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苏婉猛地推开我,冲向陨铁残骸。她咬破指尖,在焦土上飞快画了个符——竟是失传已久的“净秽回阳阵”!
“你疯了?!”我吼道,“这阵要以命换命!”
“我没疯。”她回头一笑,清甜如初,“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阵成刹那,坑底阴气如潮退去。老道士虚影叹息一声,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眉心。
苏婉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我冲过去扶住她,触手冰凉。
“现在我知道了。”她轻声说,“‘真钥乃人’,不是指谁被附身……而是谁愿意放下执念,成为钥匙。”
朱小福目瞪口呆:“所以……你是钥匙?”
“不。”她看向我,眼里有光,“是我们一起,才能打开真正的封印。”
阿蛮收起弓,嘟囔:“早说嘛,害我白紧张半天。”
我扶着苏婉,她指尖还在滴血,那血珠落在焦黑的地上,竟如露水般迅速渗入,地面随之泛起一层微弱的青光。四周阴风顿止,连头顶裂口透下的天光都柔和了几分。
“这阵……还能撑多久?”我低声问。
苏婉靠在我肩上喘了口气,声音虚弱却清晰:“三炷香。足够我们找到真正的封印核心了。”
朱小福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贴反的符纸从脸上撕下来,一边嘟囔:“早知道该带点干粮下来,这坑底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还三炷香?我腿都麻了!”
阿蛮没理他,蹲在陨铁残骸边,用箭尖拨弄着碎块,忽然“咦”了一声:“这底下……有东西。”
我们凑过去,只见原本陨铁所在的位置,露出一个碗口大的凹槽,内里刻满细密古篆,正中央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莹白如脂,隐隐透出温润光晕。
“这是……‘心魄玉’?”苏婉眼睛一亮,“传说中能映照人心本源之物,只有真正放下执念者触碰,才会显形。”
“那你还等什么?”阿蛮推她,“你刚不是说‘不想再逃’了吗?”
苏婉却摇头,转而看向我:“厉锋,你来。”
我一怔:“我?可老道士说我杀戮太重,心已成铁。”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试。”她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指引向那枚玉片,“若连你都能放下一丝执念,这封印才有希望真正开启。”
我迟疑片刻,终究伸出手去。指尖触到玉片的刹那,一股暖流涌入经脉,眼前骤然一黑——
我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院中血泊未干,爹娘尸身尚温。我跪在门槛边,手中紧握断刃,浑身颤抖。那时的我,恨不能屠尽天下妖魔,哪怕堕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可这一次,我没有拔刀。
我缓缓闭上眼,轻声道:“爹,娘……孩儿不报仇了。”
话音落,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碎了。不是崩裂,而是解缚。
眼前景象消散,我睁开眼,掌心玉片已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我手臂游走,最终没入胸口。体内似有千斤重担卸下,连呼吸都轻盈起来。
“成了!”朱小福跳起来,“你们看地面!”
只见坑底焦土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柔和白光,如同大地苏醒。那些曾令人窒息的阴气,此刻竟如晨雾般袅袅升腾,化作点点星尘,飘向裂口之外。
老道士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次神情温和许多:“心无执,并非无情,而是不为执所困。厉锋,你终于明白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柄断刃依旧挂在腰间,却不再冰冷刺骨。
“接下来呢?”阿蛮问,“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苏婉站直身子,虽仍虚弱,眼神却坚定:“封印核心不在陨星坑,而在‘归墟井’。那是大周龙脉断裂之处,也是当年首任黑骑统领亲手封镇妖祖之地。”
“归墟井?”朱小福脸色又白了,“那地方……不是早就被朝廷列为禁地,连钦天监都不敢靠近吗?”
