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红绡借火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7999字 发布时间:2026-05-25


  朱小福缩在墙角,哆哆嗦嗦往怀里塞符纸,嘴里念叨:“断龙驿啊……听说那地方连鬼都迷路,进去的活人全成了路标,插在道边当界桩……”话没说完,被阿蛮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闭嘴!再咒人,把你钉在门口当门神!”

  土灵窟离茅屋不过三里,可刚踏进那片灰雾笼罩的洼地,脚下泥土就软得像烂泥塘。红绡走在最前头,赤足踩过的地方,雾气竟自动分开一条窄道。我紧随其后,手按在刀柄上,眼角余光瞥见阿蛮弓弦绷紧,箭尖微微颤着——她也察觉了,这雾不对劲。

  “别看脚下。”红绡头也不回,“土灵窟吃影子,你盯着它,它就吞你。”

  话音刚落,朱小福“哎哟”一声跳起来,指着自己脚边:“我的影子……怎么少了一截?!”

  “少就少呗,”阿蛮翻个白眼,“你那小身板,影子能有巴掌大?省点力气走路!”

  可没走几步,朱小福又叫:“又少一截!现在只剩脚脖子了!”

  我心头一紧——不对。不是影子变短,是雾在模仿我们,悄悄把“影子”替换成别的东西。果然,余光里,朱小福那截残影忽然扭了扭,竟朝他小腿爬去!

  “低头!”我暴喝一声,刀光横扫。那团黑影“嘶”地缩回雾中,留下一缕焦臭。

  红绡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我,嘴角勾起一丝笑:“黑骑护卫的刀,果然快。不过——”她忽然指向苏婉,“你再不扶住她,她就要被‘请’走了。”

  苏婉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更可怕的是,她脚下影子正缓缓脱离身体,像被什么无形之手拽着,往雾深处拖!

  我冲过去一把揽住她肩膀,触手冰凉。苏婉勉强睁眼,声音细若游丝:“厉大哥……我听见……有人叫我娘……”

  “别应!”红绡厉声喝道,“那是土灵窟的‘认亲蛊’,专骗孤魂野鬼认祖归宗!”

  阿蛮“嗖”地一箭射向苏婉影子后方,箭尖炸开一道黄符火光。雾中传来一声尖利哭嚎,影子猛地缩回苏婉脚下。

  “行啊小道士!”阿蛮回头冲朱小福吼,“你不是会画‘定影符’吗?快画!”

  朱小福手抖得像筛糠:“我、我只会画‘驱蚊符’……”

  “要你何用!”阿蛮气得直跺脚。

  红绡却忽然轻笑:“不用符。”她从袖中抽出一缕红绸,缠上苏婉手腕,“我的血,比符管用。”

  那红绸一贴上苏婉皮肤,竟如活物般钻进她脉门。苏婉浑身一颤,脸色竟缓和了些。

  我盯着红绡:“你到底是谁?”

  她迎上我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一个被《九幽镇魂经》反噬的疯子罢了。现在,跟紧我——前面就是阴脉入口,再走错一步,咱们都得给三百年前的冤魂当替身。”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骤然翻涌,竟幻化出一座破败驿站的轮廓。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断龙驿”三个字。

  可诡异的是,驿站门口,竟站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黑衣、长刀、满脸血污,正冷冷盯着我。

  “厉锋?”阿蛮惊呼。

  我握刀的手更紧了。那“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杀光了妖,可救回你爹娘了吗?”

  心口像被铁钳狠狠一夹。我咬牙:“滚。”

  “你不敢回头,是因为你知道——”假厉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你全家,其实死在你刀下。”

  “放屁!”阿蛮怒吼,一箭射去。箭矢穿过幻影,却直直朝我面门飞来!

  我侧身避过,耳边却响起苏婉微弱的声音:“厉大哥……别信它……你爹娘……是被‘影傀’所杀……我……在旧案卷里见过……”

  我猛地回头——苏婉不知何时清醒了些,正死死攥着我的衣角,眼神清明。

  我心头一震,苏婉的话像一道微光劈开了浓雾。影傀?那不是早已绝迹百年的邪术吗?传说中,影傀能模仿活人形貌、记忆,甚至执念,专挑人心最痛处下手——可若真是影傀所为,为何卷宗从未提及?

