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槐心引旧事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04字 发布时间:2026-06-05


  “不是我引动,”我喘息着,胸口伤口汩汩流血,却感觉不到疼,“是它认主了。”

  苏婉趁机将银针插入自己指尖,以血为墨,在地上疾速画出一道封灵阵。朱小福终于画完符,颤巍巍贴在枯井口:“封!封!封住阴脉出口!”

  井底传来一声闷响,似有巨物撞击。地面微颤,远处槐心井方向,隐约传来凄厉尖啸。

  阴差婆脸色铁青:“你们疯了!强行截断阴脉支流,会逼槐玄提前破封!”

  “那就让他来。”我握紧刀柄,左眼碧光流转,“正好,我亲自问他——当年屠我满门时,可曾想过今日?”

  风忽然停了。

  雾也静了。

  连虫鸣都消失。

  唯有磨坊外,一道枯瘦身影缓缓走来,披着破旧蓑衣,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他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黑花,花蕊中睁开一只猩红的眼睛。

  “槐玄……”朱小福瘫坐在地,声音发抖,“他、他不是还在封印里吗?”

  阴差婆咬牙:“槐心离井,主魂感应,他借阴差之身显形三息——快走!三息之后,此地化为妖域!”

  苏婉一把拽起我:“走不了!阵已成,我们只能在此炼瞳血,否则前功尽弃!”

  我望向那蓑衣人,忽然笑了:“那就……赌一把。”

  我割开另一只手腕,将血淋在槐心之上,低语:“若你真是我血脉所系,若你真认我为主——借我一眼,看清真相。”

  槐心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磨坊被碧色吞没。

  而在光芒中心,我看见的不是槐玄,而是一个穿着大周宫服的小女孩,手里攥着一枚槐籽,站在皇宫高墙下,仰头望着漫天飞雪。

  那是……九皇子幼时?

  槐心爆开的碧光还没散尽,我眼前那小女孩的身影就“啪”地碎成一片槐叶,打着旋儿落进我掌心。指尖一烫,仿佛被什么烙了一下。

  “厉锋!你脸色白得像纸!”苏婉一把扶住我胳膊,声音发紧。她另一只手还攥着银针,指节都泛青了。

  我晃了晃脑袋,喉咙里一股铁锈味:“没事……就是看见点旧事。”话音未落,磨坊外头“轰”地一声巨响,整面土墙塌了半边,碎砖混着雪渣子哗啦啦往里灌。

  “阴差婆又来了!”朱小福缩在磨盘底下,手里三张黄符抖得跟鸡翅膀似的,“我说厉哥,咱能不能先跑?这破磨坊连个正经门都没有,打起来连个掩体都——哎哟!”

  话没说完,阿蛮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掩体?你就是掩体!挡前面去!”

  朱小福一个趔趄扑出去,正好撞上从墙洞钻进来的黑影——那阴差婆披着湿漉漉的蓑衣,脸藏在斗笠下,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下巴,手里铁链哗啦作响。

  “槐种……交出来。”她声音像砂纸磨骨头。

  我抹了把嘴角血,把槐心塞进怀里:“想要?自己来拿。”

  阴差婆猛地一抖铁链,链头竟化作三股蛇头,嘶嘶吐信朝我咽喉咬来!我侧身闪避,左手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刚碰到蛇鳞,“嗤”地冒出一股黑烟——刀身瞬间蚀出几个小孔。

  “操!”我骂出声,“这玩意儿带毒?”

  “不是毒,是阴煞!”苏婉急喊,“别碰她本体!她借的是槐玄的阴脉之力!”

  阿蛮早搭箭上弦,弓弦一响,破甲箭直射阴差婆心口。可箭尖刚碰到蓑衣,就像扎进泥潭,“噗”地陷进去半截,再不动了。

  “没用的!”朱小福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手里符纸往空中一抛,“阴差借形,打实体没用!得破她的‘引路契’!”他哆哆嗦嗦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破”字,然后——

  “阿蛮姐!借你头发一用!”

