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玉简为饵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3字 发布时间:2026-06-11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腐叶与碎骨,腥风扑面。水柱中,一只庞然巨物缓缓探出头颅——那并非寻常水蛭,而是形如龙蟒,通体漆黑,表皮布满蠕动的符文,双眼赤红如熔岩,口中獠牙交错,滴落的涎液落在湖面,竟腾起青烟。

  “吼——”它发出低沉嘶鸣,声波震得我们耳膜生疼。

  沈无咎忽然抬手,袖中飞出一枚银铃,悬于半空,清音一响,湖面竟短暂平静下来。

  “它认得你娘的气息。”他低声说,“你靠近时,别运功,别反抗,让它‘尝’到血味就行。”

  我皱眉:“你是说……放血?”

  “一滴足矣。”他递来一把小刀,刀柄刻着梅花纹——竟是娘亲旧物。

  我接过刀,毫不犹豫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尚未滴落,那水蛭王竟猛地昂首,眼中赤光暴涨,似狂喜,又似悲鸣。

  “就是现在!”沈无咎喝道。

  我纵身跃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却奇异地没有阻力。水蛭王盘旋在我周围,巨大的身躯缓缓收拢,却不攻击,只是用鼻尖轻触我流血的手掌。那一瞬,我仿佛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极深的湖底低语:“锋儿……快走……别信……”

  是娘的声音!

  我心头剧震,几乎要喊出声。可就在此时,水蛭王猛然张口,将我整个吞入腹中!

  “厉大哥!”岸上传来苏婉的惊呼。

  黑暗降临。

  但预想中的撕咬与腐蚀并未到来。水蛭王腹内竟是一方奇异空间——四壁如肉膜般搏动,中央悬浮着一块残破玉简,其上金光流转,隐约可见“玄枢真解•下卷”字样。

  更令人震惊的是,玉简下方,竟盘坐着一道虚影——白衣女子,眉目温婉,正是我娘亲!

  她睁开眼,对我微微一笑:“你终于来了,锋儿。”

  我喉头哽咽,跪倒在地:“娘……真的是你?”

  “这只是我留下的一缕执念。”她声音轻柔,“当年守界司内有叛徒,勾结北境妖宗,故意撤去结界。我拼死封印水蛭王于此,以自身魂魄为引,镇其百年。但若无人取走真经残页,百年后它必破封而出,吞噬一城。”

  “那沈无咎……”

  “他是我师兄。”娘亲叹息,“当年因反对守界司与皇室勾结炼妖为兵,被逐出门墙。我死后,唯有他敢逆天行事,寻你归来。”

  我怔住。原来如此。

  “残页你带走。”娘亲身影渐淡,“但记住,真经非为杀伐,而是‘归源’。妖祸之根,不在妖,而在人心贪欲。”

  话音未落,腹中空间开始崩塌。我抓起玉简,只觉一股巨力将我推出——

  “哗啦!”

  我破水而出,被阿蛮一把拽上岸。

  水蛭王沉入湖底,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沈无咎看着我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你娘没看错人。”

  我攥紧玉简,望向远方——天边已现微光,新的一日将至。

  “接下来去哪儿?”朱小福抖着湿透的衣裳问。

  “接下来去哪儿?”朱小福抖着湿透的衣裳问,牙齿咯咯打颤,活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我抹了把脸上的湖水,冷得直抽气。天边那点微光还没暖起来,风一吹,骨头缝里都泛寒。可手里的玉简却烫得惊人,仿佛藏着一团火——不,是魂。

  “先找个地方烤干衣服。”阿蛮一边说,一边把弓背回肩上,顺手甩了甩湿漉漉的马尾,“再这么湿着,没被妖吃了,先冻成冰雕。”

  “对对对!”朱小福赶紧附和,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我这儿还有张‘暖阳符’,虽说是残次品……但好歹能冒点热气!”

  他刚念了个“敕”字,符纸“噗”地自燃,冒出一股焦糊味,差点燎了眉毛。

  “哎哟!”他跳脚捂脸,“这符怎么脾气这么大?”

