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芸傀儡咯咯笑起来,声音忽男忽女:“想知道?那就……陪我下地狱吧!”
她猛地扑来,十指如钩。
我闭眼,再睁时,眼中已无悲喜。断魂刀出鞘,刀身嗡鸣,竟燃起一缕幽蓝火焰——那是我魂灯残火,借阴钱之力反燃阳焰!
“芸儿,哥送你安息。”我低语,刀光如电,直劈她天灵。
刀落刹那,傀儡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嘴唇微动:“哥……快走……他在……等你……”
“谁?”我追问。
可她已化作黑烟,消散在风中。
地上,只剩一枚铜钱,和一张烧焦的符纸,隐约可见“玄阴子”三字。
“玄阴子?”朱小福脸色煞白,“那不是……二十年前被黑骑护卫剿灭的邪道老祖吗?他不是死了吗?”
我弯腰拾起那枚铜钱,指尖触到符纸残角时,一股阴寒顺着经脉直冲心口,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骨缝里扎。我强忍着没吭声,只将铜钱攥紧,任它割破掌心——血混着三年前的泪,竟在铜钱表面凝成一道淡红纹路,像活过来的符咒。
“别碰那符!”苏婉急急拦我,却已晚了一步。她咬破指尖,在我手腕上飞快画了个“镇魂印”,银针随即刺入内关穴,一股暖流缓缓压下那股阴气。“你魂灯本就残损,再被阴符反噬,怕是要灯灭人亡。”
阿蛮收了弓,蹲在坟边仔细查看那具空棺。她伸手摸了摸棺内壁,指尖沾了点灰,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有硫磺、尸油,还有一股……龙涎香?这味儿不对。玄阴子当年用的是腐骨散,腥臭刺鼻,哪会用这等贵重香料。”
朱小福抱着酒坛子缩在树后,小口啜着糯米酒,一边抖一边嘀咕:“龙涎香……那可是宫里贵人才用得起的。莫非……有人借玄阴子的名头行事?可谁有这本事,连厉芸的尸骨都能偷出来?”
我盯着那座歪斜的墓碑,心头翻涌。厉芸下葬那日,是我亲手封的棺,埋的土,连守坟的槐树都是我从山下移来的。三年来,我每月十五都来上香,从未见异常。可如今坟被掘开,尸骨无踪,连招魂符都用上了我的泪——这人不仅知道厉芸的事,还清楚我的软肋。
“回去。”我忽然说。
“啊?”朱小福一愣,“这就走?那玄阴子……”
“玄阴子若真活着,不会只派个傀儡吓人。”我将断魂刀归鞘,刀身幽蓝火焰渐熄,只余一缕青烟,“他在等我入局,那就让他等。但在这之前,得先弄清楚——谁在替他铺路。”
苏婉点头:“城中近日确有异象。西市接连三户人家夜半失魂,醒来后只会念‘玄阴归位’四字;南门守军昨夜巡逻,说看见一辆无马黑车,车轮不沾地,直入皇城方向……”
“皇城?”阿蛮眼神一凛,“黑骑护卫如今归九皇子统领,若真有邪道入宫,怕是……”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懂。大周朝近年妖祸频发,朝堂却愈发诡谲。先帝驾崩后,九皇子以雷霆手段肃清朝中异己,连钦天监都被他换了一半人。若他与玄阴子有勾结……那厉芸,恐怕只是开端。
回程路上,雾渐散,天色却愈发阴沉。朱小福一路絮叨着要画“避祸符”,却被阿蛮一脚踹进沟里:“再念叨,就把你埋进厉芸的空坟里,看玄阴子要不要你当童子。”
我走在最前,手心铜钱已被血浸透。忽然,袖中那枚三年未响的魂灯残片,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在远处,点燃了另一盏灯。
我脚步未停,只低声道:“今晚子时,去醉仙楼。找老鸨子柳三娘——她欠我一条命。”
阿蛮挑眉:“那老妖婆?她可是九皇子的线人。”
天刚擦黑,我们没进醉仙楼,反倒拐进了城西一座塌了半边的道观。
“不是说好去醉仙楼吗?”朱小福缩着脖子,一边抖一边往我背后躲,“这破庙连门都没了,鬼都嫌漏风!”