  “你疯了?!”阿蛮怒吼。

  “快!阴契需阳血阳发破之!你火命,最克阴!”

  阿蛮咬牙,反手拔下一根长发甩过去。朱小福一把接住,缠在符上,大喝一声:“敕!”

  符纸燃起赤红火焰,直扑阴差婆面门。

  阴差婆终于动了——她猛地抬头,斗笠下竟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槐根!根须间嵌着几颗眼珠,齐刷刷转向朱小福。

  “小道士……你竟知引路契?”声音变了,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惊讶。

  我心头一凛——这不是阴差婆的声音!是槐玄!

  “糟了!”苏婉脸色骤变,“槐玄借阴差婆的壳子说话,说明结界快撑不住了!”

  果然,磨坊四周地面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墨绿色的汁液,散发出甜腻腐臭。槐根如活蛇般钻出,缠上磨盘、梁柱,甚至朝我们脚踝爬来。

  “小满还在昏迷!”我吼道,“苏婉,护住她!阿蛮,封住东南角裂缝!朱小福——你还有没有符?”

  “有是有……但都是驱蚊符啊!”朱小福快哭了,“上回画错咒,把‘驱邪’写成‘驱蚊’,结果真能驱蚊……”

  “现在蚊子比槐玄好对付!”我咬牙,撕下衣襟裹住流血的手腕,另一只手抓起槐心,“既然你要真相,那就一起看个够!”

  我将槐心按在眉心,以血为引,低喝:“开!”

  刹那间,槐心与我血脉共鸣,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九皇子幼时在雪中埋下槐籽,皇后亲手将槐种喂给小宫女,那宫女……正是我妹妹小满的前世!而槐玄,根本不是妖,是九皇子用自己半颗心炼出的“替命傀”!

  “原来如此……”我喃喃,“槐玄要的不是小满,是九皇子的命!”

  阴差婆——不,槐玄——发出一声凄厉尖啸:“你知道太多了!”

  它猛地扑来,槐根如瀑,直取我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孽障,休得猖狂!”

  一个穿破旧道袍的老头骑着扫帚从屋顶破洞砸进来,落地时差点摔个狗啃泥,但手中桃木剑稳稳指向槐玄。

  “师父?!”朱小福惊叫。

  老头胡子花白,腰间挂个酒葫芦,醉眼惺忪:“小福啊……为师追你三天三夜,就为告诉你——你画错的不是‘驱蚊符’,是‘驱魂符’!蚊子魂也是魂嘛!”

  阿蛮翻了个白眼:“这时候还讲冷笑话?”

  老头咧嘴一笑,拔开葫芦塞灌了一口:“谁说我在讲笑话?”他猛地将酒喷向空中,酒雾遇火符,轰然炸开一片金焰!

  槐玄被金焰灼中,发出惨叫,身形骤缩。

  “快!”老头大喊,“趁它虚弱,把槐心种回小满体内!只有她能镇住槐玄!”

  我毫不犹豫,抱起昏迷的小满,将槐心按在她胸口。

  槐心入体,小满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小满睁眼的刹那,屋内所有槐根骤然僵住,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她眸子清亮如初春山泉,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年纪的沉静。

  “哥……”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却稳稳攥住了我的衣袖,“别怕,它认得我。”

  我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被苏婉一把按住肩膀:“她魂魄刚稳,别扰她心神。”她蹲下身,指尖搭在小满腕上,眉头微蹙,“脉象古怪……不似人,也不似妖。”

  阿蛮收了弓,警惕地盯着那团缩在墙角、不断抽搐的槐玄残影,低声问:“老头,接下来怎么办?”

  那老道——朱小福的师父——正慢悠悠捡起掉在地上的酒葫芦,拍了拍灰,笑道:“还能怎么办?等呗。”

  “等?”朱小福跳起来,“等它缓过劲儿再把咱们全吞了?”