  苏婉蹲在岸边一块青石上,正拧着袖口的水,闻言抬头一笑:“你画符时是不是又偷懒没净手?上回你说用猪油当朱砂替代品,结果招来一群野狗追了三条街。”

  “那是误会!”朱小福涨红了脸,“狗是冲着隔壁王屠户家的肉去的!”

  我没理他们斗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废弃水车旁。木轮半塌,吱呀作响,旁边有间破茅屋,屋顶漏了几处,但勉强能遮风。

  “去那儿。”我说。

  一行人挪过去。阿蛮一脚踹开虚掩的门,灰尘簌簌落下。屋里空荡荡,只有个锈铁锅、几根烂柴,墙角堆着些发霉的草席。

  “行了,总比露宿强。”阿蛮把弓靠墙放好,顺手捡起两根干柴,“我生火。”

  朱小福立刻凑过去:“我来助燃!”说着又掏符。

  “别!”苏婉一把按住他手腕,“你再烧,咱们今晚就得吃符灰配凉水。”

  我靠在门框边,把玉简贴身藏好。那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心口发闷。娘的魂……真的在里面吗?

  正出神,忽听苏婉低声道:“厉大哥,你手臂在流血。”

  我低头一看,左臂不知何时被水蛭王的触须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湖水往下滴。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糟了,带毒。”苏婉眉头一皱,立刻翻药囊,“得马上清创。”

  她动作利索,剪开我袖子,倒药酒,敷草药,手法稳得不像十七岁的小姑娘。可就在她包扎时,我忽然觉得胸口一紧——玉简竟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什么。

  “你感觉到了?”苏婉突然停手,眼神凝重,“这屋子……不对劲。”

  话音刚落,那破水车“嘎吱”一声,自己转了起来。

  没人推它。风也没那么大。

  朱小福“嗷”一嗓子跳到阿蛮背后:“鬼、鬼推磨啊!”

  阿蛮反手把他拎开:“少废话,看那边!”

  我们齐刷刷望向窗外——水车下方的水沟里,浮起一层黑雾,缓缓聚成人形。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嘶嘶低语:“还我……还我真经……”

  “恶念滋生。”我咬牙,“有人在附近用邪术引动怨气。”

  “不是人。”苏婉声音发颤,“是灵媒失控……这地方以前死过很多人,怨魂被玉简的气息勾出来了。”

  黑影猛地扑向茅屋!

  “退后!”我拔刀,刀锋刚出鞘,那影子却在门口顿住,像是撞上无形屏障。

  “咦?”朱小福探头,“它进不来?”

  “因为……”我盯着门槛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线,“有人提前布了结界。”

  话音未落,茅屋后窗“砰”地被推开,一个瘦小身影翻进来,落地轻巧如猫。

  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一身灰布短打,脸上沾着泥,手里攥着半块干粮,嘴里还嚼着。

  他看见我们,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哟,几位也躲这儿?那正好,分我口火烤馒头呗?”

  阿蛮眯眼:“你是谁?”

  少年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我叫林七,守界司逃出来的杂役。你们要是想活命,最好别碰那玉简——它现在,可是‘饵’。”

  我心头一凛:“谁在钓鱼?”

  林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一个穿红袍的老太婆。她说,只要交出《玄枢真解》,就放我娘的魂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我知道……她骗人。她根本不是要真经,是要用真经唤醒‘九窍阴尸’。”

  屋外,黑影发出凄厉尖啸,水车疯狂转动,木屑飞溅。

  朱小福缩在角落,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下不止一个鬼,还搭上个疯婆子……”

  苏婉却盯着林七:“你娘……是不是三年前在星落镇失踪的接生婆?”

  林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你……你怎么知道?”

  苏婉轻叹:“因为我爹,就是被她接生的最后一个孩子。”

  屋内一时寂静。

  我握紧刀柄,看向门外翻涌的黑雾,又摸了摸怀中的玉简。

  娘,你封印的不只是妖,还有人心底最脏的东西。

  “林七,”我说,“带路。我们去找那个红袍老太婆。”

  “哈?”他瞪大眼,“你们不怕死?”