“正因为没人敢去,妖物才有机可乘。”我望向坑外,“我们得赶在它们彻底唤醒妖祖之前,抵达那里。”
阿蛮一把扛起长弓,咧嘴一笑:“行啊,反正老子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她突然眯眼盯住苏婉,“你袖子里那根毒针,最好给我个说法。”
苏婉沉默片刻,缓缓卷起左袖。只见她小臂上,一道暗紫色的咒纹蜿蜒如蛇,正缓缓蠕动。
“这是……噬魂蛊?”朱小福倒吸一口凉气,“你被人下了蛊?!”
“三年前,我在北境义庄救过一个重伤女子。”苏婉声音平静,“她临死前,把这蛊种进我体内,说唯有以杀止杀,才能活命。这些年,我每用一次毒针,蛊虫就沉睡一分……可若不用,它便啃噬我的魂魄。”
我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她为何总在救人时眼神复杂。
“所以你画净秽回阳阵,不只是为了破封印……”我低声说。
“也是为了逼蛊虫现身。”她点头,“刚才那阵,已将它逼至眉心。现在,它暂时蛰伏了。”
阿蛮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把箭筒往地上一顿:“行,这事我管定了。谁敢动你,老子先射他个对穿!”
朱小福也拍拍胸脯:“我虽然胆小,但朋友有难,豁出去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多贴几张符!”
我看着他们三人,忽然笑了。这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久违的、轻松的笑。
“走吧。”我说,“天快黑了,归墟井的路,可不好走。”
我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一震,像有东西在地底翻身。陨星坑四周的碎石簌簌滚落,坑底那面铜镜“咔”地裂开一道缝。
“哎哟我的老天爷!”朱小福一个趔趄扑到我背上,“厉大哥你别动!我、我感觉有东西盯着咱们!”
“你压得我刀都拔不出来了。”我没好气地把他甩开,手却已按上腰间黑刃。这把刀饮过三百妖血,此刻竟微微发烫——不是警告,是兴奋。
苏婉忽然捂住眉心,脸色发白:“蛊虫……在回应什么。”
阿蛮反手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眯眼扫视四周:“别慌,先撤出坑底。这地方邪门得很,刚才那阵动静,不像自然塌陷。”
我们刚退到坑沿,一道黑影“嗖”地从裂缝里窜出,快得连阿蛮都没来得及放箭。那东西落地无声,身形佝偻,披着件破烂道袍,脸上却光滑如婴儿——只是没嘴。
“无口尸傀?”朱小福声音发颤,“这玩意儿不该在南疆才对啊!”
“谁说的?”那尸傀突然开口,声音却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瓮声瓮气,“大周境内,哪还有‘该’与‘不该’?”
我瞳孔一缩。尸傀能言,说明背后有人操控。而且……它脖子上挂着半块玉珏,纹路和我们刚找到的“心魄玉”严丝合缝。
“交出心魄玉。”尸傀缓缓抬手,五指如钩,“否则,噬魂蛊会提前发作——小姑娘,你撑不过今晚子时。”
苏婉咬唇不语,手指却悄悄摸向袖中银针。
“放你娘的狗屁!”阿蛮怒骂一声,弓弦骤响。箭矢破空而去,直取尸傀咽喉。可那东西头一歪,箭竟被它用舌头卷住——等等,它明明没嘴!
“障眼法。”我低喝,“它真身在地下!”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炸开,三具同样无口的尸傀破土而出,呈品字形将我们围住。朱小福尖叫着掏出一把黄符乱贴,结果一张糊自己脸上了,剩下几张全粘在了尸傀衣服上,屁用没有。
“你那符是糯米纸做的吧?”阿蛮边骂边连射三箭,箭尖擦过尸傀关节,火星四溅,“老子早说你该拜个正经师父!”
“我师父挺正经的!就是……就是前年被雷劈死了!”朱小福一边手忙脚乱撕符,一边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铃,“你们掩护!我请神!”
“现在请神?你怕不是想请阎王!”我刀光一闪,劈开扑来的尸傀手臂,黑刃竟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刹那间,我血脉里似有火流奔涌——这是黑骑护卫祖传的“焚妖血”,遇强敌自动觉醒。
苏婉忽然冲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手腕:“别硬拼!它们的目标是我!”她指尖冰凉,却稳得惊人,“听我说,蛊虫和心魄玉同源,我能感应到操控者的位置——东南方三十步,槐树下!”