  “傻小子,”老道眯起眼,指了指小满胸口,“槐心归位,引路契已断。槐玄不是要吃人,是要回家。九皇子用半颗心炼它为傀,可人心哪能真分一半?剩下的那半,早烂在宫墙里了。如今槐玄认主回溯,自然跟着小满走。”

  我心头一震:“你是说……小满才是真正的‘主’?”

  “前世是宫女,今生是凡女,可魂根未改。”老道灌了口酒,目光悠远,“槐种入体,非镇压,而是唤醒。小满若愿意,便能令槐玄化煞为护;若不愿……”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我们都懂——若不愿,槐玄便会反噬其主,连魂带骨,一并吞尽。

  屋外风雪渐歇,裂缝中的墨绿汁液开始回缩,槐根缓缓沉入土中,仿佛退潮。磨坊里一时静得只剩柴火噼啪声。

  小满忽然坐起身,望向角落那团蠕动的槐影,轻声道:“你疼吗?”

  槐玄没有回答,但那些眼珠齐齐转向她,其中一颗竟滚下一滴黑泪。

  “我知道你疼。”她慢慢爬过去,不顾我们惊呼,伸手抚上那团槐根,“九皇子把你当替命,可你也有自己的命啊。”

  槐根微微颤抖,竟在她掌心下渐渐软化,化作一缕青烟,缠绕上她手腕,最终凝成一枚青玉镯子,温润无瑕。

  老道“啧”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丫头,天生灵窍通幽,难怪槐玄认她。”

  我扶着小满站起来,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哥,我想进宫。”

  “什么?”我脱口而出。

  “槐玄的记忆告诉我,九皇子还活着。”她抬头看我,眸中映着炉火,“他在等一个人,去解开那半颗心的结。”

  苏婉皱眉:“皇宫现在是龙潭虎穴,妖气比外头还重。听说钦天监昨夜失守,三十六名术士一夜暴毙,尸体全都长满了槐花。”

  阿蛮冷笑:“那正好,省得咱们找借口杀进去。”

  朱小福却突然拉住我袖子,压低声音:“厉哥……其实我师父追我,不只是因为符画错了。”

  我一愣:“还有别的事?”

  老道这时插话,语气难得正经:“小满体内槐心虽稳,但九皇子设下的‘替命局’尚未破。若七日内不入宫解咒,小满魂魄会被槐心反噬,变成第二个槐玄。”

  风从破墙吹进来,卷起地上残雪。我看着妹妹瘦小的背影,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护住小满,她命里有劫,也有光。”

  原来劫在此处,光也在此处。

  “那就进宫。”我握紧刀柄,声音沉定,“不过不是硬闯。”

  老道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巧了,我年轻时在钦天监干过几天杂役,这张腰牌,还能混进东华门。”

  阿蛮挑眉:“你?钦天监?”

  “怎么,不信?”老道晃了晃铜牌,上面隐约可见“观星”二字,“当年我可是靠算准了一场雷劫,才混进去喝了一顿御酒……虽然第二天就被轰出来了。”

  “御酒喝完还被轰出来,你这履历可真体面。”阿蛮翻了个白眼,顺手把弓弦绷紧又松开,“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老道讪讪一笑,把铜牌塞回怀里:“咳,那不是……年轻气盛嘛。”

  我们一行人沿着废弃驿道往北走,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小满裹着我的旧披风,缩在苏婉身边,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却比昨夜清明多了。她时不时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埋着槐心,正微微发烫,仿佛有心跳隔着皮肉传来。

  “别怕。”苏婉轻声说,一边从药囊里摸出颗蜜丸塞进小满嘴里,“含着,压惊的。加了点朱砂和茯苓,不苦。”

  小满点点头,小口抿着,忽然抬头问我:“厉大哥,你说……九皇子还在宫里吗?”

  我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句:“活要见人,死要见骨。”

  话音刚落,前方林子里“哗啦”一声,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

  “有东西!”阿蛮立刻搭箭上弦,弓拉满月。

  朱小福一个激灵躲到我背后,颤声道:“别、别是阴差婆又来了吧?我这符纸都快用光了!”