“柳三娘今晚不会在醉仙楼。”我蹲在残破的神龛前,指尖捻起一撮灰,“她昨夜被人追杀,逃进了这儿。有人想灭口。”
阿蛮嗤笑一声,反手把长弓卸下靠墙:“那老妖婆命硬得很,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胭脂水粉。”她眯眼打量四周,“不过……这地方阴气重得邪门,连虫都不叫。”
苏婉没说话,只默默从包袱里掏出几根银针,在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渗出,她将针尖朝上插在门槛两侧——这是前朝太医院秘传的“引阳镇阴法”,专防邪祟趁夜侵体。
“你俩别吵。”她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魂灯有应,说明附近有同源之物。玄阴子若真死了,他的本命灯芯必在某处。而柳三娘……很可能见过。”
话音未落,头顶梁木“咔”地一响。
朱小福“嗷”一嗓子扑向阿蛮大腿:“有鬼啊——!”
阿蛮一脚把他踹开:“滚!老娘裤子都要被你扯烂了!”
我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断梁上滑落,落地无声。那人披着褪色的红绸,脸上涂着厚厚白粉,唇角裂到耳根——正是醉仙楼头牌柳三娘。
只是她眼下乌青,左臂齐肘而断,伤口焦黑如炭,分明是被雷符灼伤。
“厉千户……”她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骨,“你来晚了。”
我皱眉:“谁伤的你?”
“九皇子的人……不,不是人。”她踉跄几步,靠在残破的关帝像上,喘着气笑,“是‘傀儡尸’,用厉芸的骨头拼的……玄阴子没死,他把自己炼成了灯油,寄生在别人身上!”
朱小福脸色惨白:“寄、寄生?那我现在是不是也……”
“闭嘴!”阿蛮一把捂住他嘴,“再胡说把你舌头钉墙上!”
苏婉已快步上前,捏住柳三娘脉门,眉头越锁越紧:“她中了‘噬魂蛊’,蛊虫在心窍游走……最多撑半个时辰。”
柳三娘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着……玄阴子要的是‘九曜归元图’,藏在皇陵地宫。九皇子拿它换妖王庇护……但图上有封印,需活人献祭——必须是……厉家血脉。”
我心头一震。
厉家……只剩我一个。
“所以他们挖我妹妹的坟,不是为了招魂。”我声音冷得像冰,“是为了取她骨血,引我入局。”
柳三娘点头,嘴角溢出黑血:“我偷听到……他们今晚子时,在废观后井底开坛……用你的名字点灯……”
话没说完,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苏婉迅速扎针封穴,却摇头:“蛊虫爆了,救不回。”
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她掌心——那是当年她替我挡下一箭的谢礼,如今还她。
“走。”我起身,抽出腰间短刀,“子时还没到,咱们先送他们一程。”
阿蛮咧嘴一笑,挽弓搭箭:“正合我意。正好试试新淬的‘破煞箭’。”
朱小福哆嗦着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那个……我能画个‘隐身符’吗?就……就躲在你们后面?”
“画你个头!”阿蛮揪住他耳朵,“待会儿你站最前面,装神弄鬼吓他们!”
“我?!”朱小福差点哭出来,“我连鸡都不敢杀!”
“那就学鸡叫。”我淡淡道,“叫得像,活命;叫不像,喂蛊。”
朱小福:“……咕、咕咕?”
苏婉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掩住嘴,眼中却闪过一丝暖意。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夜风穿堂,卷起残破幡布,像无数只垂死的手在空中抓挠。
我将柳三娘的尸身轻轻放平,用半幅红绸盖住她那张惨白的脸。她生前最爱浓妆艳抹,死后却连胭脂都留不住——这世道,连鬼都不肯给女人体面。
“后井在哪儿?”阿蛮低声问,手指已搭上弓弦,眼神如鹰扫过院角。
苏婉指了指观后一片荒芜的菜畦:“那边有口枯井,井沿青苔厚得发黑,阴气最重。”
朱小福缩着脖子跟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鸡叫……鸡叫……母鸡下蛋也叫,公鸡打鸣也叫,我到底该学哪一种?”