  阿蛮冷笑一声,拉满弓弦,箭尖对准黑影:“怕?老子专治各种不服。”

  朱小福颤巍巍举起一张新符,小声给自己打气:“这次……这次我用的是正经朱砂!”

  林七没立刻答话,只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混着狐疑、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希冀。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刻着“守界司”三个小字,背面却用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像是临时仓促画就,墨迹未干便已凝成黑痂。

  “我娘临走前塞给我的。”他声音沙哑,“她说,若有人认得这符,便是‘同路人’。”

  苏婉一见那符,脸色骤变:“这是……玄枢九印中的‘归魂引’?可这画法……不对,缺了最后一笔。”

  “因为最后一笔要以活人魂火点睛。”林七苦笑,“她没来得及画完,就被拖走了。那天夜里,星落镇井水泛红,连狗都不敢叫。”

  屋外黑雾翻涌得更急,水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轮几乎要散架。但那道红线结界仍在,黑影撞在上面,发出滋滋声响,如热铁入水。

  阿蛮忽然开口:“你说红袍老太婆在哪儿?”

  “西边三十里,荒庙。”林七压低声音,“原是座土地庙,三年前被雷劈了半边,后来没人敢去。她就在那儿设坛,用死婴骨灰拌朱砂,日日诵《阴符残卷》。”

  “阴符残卷?”我心头一沉,“那不是早就焚毁了吗?”

  “焚的是正本。”苏婉接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囊上的银铃,“副本……据说被守界司藏在‘镜湖秘库’。可三年前秘库失窃,守界司对外宣称是妖盗所为。”

  林七猛地抬头:“不是妖!是内鬼!我亲眼看见副使大人半夜从秘库出来,手里抱着个黑匣子……”

  话音未落,屋角那堆发霉草席突然“簌”地一动。

  朱小福尖叫一声跳起来:“草席成精了?!”

  阿蛮箭尖一转,直指草席。我刀未收,屏息凝神。

  草席缓缓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是个女童,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赤着脚,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布偶。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嘴唇青紫,却没哭,只是静静望着我们。

  “别动她!”苏婉急喝,“她身上有‘牵魂线’!”

  果然,细看之下,女童颈后隐约可见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蜿蜒没入屋顶破洞,直通屋外黑雾之中。

  “是傀儡。”我低声说,“红袍老太婆在试探我们。”

  林七脸色煞白:“她……她拿活孩子当眼线?”

  “不止是眼线。”苏婉咬唇,“她在炼‘百童阴阵’。每多一个孩子,九窍阴尸的灵觉就强一分。若凑齐九十九个……”

  “阴尸将睁眼。”我接上她的话,心头冰凉。

  女童忽然开口,声音却非童稚,而是苍老嘶哑,如同枯枝刮过石板:“玉简……交出来……否则,你们都成阵中骨。”

  朱小福腿一软,差点跪下:“这、这比符还邪门啊!”

  阿蛮冷笑,弓弦微颤:“既然是线控的傀儡,那就——断线!”

  话音未落,她一箭射出,箭尖精准穿过屋顶破洞,直刺那根透明丝线。

  “嗤——”

  丝线应声而断。

  女童浑身一震,眼中神光骤灭,整个人软倒在地,怀中布偶滚落,露出里面缝着的一小截人指骨。

  屋外黑雾猛地暴涨,水车轰然崩塌,木屑如雨。黑影发出凄厉长啸,竟开始撕扯自身,化作数十道细影,从茅屋缝隙钻入!

  “结界撑不住了!”苏婉急喊,“快走!”

  我一把抱起昏迷的女童,林七抓起铜牌,朱小福哆嗦着贴了张“障目符”在门上——这次居然没烧起来,只是冒出淡淡白烟。

  阿蛮断后,连发三箭,箭矢燃着幽蓝火焰,逼退最先扑来的黑影。

  我们冲出茅屋,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野草上。可那光,照不进人心深处的暗。

  林七边跑边喘:“往西!但别走大路,她布了‘回魂桩’,踩中一步,魂就被勾走半缕!”