  “闭嘴。”我低喝一声,右手按上刀柄。

  可林中并无妖气,反而透出一股奇异的甜腥味,像是铁锈混着花香。苏婉皱眉嗅了嗅:“不对……这是晶矿的味道?”

  “晶矿?”阿蛮一愣,“这荒山野岭哪来的晶矿?”

  “不是普通晶矿。”苏婉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凑近鼻尖,“是‘血晶’——传说能引动血脉共鸣的矿石,前朝炼器司专门用来铸兵养魂的。”

  我心头一紧。黑骑护卫的刀,正是用血晶淬火而成。莫非……

  “前面有个洞。”小满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槐心……在指引我。”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拨开藤蔓,果然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壁泛着幽蓝微光,隐约可见结晶脉络如血管般蜿蜒。

  “这地方……有点邪门。”朱小福咽了口唾沫,“我师父说过,血晶洞若无人镇守,必生异变。”

  “那就速战速决。”我率先踏入。

  洞内潮湿阴冷,脚下碎石咯吱作响。越往里走,蓝光越盛,照得人脸发青。忽然,小满“啊”地一声踉跄跪倒,双手捂住胸口。

  “怎么了?”苏婉赶紧扶她。

  “槐心……在跳!它认得这里!”小满喘着气,眼中竟浮起一层淡金色纹路。

  就在这时,洞深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谁?”阿蛮箭尖直指黑暗。

  一个身影缓步走出,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七枚银铃。竟是个年轻女子,面容清丽,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们不该来。”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地乃九皇子封印‘逆命之核’之所,外人擅入,格杀勿论。”

  “逆命之核?”朱小福脱口而出,“那不是传说中能逆转替命傀儡命运的禁物吗?”

  女子目光一凛:“你知道得太多。”

  话音未落,她袖中银光一闪——三枚飞针直取朱小福咽喉!

  “找死!”阿蛮怒喝,箭矢破空而出。

  可那箭竟在半空被一股无形之力震成齑粉。

  我刀已出鞘,寒光劈向女子手腕。她身形一旋,银铃乱响,竟与我刀锋擦肩而过,毫发无伤。

  “你的刀……是黑骑的‘断魂’?”她忽然停住,盯着我刀柄上的暗纹,语气微变。

  “你认得?”我眯眼。

  她沉默片刻,忽然冷笑:“难怪槐心会选你护主。可惜……你们来晚了。”

  她猛地掀开衣袖,露出手臂——皮肤下竟嵌着一块血晶,正与小满胸口的槐心同频闪烁!

  “你是九皇子的人?”苏婉惊呼。

  “我是他最后一道封印。”女子声音低沉,“也是他的……半魄容器。”

  小满突然挣扎起身,踉跄向前:“姐姐?是你吗?我记得你……在东宫喂过我桂花糕……”

  女子眼神剧烈波动,银铃骤然静止。

  就在这刹那,洞顶轰然塌陷!一道黑影挟着腥风扑下——竟是头形似巨蝠、浑身长满晶刺的妖物!

  “糟了!”朱小福抱头鼠窜,“是晶妖!靠吸食血晶成形的!”

  妖物落地,双翼展开足有三丈,口中滴落的涎水腐蚀地面,滋滋冒烟。

  阿蛮连射三箭,全被晶刺弹开。

  “它怕火!”苏婉急喊,“血晶遇高温会爆裂!”

  我立刻会意,刀尖挑起地上一块碎晶,反手掷向洞壁火把——“轰”地一声,火焰燎上晶脉,整条矿道瞬间亮如白昼!

  晶妖惨叫,身体开始龟裂。

  女子趁机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符:“以吾半魄,唤主归位——启!”