“学阉鸡。”阿蛮头也不回,“叫得凄惨点。”
他顿时噤声。
我们绕过断墙,踩着湿滑的碎瓦砾前行。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四周静得连心跳都听得见。忽然,苏婉停步,抬手示意我们蹲下。
前方井口处,果然有人影晃动。
不是寻常人影——那些人动作僵硬,关节反折,走路时膝盖不弯,像是被人提线操控的木偶。他们围成一圈,正往井中倾倒某种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入井即燃,腾起幽蓝火焰,映得人脸如纸糊。
“傀儡尸。”我压低嗓音,“九皇子真把厉芸的骨头炼成了行尸。”
苏婉眉头紧蹙:“不止如此……那火是‘阴骨磷’,需以亲族血肉为引。他们已经动过你妹妹的棺椁了。”
我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妹妹下葬那日,我亲手封的棺,钉的是七寸桃木钉,贴的是镇魂符。如今竟被掘坟剖骨,连死都不放过。
“他们在等子时。”阿蛮眯眼盯着井边一个披黑袍的人,“那人……好像是钦天监的赵大人?”
我心头一凛。赵崇礼,钦天监少监,表面清正,实则早年就与玄阴子有往来。若连他也投靠了九皇子,那朝中恐怕早已暗流汹涌。
“子时还差一刻。”苏婉轻声道,“他们要开坛点灯,需以你的名字唤魂三次,再焚你妹妹的骨灰引路。一旦灯芯燃起,你的命魂就会被锁进‘九曜归元图’,成为开启地宫的钥匙。”
“那就让他们点不成。”我缓缓抽出短刀,刀刃映着幽火,泛出冷光。
阿蛮已悄然绕到左侧断墙后,弓弦微响,一支破煞箭蓄势待发。朱小福被按在一块石磨后,抖得像筛糠,却还是咬牙掏出黄符,哆哆嗦嗦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隐”字。
“记住,”我回头看他,“等箭一出,你就冲出去,学鸡叫,越疯越好。他们若分神,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咕噜咕——咯咯哒!”
连苏婉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又赶紧捂嘴。
就在这时,井边黑袍人高举骨灰坛,朗声念咒:“厉氏长女,骨归幽冥;厉氏血脉,魂引九曜——”
第一声唤魂已起。
我眼神一沉,低喝:“动手!”
阿蛮弓弦骤响,破煞箭撕裂夜空,直射黑袍人咽喉!
与此同时,朱小福猛地跳出来,扯着嗓子嚎:“咯咯咯——咕咕咕咕!!!我是金鸡报晓——妖魔鬼怪快退散啊!!!”
那声音尖利古怪,混着破锣嗓子和哭腔,在死寂的废观里炸开,竟真让几个傀儡尸动作一顿。
黑袍人侧身避箭,但肩头仍被擦出一道血痕,黑袍撕裂,露出底下绣着龙纹的内衬——果然是九皇子近卫!
“有埋伏!”他厉声喝道,手中骨灰坛一扬,灰粉化雾,瞬间弥漫井口。
苏婉迅速抛出三枚银针,针尖燃起淡红火焰,正是“阳火引”,可驱阴雾。雾气稍散,我已跃出,短刀直取其喉。
他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截白骨鞭,竟是以人指骨串成,鞭梢还滴着血。
“厉千户,你妹妹临死前,也是这般扑向我。”他阴恻恻道,“可惜,她太弱,连一声都没叫出来。”
怒火轰然炸开,我刀势更疾,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咽喉之际,井底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嗡鸣——
“嗡……”
仿佛古钟自地底敲响,整座废观地面微微震颤。
井中幽火暴涨,竟凝成一盏虚幻灯影,灯芯上赫然浮现出我的名字:厉昭。
灯亮了。
哪怕只唤了一次魂,灯竟已燃!
苏婉脸色骤变:“不好!他们用了替身咒——根本不需要三次!”