我猛地扭头。那里只有一截焦黑树桩,但树根处隐约有青烟缭绕。
“阿蛮,东南方压制!小福,别请神了,把你那破铃铛往树桩上砸!”
“哦哦好!”朱小福闭眼一扔,铜铃“当啷”砸中树桩。诡异的是,铃声竟凝成一线,直钻地底。
“啊——!”一声惨叫从地下传来。尸傀动作顿时迟滞。
就是现在!
我暴起突进,黑刃自下而上劈开中央尸傀胸膛。没有血,只有黑雾喷涌。雾中一枚青色蛊卵滚落,被苏婉眼疾手快收入瓷瓶。
“快走!”她脸色惨白如纸,“操控者受创,但归墟井方向……有更可怕的东西醒了。”
我们刚冲出陨星坑,身后轰然巨响。整片坑地塌陷,尘土飞扬中,隐约可见一只巨眼在地底睁开,瞳孔里映着漫天星斗。
朱小福腿软得走不动路,我一把拎起他后领:“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妖祖睁眼。”
“可上次它睁的是左眼!”他哭丧着脸,“这次是右眼啊!”
阿蛮啐了一口:“管它哪只眼,反正老子箭囊还剩十七支穿魂箭——够它眨十次眼了。”
话音刚落,脚下忽然一震,像有东西在地底翻身。陨星坑四周的碎石簌簌滚落,坑底那面铜镜“咔”地裂开一道缝。
“哎哟我的老天爷!”朱小福一个趔趄扑到我背上,“厉大哥你别动!我、我感觉有东西盯着咱们!”
“你压得我刀都拔不出来了。”我没好气地把他甩开,手却已按上腰间黑刃。这把刀饮过三百妖血,此刻竟微微发烫——不是警告,是兴奋。
苏婉忽然捂住眉心,脸色发白:“蛊虫……在回应什么。”
阿蛮反手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眯眼扫视四周:“别慌,先撤出坑底。这地方邪门得很,刚才那阵动静,不像自然塌陷。”
我们刚退到坑沿,一道黑影“嗖”地从裂缝里窜出,快得连阿蛮都没来得及放箭。那东西落地无声,身形佝偻,披着件破烂道袍,脸上却光滑如婴儿——只是没嘴。
“无口尸傀?”朱小福声音发颤,“这玩意儿不该在南疆才对啊!”
“谁说的?”那尸傀突然开口,声音却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瓮声瓮气,“大周境内,哪还有‘该’与‘不该’?”
我瞳孔一缩。尸傀能言,说明背后有人操控。而且……它脖子上挂着半块玉珏,纹路和我们刚找到的“心魄玉”严丝合缝。
“交出心魄玉。”尸傀缓缓抬手,五指如钩,“否则,噬魂蛊会提前发作——小姑娘,你撑不过今晚子时。”
苏婉咬唇不语,手指却悄悄摸向袖中银针。
“放你娘的狗屁!”阿蛮怒骂一声,弓弦骤响。箭矢破空而去,直取尸傀咽喉。可那东西头一歪,箭竟被它用舌头卷住——等等,它明明没嘴!
“障眼法。”我低喝,“它真身在地下!”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炸开,三具同样无口的尸傀破土而出,呈品字形将我们围住。朱小福尖叫着掏出一把黄符乱贴,结果一张糊自己脸上了,剩下几张全粘在了尸傀衣服上,屁用没有。
“你那符是糯米纸做的吧?”阿蛮边骂边连射三箭,箭尖擦过尸傀关节,火星四溅,“老子早说你该拜个正经师父!”
“我师父挺正经的!就是……就是前年被雷劈死了!”朱小福一边手忙脚乱撕符,一边从怀里摸出个小铜铃,“你们掩护!我请神!”