  “旧案卷?”我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前方那个“我”。

  苏婉嘴唇发白,却仍强撑着点头:“在……大理寺密档第三库……尘封十年……你爹娘的尸身……无血,无伤,唯独……影子被抽空……”

  话音未落,那假厉锋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如裂帛:“说得对!他们死时,连影子都没留下!而你——亲手把他们的魂魄钉进了镇魂钉里!”

  我浑身血液骤冷。

  阿蛮猛地拽住我胳膊:“别听它胡扯!那是幻象!”

  红绡却冷冷道:“幻中有真。土灵窟借人心执念成形,它说的未必全假,但也不全真。”她目光扫过那驿站,“断龙驿本不该在此出现——三百年前,它就沉入阴脉,成了引魂门。如今重现,说明有人动了《九幽镇魂经》的残页。”

  朱小福忽然颤巍巍插嘴:“那、那咱们还进去吗?”

  “进。”我咬牙道,“若我爹娘之死真与影傀有关,那线索就在里面。”

  红绡颔首,赤足轻点地面,红绸自袖中垂落,如蛇般蜿蜒向前,在雾中划出一道淡淡血线。“跟着线走,别看两侧,别应声,别回头。断龙驿里,每间房都住着一个‘你’——贪的、怯的、悔的、恨的。只要心神一乱,魂就被扣下。”

  我们踏入驿站门槛,木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拢。

  屋内昏暗,唯有几盏残灯摇曳,灯油似血,燃出青烟。长廊两侧房门紧闭,门缝里渗出低语,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唤我乳名。

  “厉儿……回来吧……”

  “你若不杀妖,我们怎会死?”

  “你不过是个逃兵,连亲人都护不住……”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攥紧刀柄,指节泛白。苏婉靠在我肩上,呼吸微弱却平稳,仿佛那红绸真稳住了她的魂。

  阿蛮走在最后,弓弦始终绷着,箭尖微微下垂,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比鬼市还瘆人。”她低声道,“至少鬼市的鬼,知道自己是鬼。”

  红绡忽然停步,指向尽头一间半开的房门:“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门内,一张破旧木桌上,摊着一本泛黄册子,封皮上赫然写着《大理寺密档•影傀录》。

  我迈步欲进,却被红绡拦住。

  “等等。”她眸色幽深,“那房间……没有影子。”

  我一怔,低头看去——果然,我们四人的影子在门外戛然而止,仿佛被门槛斩断。

  “这是‘无影室’。”红绡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真正无愧于心者,才能踏进去而不被吞噬。你……确定要进?”

  我望向那册子,又想起爹娘临终前那封从未寄出的家书,信末只有一句:“吾儿勿惧,影非人,人非影。”

  “进。”我说。

  抬脚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凄厉尖叫——是朱小福!

  我猛地回头,只见他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腿,而他的影子,正从脚底一寸寸剥落,化作黑烟,钻入墙壁。

  “救我!我不想变成路标!”他哭喊着。

  阿蛮冲过去拉他,却被红绡一把拽住:“没用的。他刚才……应了门里的声音。”

  我心头一沉。原来,就在我们注视那册子时,朱小福听见了自己最怕的事——被遗忘,被当作无名枯骨插在路边。

  红绡轻叹:“土灵窟不杀人,只收‘心死之人’。”

  我咬牙,转身走进无影室。屋内寂静如死,连呼吸都似被吞没。我伸手拿起那本册子,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翻开第一页,墨迹斑驳,却清晰可见一行字:“影傀现世,必因镇魂经残页流落人间。凡影被夺者,魂归九幽,不得超生。唯以血亲之血,重绘其影,方可召回一缕残魂。”

  我手一抖,册子差点落地。

  血亲之血……我爹娘已死,世上再无血亲。除非——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外的苏婉。

  她不是我血亲,可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愿意以命相护之人。

  红绡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道:“别打她的主意。她的魂已被阴气侵蚀,再失血,三魂七魄就散了。”

  我握紧册子,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驿站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缓慢、沉重,像是拖着铁链行走。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低低的哼唱——是我娘生前常唱的摇篮曲。

  我浑身僵住。

  红绡脸色骤变:“不好……是‘认主影’来了。它找到真正的宿主了。”

  阿蛮扶着苏婉退到墙角,声音发紧:“厉锋……别过去。那不是你娘。”