  小满胸口槐心猛然爆发出金光,与女子手臂血晶共鸣。刹那间,一道虚影自晶妖体内被硬生生扯出——那是个少年身影,眉目如画,却面色灰败。

  “九皇子!”小满哭喊。

  虚影望向她,嘴角微扬:“小满……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晶矿洞开始崩塌。

  “快走!”我一把扛起小满,拽住苏婉手腕就往外冲。

  身后,女子站在崩塌的中心,银铃声渐弱,身影与九皇子虚影一同消散在蓝光之中。

  冲出洞口,我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山风拂过,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焦味和血晶余烬的微腥。我将小满轻轻放下,她靠在一块青石上,双眼失神地望着洞口——那里早已塌成一片乱石堆,再无半点蓝光透出。

  “姐姐……”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婉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披风,又从药囊里取出一小瓶清露,滴在她唇边:“别说话,先稳住心神。槐心还在跳,说明九皇子并未彻底消散。”

  阿蛮收了弓,站在一旁擦拭箭杆上的尘土,语气难得低沉:“那女人……是自愿留下封印的吧?”

  朱小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哆嗦道:“我、我刚才好像看见那晶妖体内有根红线……连着九皇子的魂魄和血晶矿脉。这哪是封印,分明是共生!”

  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刀上。断魂刀刃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青色。刀柄暗纹隐隐发烫,仿佛也在回应方才那场共鸣。

  “九皇子没死。”我终于开口,“他的魂被血晶锁住了,而那女子……是用半魄为引,暂时将他从晶妖体内抽离出来。但若无人接续封印,不出三日,晶妖会重新凝聚,九皇子也会彻底沦为矿脉的一部分。”

  “那怎么办?”阿蛮皱眉,“总不能真让小满去当新容器吧?”

  小满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可以。”

  “不行!”苏婉立刻按住她的肩,“你体内的槐心虽能与血晶共鸣,但你只是凡人之躯,承受不住半魄之力。强行融合,你会疯、会枯、会化作一具空壳。”

  小满咬着唇,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我叹了口气,转身望向远处山峦。雾气渐散,天光破云而出,照在荒草间,竟有几分暖意。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我说。

  “什么办法?”朱小福眼睛一亮。

  我没答,只从怀中摸出一枚残破的铜牌——那是老道昨夜被轰出宫门时偷偷塞给我的。铜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东宫旧器,藏于太庙偏殿。”

  老道这时才慢悠悠走过来,搓着手笑道:“咳,其实吧……当年炼器司除了血晶,还试过一种‘灵木合铸’之法。以千年槐木为芯,嵌入皇族血脉,可代人承魂而不损其身。不过这法子后来被禁了,说是逆天改命,有悖伦常。”

  “所以槐心……”苏婉猛地看向小满,“不是偶然选中她,而是早就被种下的容器?”

  老道点点头,神色难得认真:“九皇子五岁那年,曾秘密召见过一位隐世匠人。那位匠人,正是我师父。”

  众人一时无言。

  良久,小满轻声问:“那匠人……现在在哪?”

  老道苦笑:“死了。但他留了一卷《槐枢录》,藏在太庙偏殿的香炉底座里。”

  我握紧铜牌,心中已有决断。

  “回京。”我说,“我们去太庙。”

  阿蛮挑眉:“就这么光明正大回去?黑骑可还在满城搜捕‘私通妖物’的逆党呢。”

  “那就夜里走。”我望向远方的宫墙轮廓,“而且……我们未必是孤军。”

  苏婉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昨日我在药铺后巷捡到这个,上面只写了‘若见槐心现,速赴慈恩寺’。”

  “慈恩寺?”朱小福一愣,“那不是皇家供奉的佛寺吗?早就被查封了啊!”

  “正因为被查封,才最安全。”我收起信笺,“先去慈恩寺,再入太庙。九皇子既然布了局,就一定留了后手。”

  小满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厉大哥,这次……我想自己走。”

  我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山道蜿蜒,晨光洒落。我们一行人不再言语,只踏着碎石缓步前行。身后,晶矿洞的废墟渐渐被野草遮掩,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山风一吹,我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冷,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黏在骨头缝里似的。

  “小满真一个人走?”朱小福压低嗓子,一边搓着手里的黄符,一边偷偷回头瞄,“她那小身板,连只野狗都打不过,更别说那些……咳,夜里爬出来的玩意儿了。”