“现在请神?你怕不是想请阎王!”我刀光一闪,劈开扑来的尸傀手臂,黑刃竟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刹那间,我血脉里似有火流奔涌——这是黑骑护卫祖传的“焚妖血”,遇强敌自动觉醒。
苏婉忽然冲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手腕:“别硬拼!它们的目标是我!”她指尖冰凉,却稳得惊人,“听我说,蛊虫和心魄玉同源,我能感应到操控者的位置——东南方三十步,槐树下!”
我猛地扭头。那里只有一截焦黑树桩,但树根处隐约有青烟缭绕。
“阿蛮,东南方压制!小福,别请神了,把你那破铃铛往树桩上砸!”
“哦哦好!”朱小福闭眼一扔,铜铃“当啷”砸中树桩。诡异的是,铃声竟凝成一线,直钻地底。
“啊——!”一声惨叫从地下传来。尸傀动作顿时迟滞。
就是现在!
我暴起突进,黑刃自下而上劈开中央尸傀胸膛。没有血,只有黑雾喷涌。雾中一枚青色蛊卵滚落,被苏婉眼疾手快收入瓷瓶。
“快走!”她脸色惨白如纸,“操控者受创,但归墟井方向……有更可怕的东西醒了。”
我们刚冲出陨星坑,身后轰然巨响。整片坑地塌陷,尘土飞扬中,隐约可见一只巨眼在地底睁开,瞳孔里映着漫天星斗。
朱小福腿软得走不动路,我一把拎起他后领:“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妖祖睁眼。”
“可上次它睁的是左眼!”他哭丧着脸,“这次是右眼啊!”
我们一路狂奔,穿过荒草萋萋的乱葬岗,终于在天将擦黑时撞进一座破败小镇。镇口歪斜的木牌上,“胭脂铺”三个字被风雨蚀得只剩轮廓,却还挂着半截红灯笼,在风里晃荡,像滴血。
“这地方……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阿蛮皱眉,手搭在腰间箭囊上,眼神警惕地扫过街角。
朱小福缩着脖子,声音发颤:“厉哥,咱能不能换家?这胭脂铺……听着就不正经!”
“正经?”我冷笑一声,“你当妖物专挑茶馆酒楼住?越是这种地方,越可能藏东西。”说着,我推门而入。
门轴“吱呀”一声,一股甜腻香气扑面而来,混着陈年香粉与腐木味。店内昏暗,柜台上摆着几盒褪色胭脂,镜面蒙尘。柜台后坐着个穿红袄的妇人,正低头绣花,针脚细密,仿佛没听见我们进来。
苏婉轻轻拉了拉我袖子,低声道:“她绣的是……招魂幡。”
我眯眼细看——那红布上果然绣着符文,针线走势竟暗合九幽引路之阵。我右手按上刀柄,缓步上前:“老板娘,借宿一晚,顺便打听点事。”
妇人头也不抬,嗓音沙哑如磨砂:“住店可以,每人三钱银子,不赊账。问事另算,一两起。”
“你这价比京城青楼还贵!”朱小福嚷道。
“那你滚出去啊。”妇人终于抬头,一张脸白得瘆人,唇上却涂着鲜红胭脂,笑得诡异,“外头那只右眼,可饿得很呢。”
我们齐齐一凛。她知道妖祖睁眼的事!
阿蛮“唰”地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你到底是谁?”
妇人慢悠悠放下绣绷,指尖在胭脂盒里蘸了蘸,往自己眉心一点:“老身不过是个守铺子的。倒是你们……身上带着‘心魄玉’的气息,扰了归墟井的清净,才惹出那东西。”
苏婉忽然轻呼:“你的血……是青的!”
原来妇人方才蘸胭脂时,指甲缝里渗出一丝青色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血脉共鸣?”我心头一震——只有与心魄玉同源之人,血液才会显青色!