  我低头看了眼怀中女童,她手腕上有一圈淡青色印记,形如锁链。

  晨雾未散,脚底泥泞得像踩在烂肠子上。我抱着女童狂奔,她轻得跟纸扎人似的,可那手腕上的青印却烫得我掌心发麻。

  “厉大哥,慢点!她脉象乱了!”苏婉追在后头喊,声音里带着喘,“再颠下去,魂儿真要散了!”

  “散不了。”我咬牙,“她要是死了,咱们全得陪葬。”

  林七突然一个急刹,差点撞上我后背。“停!前面有水车——不对劲!”

  我抬头一看,前方溪边立着一座老旧水车,木轮吱呀转着,明明无风无流,却自己动个不停。水槽里淌的不是水,是黑乎乎的黏液,还冒着泡,一股子腐肉味儿直冲鼻子。

  “这玩意儿……咋长得跟肠子似的?”朱小福缩在阿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该不会是那老太婆的‘肚肠阵’吧?我师父说过,邪修拿活人肠子缠水车,能引阴气倒灌阳间……”

  “闭嘴!”阿蛮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塞进水车里搅成馅儿!”

  话音未落,水车“咔”地一顿,轮轴猛地反转!一道黑影从轮心窜出,直扑我怀中女童!

  我侧身一闪,刀已出鞘。寒光掠过,那东西“噗”地炸开,竟是团裹着头发的烂肉,腥臭扑鼻。

  “别碰它!”苏婉尖叫,“那是‘替命傀’,沾血就长进肉里!”

  我甩刀抖掉残渣,心头一沉——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这儿。回魂桩、替命傀、水车……老太婆在布“九转归阴局”,而我们正踩在第三转的节点上。

  “界门要关了。”林七脸色惨白,盯着天上,“你们看云。”

  我抬头。原本稀薄的晨光竟开始扭曲,云层像被无形的手揉搓,渐渐凝成一道漩涡状的裂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红。那是界门将闭的征兆——阴阳两界即将彻底隔绝。若赶不上,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片“夹缝地”,沦为游魂野鬼。

  “没时间绕路了。”我咬牙,“冲过去!”

  “你疯啦?”阿蛮瞪眼,“那水车是阵眼,硬闯等于送死!”

  “那就拆了它!”我一把将女童塞给苏婉,“护好她,青印快蔓延到肘了。”

  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我、我能试试‘破煞雷符’……但得贴到轮心才行。”

  “我去!”阿蛮挽弓搭箭,箭尖绑着符纸,“你念咒,我射!”

  “等等!”林七突然按住她手臂,“箭不行……得用活物引它转动,才能露出轮心。”

  众人一愣。

  朱小福脸色刷白:“你、你不会想让我……”

  “不是你。”林七目光落在我腰间的刀鞘上,“厉哥,借你刀一用。”

  我皱眉:“刀没灵性,引不动阴阵。”

  “但它饮过妖血。”他咧嘴一笑,竟有几分狠劲,“而且——它恨。”

  我心头一震。这小子……怎么知道?

  没时间多想。我把刀抛给他。林七接住,咬破手指,在刀身上飞快画了个符,然后猛地朝水车掷去!

  刀刃“锵”地钉入轮轴,水车骤然狂转!黑液飞溅,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阴风呼啸。

  “就是现在!”朱小福闭眼大吼,“天雷地火,破——!”

  阿蛮一箭射出,符纸精准贴上轮心。

  轰!

  水车炸开,木屑混着黑血四散。界门漩涡猛地收缩,紫光暴涨。

  “快跑!”我抱回女童,拽起苏婉就冲。

  刚跑出十步,身后传来“咯咯”笑声。

  回头一看,水车残骸中,缓缓站起个穿红袍的老太婆,手里拎着半截断臂——正是刚才那替命傀的。

  “小崽子们,”她咧嘴,牙缝里全是黑虫,“界门关了,你们……回不去了。”