我心头一沉,顿觉胸口一阵刺痛,似有无形丝线缠绕命魂,正被缓缓抽离。
阿蛮怒吼一声,连发三箭,逼退黑袍人,飞身扑来扶住我:“千户!撑住!”
我咬破舌尖,强提神志,望向井口那盏魂灯,一字一句道:“毁灯。”
阿蛮点头,挽弓对准灯影——可那灯非实非虚,箭矢穿过,毫无作用。
朱小福忽然从石磨后爬出来,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黄符,眼中竟有一丝决然:“我……我爹说过,隐身符若以心头血画,能短暂隔绝阴阳……”
话音未落,他咬破手指,在符上狠狠一抹,然后冲向井口,将符拍在灯影之上!
符纸燃起金焰,灯影剧烈摇晃,发出刺耳尖啸。
黑袍人惊怒交加:“小畜生!你找死——”
他挥鞭抽来,朱小福闭眼抱头蹲下,嘴里还在念:“咯咯哒……保佑我别死……”
鞭子却在半空被一柄银针钉住——苏婉出手了。
“现在!”她喝道。
我强撑起身,将短刀掷出,刀尖贯入井壁某处——那是当年妹妹下葬前,我偷偷埋下的“镇魂钉”所在。
“妹妹……借你一缕残念。”我低声念,“护我魂,斩邪灯。”
井底忽有微光回应,一道极淡的白衣身影一闪而逝。
魂灯“啪”地一声,熄了。
黑袍人踉跄后退,面色惨白:“不可能……厉芸早已魂飞魄散!”
“她没散。”我喘息着站直,“只是你们,不配见她。”
魂灯一灭,井底的阴风骤然停了。四周死寂得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我们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成了?”朱小福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烧完的隐身符,脸白得像刚蒸出来的馒头,“那、那黑袍人是不是……嗝,嗝——”他打了个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没死透。”阿蛮拉满弓弦,箭尖直指黑袍人咽喉,“这老东西刚才吐了口黑血,八成是反噬。但别掉以轻心,玄阴子那老贼最会装死。”
我盯着那黑袍人——他佝偻着背,手指抠进青砖缝里,指甲崩裂也不觉痛。忽然,他猛地抬头,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笑:“厉锋……你毁了魂灯,可地宫之门……早已开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嗖”地钻入地下。
“糟了!”苏婉一把拽住我胳膊,“他要去废道观!地宫入口在那儿!”
我心头一紧。废道观……那是当年妹妹被掳走的地方,也是我亲手埋下镇魂钉的源头。若地宫真开了,怕不止是九皇子的阴谋,更可能是某种远古妖物借机现世。
“走!”我咬牙拔腿就跑,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顾不上了。
朱小福边追边嚷:“等等我啊!我鞋掉了!哎哟——”他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沟里,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脚底,“疾行符!疾行符!怎么不管用?”
“你贴反了。”阿蛮头也不回,“背面画的是‘定身咒’。”
“啊?!”朱小福惨叫一声,果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婉无奈回头,三两下撕了符纸,又顺手塞给他一颗药丸:“含着,提神醒脑,还能止你啰嗦。”
我们赶到废道观时,月已偏西。破败的山门歪斜欲倒,门楣上“清虚观”三个字早被藤蔓啃得只剩半笔。院中杂草过膝,几尊残破神像东倒西歪,一只乌鸦“呱”地飞起,惊得朱小福又差点跳起来。
“安静。”我压低声音,手按刀柄。
道观正殿内,烛火幽幽。玄阴子盘坐于八卦阵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面前,赫然立着一块青铜碑——碑上刻满血符,正缓缓渗出黑气。
“守界碑……”苏婉脸色煞白,“这是镇压‘墟魇’的界碑!他竟敢强行解封?!”
“墟魇?”阿蛮皱眉,“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玩意儿。”我沉声道,“是上古时期被道门联手封印的‘界外之魔’,靠吞噬生魂维系形体。一旦现世,百里无活物。”
朱小福腿一软:“那咱们……跑吧?”