妇人叹了口气:“十七年前,我女儿也像这位小姑娘一样,背着药箱走南闯北。后来……她为封印妖祖左眼,化作了归墟井底的一缕魂烟。”她目光落在苏婉脸上,眼神忽然柔软,“你眉间那颗痣,和她一模一样。”
苏婉怔住,下意识摸了摸眉心。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似有什么东西踩碎了枯枝。紧接着,整条街的灯笼齐刷刷亮起,红光如血,映得窗纸通红。
“它来了。”朱小福牙齿打颤,“右眼……它循着玉的气息追来了!”
地面微微震动,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大地在喘息。
妇人猛地站起,从柜台下抽出一把桃木梳,梳齿间缠满红线:“来不及解释了!心魄玉另一半就藏在这铺子地窖——但开启需要双生血脉共鸣。小姑娘,你若真是我女儿转世,血就能开锁!”
“等等!”我拦住苏婉,“太冒险了!万一她是诱饵——”
“厉锋!”苏婉第一次直呼我名,眼中却异常坚定,“我信她。而且……我胸口的玉,刚才烫得像火炭。”
话音未落,整面墙轰然炸裂!一只由黑雾凝成的巨爪探入,五指如钩,直抓苏婉咽喉!
“找死!”我暴喝一声,黑刃出鞘,刀身燃起幽蓝火焰——这是黑骑秘传的“焚妖劲”,以自身精血催动,伤敌亦伤己。
刀爪相撞,火星四溅。黑雾巨爪被劈退,却在空中散作无数细丝,如毒蛇般缠向众人。
阿蛮连发三箭,箭尖裹着符火,烧断大片黑丝;朱小福哆嗦着掏出黄符,念错咒语,结果符纸自燃,燎了自己眉毛,疼得直跳脚。
“别闹了!”苏婉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妇人递来的铜锁上。锁孔发出“嗡”一声轻鸣,地砖缓缓移开,露出幽深阶梯。
“快下去!”妇人推我们,“我拖住它!”
我犹豫一瞬,终究拽着苏婉跃入地窖。阿蛮紧随其后,朱小福边哭边往下滚:“我的眉毛啊——!”
地窖门合上的刹那,我听见妇人凄厉长笑:“孽障!当年你吞我骨肉,今日——我以残魂为引,再封你一眼!”
轰隆!
头顶传来剧烈爆炸,整个胭脂铺塌陷。
地窖中漆黑一片。苏婉摸索着点亮火折子,光晕照亮石壁——墙上刻满古老符文,中央石台上,静静躺着半块青玉,与她颈间那块形状契合。
就在两玉靠近的瞬间,一股磅礴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我体内沉寂多年的血脉竟隐隐沸腾,黑刃自动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清啸。
“成了……”苏婉声音微颤,“心魄玉合一,妖祖右眼……暂时被压制了。”
地窖中尘土未定,头顶的塌陷声渐渐平息,只余下断壁残垣偶尔掉落碎瓦的轻响。火折子的光晕在石壁上摇曳,映出我们几人灰头土脸的模样。
我握紧黑刃,刀身的幽蓝火焰早已熄灭,但那股龙吟般的震颤仍未停歇,仿佛有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低头看去,掌心竟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与苏婉颈间那块心魄玉如出一辙。
“厉哥,你……”阿蛮盯着我的手,眼神复杂,“你也是血脉之人?”
我皱眉摇头:“不可能。我自小在黑骑营长大,父母早亡,连名字都是教头给的。”可话音刚落,胸口忽然一阵灼热——不是痛,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悸动,仿佛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回应着那两块合璧的心魄玉。
苏婉却没说话,只是轻轻将合二为一的青玉捧在掌心。玉面温润,泛着柔和的光,照得她眉心那颗痣微微发亮。她闭了闭眼,低声道:“我好像……记起一些事。”
“什么?”我上前一步。
“不是现在。”她睁开眼,目光澄澈,“这里不安全。妖祖右眼虽被压制,但归墟井的封印松动,它迟早会再找上门。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地窖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这铺子底下,不止一个地窖。”
朱小福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灰一边嘟囔:“还来?我眉毛都快没了,命也要搭进去……”话没说完,忽听铁门后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缓慢而规律,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数着心跳。
妇人临死前的话在我脑中回响:“心魄玉另一半就藏在这铺子地窖……”可如今玉已合一,为何还有密室?