  我握紧刀,冷汗滑进衣领。

  老太婆的声音像锈铁刮过骨头,听得人牙根发酸。她站在水车残骸里,红袍被黑血浸得发亮,脚下泥地咕嘟咕嘟冒泡,仿佛底下有东西在喘气。

  “界门关了?”我盯着天上那道紫红裂口——它确实在收缩,但还没彻底闭合。一线天光尚存,像垂死之人最后一口气。“未必。”

  苏婉忽然按住我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厉大哥,别硬拼。她不是真身,是‘影傀’,靠替命傀和阴阵聚形……只要拖到界门彻底关闭,她撑不住。”

  我眼角一跳。苏婉懂的,比她平日装出来的要多得多。

  “拖?”阿蛮冷笑,“拿命拖?”

  “不。”林七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用这个。”

  “骨灰?”朱小福缩着脖子问。

  “镇魂灰,我娘留下的。”林七没抬头,只将粉末撒在女童脚边,一圈、两圈,动作快而稳,“能稳住她三魂七魄,也能暂时隔断阴气追踪。只要我们不动杀念,不引煞气,她就找不到我们。”

  老太婆咯咯笑得更响,断臂一甩,黑虫如雨洒落。可那些虫子刚落地,就被镇魂灰逼得蜷缩成团,焦黑冒烟。

  “有用!”苏婉眼睛一亮。

  “走。”我低声下令,抱紧女童,转身往溪流上游绕。众人立刻跟上,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屏着。

  身后笑声渐弱,却未消失。那老太婆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红袍无风自动,眼窝深陷处泛着幽绿光——她在等。

  我们沿着溪岸走了约莫半炷香,雾气渐渐稀薄,林间鸟鸣隐约可闻。这地方……竟透出几分活人气。

  “奇怪。”阿蛮皱眉,“夹缝地不该有鸟叫。”

  “或许界门未闭,阳气还能渗进来一点。”苏婉轻声道,低头查看女童手腕——青印果然停在肘下寸许,不再蔓延。

  我心头稍松,却不敢懈怠。正欲开口,忽听前方林中传来一阵清越琴声。

  铮——

  一声如裂冰,又似寒泉滴石。

  众人齐齐顿住。

  朱小福脸色发白:“这荒山野岭……谁在弹琴?”

  林七却眼神一凝:“不是琴,是‘引魂筝’。有人在渡魂。”

  我眯眼望去,林深处隐约有座小亭,青瓦白栏,檐角挂铜铃,风过无声。亭中坐着个白衣人,背对我们,十指抚弦,姿态闲适得不像身处险境。

  “会不会是陷阱?”阿蛮拉满弓,箭尖微颤。

  “不像。”我摇头,“若真是敌人,早该趁我们力竭时动手。这琴音……清而不戾,反而在压阴气。”

  苏婉忽然轻声道:“那是‘安神引’,只有玄门正统才会的曲子。我小时候……在药王谷听过。”

  我心头一动。药王谷?那可是大周三大正道宗门之一,早已避世百年。若此人真与药王谷有关……

  “过去看看。”我说。

  “你疯了?”阿蛮急道,“刚逃出一个老妖婆,又撞进另一个局?”

  “总比困在夹缝地强。”我迈步向前,“况且——”我顿了顿,看了眼怀中女童,“她撑不了太久。若那人真能稳魂续脉,值得一赌。”

  众人沉默片刻,终究跟上。

  走近亭子,琴声愈清。白衣人依旧未回头,只淡淡道:“诸位身上煞气冲霄,却未染邪心,难得。”

  声音清冷如雪,是个年轻男子。

  我抱刀行礼:“路过此地,无意冒犯。敢问阁下高姓?”

  他指尖一停,琴音戛然而止。

  “姓沈。”他缓缓转过身,面容清俊,眉间一点朱砂痣,眸色浅淡如琉璃,“沈砚。药王谷弃徒。”

  我心头一震——药王谷弃徒?那岂非……被逐出师门?

  可他还未说完,忽然目光落在我怀中女童脸上,神色骤变。

  “这孩子……”他起身,几步走近,伸手欲触其额,却又停住,“你们从‘回魂桩’那边来的?”