  “她有槐心。”我头也不回,脚步没停,“槐心认主,妖邪近不了身。再说——”我顿了顿,“她想独自面对的,恐怕不是妖。”

  阿蛮哼了一声,箭囊在背上轻轻晃荡:“说得神神叨叨的。我看她是怕拖累咱们。这丫头,倔得像块石头。”

  苏婉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进我手里:“厉大哥,这是止血散和安神丸。你昨夜肩上被晶刺划破了,别硬撑。”

  我低头一看,衣袖果然洇了一小片暗红。刚想说没事,她已经快步走到前头去了,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亮,林子里鸟叫虫鸣多了起来。可越往山下走,那股阴气反倒越重,像有人拿湿布蒙住了口鼻。

  “不对劲。”阿蛮突然停下,手搭上弓弦,“这林子太静了——刚才还有鸟叫呢。”

  话音未落,树影一晃,一道黑影“嗖”地掠过头顶!

  “小心!”我猛地拔刀,刀锋横挡在苏婉身前。那东西撞在刀刃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掉在地上——竟是一截干枯的人指骨,指甲乌黑,还滴着腥臭的血。

  “妈呀!”朱小福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这、这是‘怨骨引’!有人用死人骨炼邪术,专勾活人魂!”

  “谁?!”阿蛮张弓搭箭,目光如电扫向林深处。

  “还能有谁?”我冷笑,“矿洞塌了,九皇子半魄离体,封印松动——那些当年被他镇压的旧账,自然要上门讨债了。”

  话音刚落,四周树影里窸窸窣窣,十几具腐尸缓缓爬出,眼窝空洞,嘴角咧到耳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它们身上穿着残破的官袍,腰间还挂着锈迹斑斑的铜牌——竟是当年随九皇子入矿的匠人!

  “糟了!”朱小福脸色发白,“这些是‘工怨尸’,怨气最重!他们恨九皇子封印他们,现在九皇子不在,就拿咱们泄愤!”

  “废话少说!”阿蛮一箭射穿最近一具尸体的头颅,可那尸身晃了晃,又站了起来,“砍头没用!得烧!”

  “烧个屁!”我一脚踹翻扑来的尸傀,刀刃劈开它胸腔,里面竟嵌着一块血晶,“晶核没碎,它们就不会死!”

  苏婉突然喊:“厉大哥,看它们胸口!晶核连着脊骨——那是槐木钉的位置!”

  我心头一震。当年匠人以槐木为钉,贯穿脊骨,镇其怨气。如今槐钉朽烂,怨气反噬,晶核成了续命之物。

  “朱小福!”我吼道,“你不是会画‘焚槐符’吗?快!”

  “我、我只会画驱蚊的!”他抖着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但……但可以试试改改!”

  他咬破手指,在符上胡乱画了几笔,大喝一声:“天地无极,槐火借力——烧!”

  符纸燃起幽蓝火焰,飞向尸群。火苗沾上尸体,竟真的“轰”地燃起青焰!那些尸傀惨叫着倒地,晶核在火中炸裂,化作黑烟消散。

  “嘿!我成啦?”朱小福一脸惊喜。

  “别得意!”阿蛮拉他一把,“后面还有!”

  果然,林子尽头,一个披着破袈裟的老和尚缓步走来。他面容枯槁,双眼全白,手里攥着一串人骨念珠,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黑莲。

  “慈恩寺……守陵僧?”苏婉声音发颤。

  老和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九皇子欠的债,你们替他还。”

  我握紧刀柄,刀尖微颤:“你不是和尚。你是当年被九皇子亲手斩杀的叛道——玄阴子。”

  “呵……”他笑声如夜枭,“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今日,无人能活着下山。”

  话音未落,他手中骨珠一抛,空中竟化作九颗骷髅头,呼啸着朝我们扑来!

  阿蛮连发三箭,箭箭穿颅,可骷髅不散;朱小福的符火刚燃起就被阴风吹灭;苏婉急得直跺脚:“厉大哥,他的本命骨珠藏在袈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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