阿蛮已悄然搭箭上弦,箭尖对准铁门:“有活物气息,很弱,但……带着人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异样感,缓步走向铁门。门锁早已锈死,但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药香——那是苏婉惯用的“九转回魂散”的味道。
“等等!”苏婉忽然拉住我,“让我来。”
她将心魄玉贴在铁门中央的凹槽处。玉光流转,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阴冷,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枚萤石,幽幽发亮。石阶尽头,隐约可见一方水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不知何处透下的微光。
“这是……归墟井的支脉?”阿蛮低声问。
苏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当年她女儿封印左眼,就是在这里引井水逆流,以身为祭。这水池,是她的衣冠冢。”
我们沉默地走下石阶。水池边立着一块残碑,字迹模糊,唯有一行尚可辨认:“愿吾骨化尘,护汝长安。”
朱小福难得安静下来,站在碑前挠了挠头:“原来……她不是坏人。”
“世间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我望着水面,忽然觉得那倒影有些不对——水中的我们,动作慢了半拍。
“别看水!”苏婉猛地拽我后退。
几乎同时,水面“哗啦”炸开,一道白影从中跃出!那是个少女模样的魂体,长发湿漉,白衣染血,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她面容与苏婉有七分相似,眼神却空洞如枯井。
“娘……”她开口,声音似风过竹林,“你终于回来了。”
苏婉浑身一震,泪光在眼中打转:“我不是你娘……但我……或许承了她的愿。”
少女魂体缓缓落地,目光扫过我们,最终停在我身上:“黑骑之后,亦是守井人。你体内流着‘镇狱’之血,只是被封印多年。”
我心头巨震:“镇狱?那是……”
“大周初年,设九井镇妖,每井配一守脉世家。黑骑营,本就是镇狱一脉的暗卫。”少女轻声道,“你父亲为护井而死,你母亲将你送入军营,只为避祸。可惜……妖祖复苏太快,他们来不及告诉你真相。”
我踉跄一步,记忆如潮水冲开闸门——幼时梦中常有青玉悬空,井底传来女子吟唱;教头总说我刀法奇诡,不像凡俗路数;每逢月圆,胸口便隐隐作痛……
原来不是梦。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少女魂体指向水池,“一是取走‘归墟引’,彻底封印右眼,但需一人永镇此井;二是携玉离开,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战。但妖祖会借人间怨气重生,速度更快。”
地窖陷入死寂。
良久,朱小福小声嘀咕:“能不能……抽签?”
阿蛮冷笑:“你抽,我射你。”
我望向苏婉。她看着水池,眼神平静,却藏着决绝。
“不用选。”我说,“我们带她走。”
“她?”阿蛮一愣。
我指向少女魂体:“她是苏婉的前世,也是归墟井的锚。只要她在,封印就不会彻底崩解。我们可以带她离开,寻一处清净之地,重建封印。”
少女魂体微微一笑:“痴人说梦。魂无凭依,离井三日必散。”
“那就造个凭依。”我从怀中取出黑骑令——那枚刻着“镇狱”二字的玄铁令牌,“以镇狱血为引,以心魄玉为核,铸魂器。我爹没做完的事,我来。”
“铸魂器?”朱小福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把怀里那叠黄符全撒了,“厉哥,你是不是昨晚又喝多了?魂器这玩意儿……那是上古大能才敢碰的禁忌啊!”
我没理他,只低头摩挲着黑骑令边缘的裂痕。这令牌是我爹临死前塞进我手里的,上面沾着他最后一口血——镇狱一脉的血,天生带煞,能压邪祟,也能炼魂。
苏婉却忽然开口:“需要多少血?”
我抬眼,她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清亮,像雪地里刚燃起的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