  “你怎么知道?”林七警觉。

  沈砚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粒丹药,清香扑鼻。“喂她服下,可暂缓青印侵蚀。但——”他抬眼,直视我,“若三日内找不到‘九窍还阳草’,她魂归地府,无人可救。”

  我接过丹药,迟疑一瞬,还是喂入女童口中。片刻后,她睫毛微颤,竟轻轻咳了一声。

  “有效!”苏婉惊喜。

  沈砚却已转身回亭,重新坐下,手指轻抚琴弦,似要再奏。

  “等等!”我喊住他,“你为何帮我们?”

  他背对着我们,声音很轻:“因为……我也在找一个人。她也戴着青印,三年前失踪于北邙山。”

  我盯着沈砚的背影,心头一紧。青印?三年前?北邙山?这不正是我当年追查妖踪、却最终家破人亡的地方?

  “你找的是谁?”我声音压得低,手已按在刀柄上。

  沈砚没回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一个穿红裙的小姑娘,左耳后有颗朱砂痣。”他顿了顿,“她叫沈鸢,是我妹妹。”

  我呼吸一滞。那名字……我确实听过。三年前锦衣卫密档里提过一嘴——北邙山失踪案中,有个药王谷女弟子,就叫沈鸢。

  “你早知道我们带着的女童也中了青印?”我追问。

  “闻出来的。”他淡淡道,“青印蚀魂时,会散出一股腐莲味,常人闻不到,但药王谷的人,从小嗅百草,鼻子比狗还灵。”

  “哎哟!”朱小福突然从水车残骸后蹦出来,手里攥着半截焦黑的符纸,“别光站着说话啊!刚才那老太婆的阴傀还没全散干净,我刚看见水沟里有东西在爬!”

  话音未落,阿蛮“嗖”地一箭射出,正中水沟边一块青苔石。箭尾嗡嗡震颤,一只指甲盖大的黑虫被钉在石上,还在扭动。

  “闭嘴吧你,”阿蛮翻了个白眼,“再瞎嚷嚷,下次箭就钉你屁股上。”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讪笑:“我这不是提醒大家嘛……对了,厉大哥,那女童醒了!”

  果然,苏婉正扶着女童坐起。小女孩脸色仍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小手紧紧抓着苏婉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

  “姐姐……”她声音细若蚊蚋,“我梦见娘亲了。她说……‘九窍还阳草’在‘镜湖底下’。”

  “镜湖?”我皱眉,“那不是早就干涸了吗?”

  “未必。”沈砚忽然转身,目光锐利,“三年前镜湖一夜枯竭,官方说是地脉断流,但药王谷的老谷主曾说,那是有人用‘倒影引魂术’抽干湖水,藏了一样东西。”

  “引魂术?”朱小福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得用‘照魂镜’才能破?我师父留了半面给我!”

  他手忙脚乱从怀里掏镜子,结果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符纸、干枣、半块烧饼,最后才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边缘还缺了个角。

  “你这镜子能照出鬼还是照出馍?”阿蛮嗤笑。

  “能照出真相!”朱小福一本正经,“只要心诚——哎哟!”

  话没说完,地面突然震动。水车残骸下的淤泥“咕嘟咕嘟”冒起黑泡,一股阴寒之气直冲天灵盖。

  “不好!”苏婉一把抱起女童退后,“是幻象反噬!阵虽破了,但残留的怨念还在!”

  四周景象骤变。原本破败的水车旁,竟浮现出一座灯火通明的宅院,廊下挂着红灯笼,隐约传来孩童嬉笑声。

  “这是……我家?”女童喃喃,眼中泛泪。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是记忆幻境,最容易勾人入魇。一旦沉溺,魂魄会被困在虚妄里,再也醒不过来。

  “守住心神!”我低喝,拔刀横在众人身前。刀锋映着幻境中的红光,竟微微发烫。

  沈砚却盘腿坐下,手指再次抚上琴弦。“既然它要演,那就陪它演完。”他轻声道,“听琴,别看。”

  琴声起,如溪流淙淙,又似风过松林。幻境中的笑声渐渐扭曲,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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