩的骨头。
“这地方阴气重得能腌咸鱼。”阿蛮压低声音,手已搭上弓弦。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黄符:“我、我先布个驱邪阵……”
“省省吧,”我打断他,“你那符上墨还没干透,风一吹就糊脸上了。”
他委屈地瘪嘴,但还是乖乖收起来。
苏婉却突然停步,指着前方一块塌了一半的石阶:“等等,那里有结界残留。”
我眯眼一看,果然——空气微微扭曲,像水波纹似的。走近些,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腐土味。
“是‘锁魂阵’。”苏婉蹲下,指尖轻轻拂过地面,“有人刚破过,但没完全毁掉。”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小心!”我一把拽开苏婉,下一秒,石板炸裂,三具浑身裹着黑雾的尸傀从地底钻出,眼眶里燃着幽蓝鬼火。
“哎哟我的妈呀!”朱小福直接跳到阿蛮背上。
阿蛮怒吼:“滚下去!”顺手一箭射穿最近那尸傀的喉咙——箭头淬了朱砂,尸傀嘶叫着倒地,但另外两具已扑到跟前。
我拔刀,刀刃划出一道赤红弧光,劈开第一具尸傀的胸膛。它体内竟涌出无数细小的虫子,黑压压一片,直扑人脸!
“蛊尸!”苏婉惊呼,“别让它们近身!”
我反手甩出火符,烈焰腾起,虫群瞬间焦黑。可第二具尸傀已扑向朱小福——那小子吓得瘫在地上,裤裆都湿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钉入尸傀眉心。阿蛮冷笑:“废物,下次记得自己跑!”
朱小福连滚带爬躲到我身后,喘得像条狗:“厉哥……我、我刚才是在施法蓄力!”
“蓄你个头。”我没好气,目光却扫向废墟深处——那里,隐约有莲花清香飘来。
我们冲进倒塌的主殿,殿中央竟有一口井,井口结着薄冰,冰下隐约可见一朵白莲静静绽放。
“净心莲!”苏婉眼睛一亮。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井边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人。
白衣胜雪,面容清俊,手持玉箫,嘴角含笑。
“几位远道而来,不如听我吹一曲《安魂引》?”
我瞳孔骤缩——这人我认得。
三年前,皇城血夜,他站在妖王肩头,吹箫引万鬼屠城。我全家,就是死在他那一曲之下。
“是你……”我声音冷得像冰。
他轻笑:“厉千户,别来无恙?当年你逃得快,今日,可没那么好运了。”
苏婉察觉我情绪不对,悄悄拉住我袖子:“厉大哥,别冲动……他身上有归心诀的气息!”
我咬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朱小福却突然指着那人身后尖叫:“他、他影子里有东西!”
果然,那白衣人的影子竟在蠕动,渐渐化作一张张人脸——全是被献祭的亡魂!
“万魂附体……”我低语,“你才是祭坛真正的执掌者。”
白衣人笑意更深:“聪明。可惜,晚了。”
他玉箫一扬,音波如刃,直刺神魂!
我眼前一黑,几乎跪倒。耳边却传来苏婉急促的咒语声,还有阿蛮拉弓的铮鸣。
“撑住!”她喊,“我用净魂针封他三息!”
我强提一口气,猛地将刀插进地面——刀身刻满镇魔符文,瞬间爆发出金光,与苏婉的银针共鸣!
白衣人脸色微变:“归心诀?不可能!”
“不是归心诀,”我咬牙站起,眼中血丝密布,“是老子的命!”
刀光再起,这一次,斩的不是尸傀,而是他脚下的影子。
影中万魂哀嚎,白衣人踉跄后退,玉箫“咔”地裂开一道缝。
“走!”我吼道,“取莲!”
苏婉扑向井口,伸手入冰水——
可就在她触到莲茎的刹那,整口井轰然塌陷!
地下,竟藏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坛心刻着血色符文,正缓缓转动。
而祭坛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是陈真人。
他背对我们,声音沙哑:“你们来得正好……万魂归位,只差最后一味药——活人心头血。”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陈真人?那个一路上絮絮叨叨、动辄咳嗽、连走路都需拄拐的老道士?他站在祭坛中央,背影佝偻如旧,可那声音却像从九幽深处爬出来的鬼魅,带着铁锈与腐骨的腥气。
“陈真人……”苏婉声音发颤,手还悬在井口上方,指尖滴着冰水,“你不是说……净心莲能镇万魂?”