“跑个屁!”阿蛮一箭射向玄阴子后心,“老贼,吃姑奶奶一箭!”
箭矢破空,却在离他三尺处“叮”地撞上一层无形屏障,碎成齑粉。
玄阴子缓缓睁眼,眼中无瞳,只有一片漆黑:“尔等蝼蚁,也敢扰吾大计?”
他袖中甩出三道黑符,符纸落地即化为三具尸傀,眼眶淌血,扑向我们。
“我拖住尸傀!”我低喝一声,短刀横斩,刀刃燃起一道赤焰——这是妹妹残念附着后的“焚魂刃”,专克阴邪。
苏婉迅速从药囊取出银针,在自己指尖刺出血珠,飞快在地面画起符阵:“阿蛮,掩护我!我要布‘回阳锁’,暂时封住界碑!”
“明白!”阿蛮跃上断梁,弯弓如满月,连珠三箭,精准射穿尸傀膝关节,逼得它们踉跄后退。
朱小福躲在香炉后,哆哆嗦嗦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哎呀不对,这是求姻缘的!”
“你还有心情求姻缘?!”阿蛮怒吼。
“这不是紧张嘛!”朱小福一咬牙,把符往自己脑门一拍,“那就……替我挡灾吧!”
说来也怪,那符竟真泛起微光。一具尸傀扑向他时,突然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撞塌半堵墙。
“嘿!还真管用!”他喜出望外。
我趁机一刀劈开最后一具尸傀,转身冲向玄阴子。可刚踏进八卦阵范围,脚下地面骤然塌陷——原来他早布下陷阱!
“哥!”苏婉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的白衣身影在我身侧一闪,似有若无地托了我一把。我稳住身形,心头一热:妹妹,你还真没走远。
“玄阴子!”我怒吼,“今日,我以厉家血脉起誓——你若不死,我便成魔!”
玄阴子冷笑:“厉锋,你可知为何选你妹妹?因她命格纯阴,是开启墟魇的最佳祭品。而你……不过是用来引她魂归的饵罢了。”
我双目赤红,焚魂刃高举——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妖道猖狂,欺我道门无人乎?”
月光下,一袭青衫缓步而来。那人手持桃木剑,腰悬铜铃,面容清俊,眉间一点朱砂痣。
朱小福瞪大眼:“师……师父?!您不是去茅山收僵尸了吗?”
青衫道士瞥他一眼,叹气:“要不是感应到守界碑异动,我还真以为你在外面闯祸死了。”
“师父!”朱小福眼泪都快下来了,“快救救我们!这老贼要放墟魇出来吃人!”
青衫道士缓步踏入殿中,足下未沾半点尘埃。他手中桃木剑轻点地面,铜铃叮当一声,清音如泉,竟令那三具尸傀动作一滞,眼眶中的血泪似被无形之力逼退半寸。
“玄阴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钉入人心,“你盗我茅山《九幽引魂录》,炼人魂为傀,破守界碑封印,已是死罪。今日若再执迷不悟,莫怪贫道以‘斩灵诀’送你魂飞魄散。”
玄阴子喉中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如枯骨摩擦,令人毛骨悚然:“青阳子,你不过是个守山道士,也敢妄言斩我?墟魇一旦现世,天地重归混沌,你那点道行,连它一口吐息都挡不住。”
青阳子眉间朱砂痣微微一亮,似有灵光流转。他不再多言,右手掐诀,左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镜面朝天,映出满月清辉。刹那间,殿内阴气如潮退去,黑雾被逼至墙角,瑟瑟发抖。
“布阵!”青阳子低喝。
苏婉立刻会意,将手中未完成的“回阳锁”符阵补上最后一笔。银针落地成线,血珠化符,地面浮现出一道赤金色的八卦图,与青阳子的铜镜遥相呼应。阿蛮则迅速退至殿门两侧,张弓搭箭,封锁玄阴子所有退路。
我站在阵眼中央,焚魂刃嗡鸣不止,刀身上的赤焰竟隐隐与苏婉的符阵共鸣。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凉意的魂息又在我耳边轻轻拂过——妹妹的残念,似乎比以往更清晰了。
“哥……别让他碰界碑。”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直抵心神。
我心头一颤,咬牙点头。
玄阴子见势不妙,猛地一掌拍在守界碑上。碑身剧烈震颤,黑气如龙卷般腾起,竟将青阳子的铜镜光华逼退三寸。他嘶声狂笑:“晚了!墟魇已醒!你们——都将成为它的第一顿血食!”