“能啊。”他缓缓转身,脸上皱纹依旧,可眼窝深陷,瞳孔竟是两团跳动的黑焰,“只是,镇不住人心贪欲。这世上,唯有以活人之心为引,才能真正唤醒‘归墟之门’。”
阿蛮弓已拉满,箭尖对准陈真人咽喉:“老东西,你骗我们?”
“非也。”陈真人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是你们自己走到了这里。妖也好,人也罢,谁不想要长生?谁不想逆转生死?厉千户——”他忽然盯住我,“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你爹临死前,是不是也说过‘归墟之下,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心头一震,刀差点脱手。
三年前皇城血夜,父亲被钉在宫门上,血流成河。他最后看我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说:“千儿,若有一日你听见箫声再起……别回头,往南走,去青崖……那里有你娘留下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那是遗言,如今听来,竟像是某种指引。
白衣人此时缓步走下残阶,玉箫虽裂,却仍稳稳握在手中。他轻声道:“陈道友,时辰到了。万魂已聚,只差这最后一滴心头血——要活取,才够纯。”
“你们谁先?”他目光扫过我们四人,笑意温润如初雪,却冷得刺骨。
朱小福腿软得站不住,瘫坐在地,嘴唇哆嗦:“我、我血型不合!我小时候被狗咬过,血有毒!”
阿蛮啐了一口:“闭嘴吧你!”
苏婉却忽然低声对我说:“厉大哥,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归心诀不是功法,是血脉。”
我一怔。
她继续道:“陈真人身上没有归心诀的气息,但你有。你爹……或许根本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祭坛地面符文骤然亮起,血光冲天。整座废墟开始震动,井壁崩塌,碎石滚落,寒潭之水倒灌入坛,水面竟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哭的,有笑的,有睁眼的,有闭目的,全是这些年失踪的百姓!
“不好!”苏婉脸色煞白,“他在用我们的恐惧喂养祭坛!”
白衣人玉箫轻点,音波如丝,缠向阿蛮。阿蛮闷哼一声,弓弦崩断,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断柱上,吐出一口血。
朱小福突然扑到我脚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块乌黑木牌:“厉哥!这是我娘临终前给我的……她说,若遇绝境,就把它砸了!”
我没时间多想,一把夺过木牌,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木牌碎裂,一道青烟腾起,竟化作一只纸鹤,振翅飞向祭坛中央。陈真人神色大变:“阴符令?!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纸鹤绕着他盘旋三圈,忽然爆开,化作一道清光,直射井底寒潭。
“哗啦——”
寒潭水猛地翻涌,那朵净心莲竟自行破冰而出,悬浮半空,花瓣层层绽开,莲心一点金光,如晨星初现。
“净心莲认主了!”苏婉惊呼,“它选中了你,厉大哥!”
我尚未反应过来,莲心金光已射入我眉心。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贯通百脉,体内那股常年压抑的躁热血气竟被抚平。更奇异的是,我竟能“看见”白衣人影子里每一张亡魂的脸——他们不是被吞噬,而是被困在音律之中,无法解脱。
“原来如此……”我喃喃,“《安魂引》不是杀曲,是锁魂之咒。”
白衣人脸色终于变了:“你竟能看穿?”
“三年前你屠城,不是为了杀人。”我盯着他,“是为了收集足够多的‘执念之魂’,好开启归墟之门。而净心莲,本就是用来超度这些魂的——你怕它,所以才要毁掉。”
他沉默一瞬,忽然笑了:“聪明。可惜,今日你带不来超度,只能带来祭品。”
话音未落,他玉箫横吹,音浪如潮。
可这一次,我没有跪倒。
因为净心莲的金光在我体内流转,与刀上镇魔符文共鸣,竟在我周身凝成一道淡淡莲影。音波撞上莲影,如雪落火炉,瞬间消融。
“不可能!”白衣人失声,“归心诀早已断绝,你怎会……”
“我不是归心诀传人。”我一步步走向祭坛,“我是守莲人之后。”
陈真人踉跄后退,黑焰瞳孔剧烈收缩:“守莲人?那不是传说吗?前朝覆灭时,守莲一族不是全被……”
“全被杀了?”我冷笑,“可总有人活下来。比如我娘,比如我。”
我举起刀,刀尖指向白衣人:“你欠我家的血债,今日该还了。”
但就在刀光将起之际,苏婉突然抓住我手腕:“等等!若杀了他,万魂无主,会彻底暴走!整个南境都会沦为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