话音未落,守界碑轰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腥风自地底涌出,夹杂着无数凄厉哭嚎。殿内烛火尽数熄灭,唯余月光如霜,照出地面缓缓蔓延的黑影——那影子,竟在蠕动,仿佛有生命般朝我们爬来。
“退后!”青阳子大喝,桃木剑横于胸前,剑尖一点朱砂燃起幽蓝火焰,“此乃‘墟魇之触’,沾之即魂散!”
我们迅速后撤,退至殿外石阶。朱小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被阿蛮一把拎起后领:“别拖后腿!快把你的符全拿出来!”
“我、我只剩一张了……”他哆嗦着掏出最后一张黄符,纸角都快被汗浸烂了。
青阳子瞥了一眼,眉头微皱:“那是‘安魂符’,对墟魇无用。”
“那怎么办?”朱小福快哭了。
就在此时,我忽然想起一事——当年埋下镇魂钉时,妹妹曾在我掌心画过一道符,说若有一日墟魇再现,便以血为引,唤她残魂归位,可暂封界碑三息。
三息,足够青阳子布下封印。
“苏婉,借你银针一用。”我伸出手。
她一怔,随即明白,毫不犹豫将银针递来。我咬破指尖,在掌心迅速勾画那道早已模糊却深烙于心的符纹。血线成形刹那,焚魂刃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白衣身影自刃中缓缓浮现,虚影凝实,眉眼如旧。
“阿姐……”我喉头哽咽。
她未语,只轻轻抬手,指向守界碑。
我纵身跃回殿中,不顾那蠕动黑影扑来,将染血的掌心狠狠按在界碑裂缝之上。
“以吾血,唤汝魂;以汝魂,镇墟门!”
轰——!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黑气倒卷,裂缝闭合,守界碑上的血符重新亮起,如锁链般缠绕其上。玄阴子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身形开始溃散。
“不——!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他嘶吼着,伸手欲抓我,却被青阳子一剑斩断手臂。
“三息已过。”青阳子沉声道,桃木剑凌空一划,一道金符自天而降,将玄阴子彻底封入铜镜之中。
殿内,终于恢复死寂。
我力竭跪地,焚魂刃脱手,白衣身影渐渐淡去。临散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扬,一如当年在梨花树下唤我“哥”的模样。
“厉锋!”苏婉冲进来扶住我,声音发颤,“你疯了?以血唤魂,会折寿的!”
我苦笑:“总比她白死强。”
阿蛮收弓,冷哼一声:“下次别一个人冲,命只有一条。”
朱小福终于爬进来,扑通跪在我面前:“哥!你太猛了!我以后跟你混!”
青阳子收起铜镜,望向废道观深处,神色凝重:“墟魇虽未现世,但界碑已损,封印不稳。此事……恐怕牵连甚广。九皇子背后,或许另有主谋。”
我瘫坐在地,浑身像被抽了筋似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苏婉一边骂我“不要命”,一边手忙脚乱地翻药囊,掏出几颗黑乎乎的丹丸塞进我嘴里。那味道又苦又腥,差点让我当场吐出来。
“这是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龟血续命丹,加了三两黄精、半钱龙骨,还有……一点我的血。”她耳尖微红,低头不敢看我。
我一愣:“你又放血?”
“少废话,咽下去!”她瞪我一眼,语气凶巴巴的,手却轻轻按在我后背,一股温润灵力缓缓渡入经脉。
朱小福蹲在旁边,眼巴巴瞅着界碑,忽然“哎哟”一声跳起来:“不好!界碑裂了条缝!”
我们齐刷刷扭头——那块刻满符文的青石果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缝隙里隐隐透出黑气,像活物般蠕动。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腐土混着铁锈的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