  可我已经迈出了脚步。

  我迈出第一步,脚底踩碎了地上一块干裂的泥壳,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哼唱声戛然而止。

  土灵窟深处,幽光浮动,像水里泡烂的纸灯笼,忽明忽暗。我攥着《影傀录》,手心全是汗,却不敢松开。册子冰凉,仿佛有东西在里头轻轻抓挠。

  “厉锋!”苏婉突然喊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你袖口……有影子在爬。”

  我低头一看,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竟在缓缓蠕动,像一条黑蛇,正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缠。我猛地甩腿,可那影子纹丝不动,反而咧开一道口子——不是嘴,却发出了我娘的声音:“锋儿,娘好冷啊……”

  我心头一揪,几乎要跪下去。可就在这时,怀里“咕噜”一声,小狐狸阿火从我衣襟里探出脑袋,龇着牙冲那影子“嗷”地叫了一声。这小畜生是我从妖市捡来的灵宠,平日只会偷吃朱小福的糯米团子,此刻却浑身毛炸开,尾巴竖得笔直。

  “它怕的不是影子,”苏婉忽然说,“是影子里的东西。”

  红绡退到石壁边,指尖掐诀,低声念:“认主影不靠形,靠心。你越想她,它就越像她。”

  我咬紧牙关,把《影傀录》往怀里一塞,抽出腰间短刃。刀刃映出我扭曲的脸,还有身后——阿蛮已经搭箭上弦,箭尖泛着青光,那是她特制的破邪箭;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一张黄符,手抖得差点贴自己脸上。

  “小福,别念错咒!”阿蛮低吼。

  “我、我背的是驱蚊符……”朱小福快哭了,“刚才慌了,拿错了!”

  “你他妈驱蚊?!”阿蛮差点把弓砸他头上。

  那影子忽然“噗”地散开,又在三步外聚成一个女人的轮廓,穿着我娘下葬时的素白襦裙,裙摆滴着黑水。她缓缓转过身,脸是模糊的,可眼神……那眼神我认得,是我七岁那年发烧,她整夜握着我的手时的眼神。

  “锋儿,”她伸出手,“来,娘带你回家。”

  我喉头一哽,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

  “厉锋!”苏婉突然冲上来,一把拽住我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在我掌心画了个符——是医家镇神符,用的是她自己的血。血符一成,我脑中“嗡”地一清,那股揪心的幻痛顿时消了大半。

  “你娘若真在,不会让你靠近‘认主影’。”她盯着我,声音轻却坚定,“她宁可你恨她,也不想你死。”

  我怔住。

  就在这时,小狐狸阿火“嗖”地跳出去,一口咬住那影子的手腕。影子发出一声尖啸,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黑丝朝我们扑来!

  “放箭!”阿蛮一声令下,破邪箭离弦如电,钉入黑丝中央,爆出一团青焰。

  朱小福终于摸对了符,哆嗦着贴在自己脑门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哟!”符纸被风吹歪,贴到了鼻子上。

  黑丝被青焰烧得蜷缩,却并未消散,反而聚向《影傀录》。册子在我怀里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而出。

  “它想认主!”红绡大喊,“厉锋,毁了它,或者……收服它!”

  我低头看着那本册子,忽然想起爹临死前塞给我的那枚铜钱——背面刻着“影不噬主”。我一直以为是遗言,原来是指这个?

  我猛地撕开衣襟,把铜钱按在《影傀录》封面上。铜钱发烫,册子“哗啦”翻开,一页古字浮现:“影傀无心,唯主可驭。以血为契,以忆为锁。”

  我咬破指尖,血滴在铜钱上,低声道:“若你真是我娘留下的东西……就别害我。”

  册子一震,黑丝骤然回缩,尽数钻入书页。那女人的幻影彻底消散,只余一缕轻烟,飘到我耳边,轻轻说了句:“活下去。”

  土灵窟恢复死寂。

  朱小福一把扯下鼻子上的符,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晚真要变蚊子干粮。”

  阿蛮收弓,瞥他一眼:“下次再拿驱蚊符,我就把你绑在妖窝门口当诱饵。”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血符,苏婉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的痂,却仍隐隐发烫。土灵窟里寒气未散,但那股阴冷黏腻的压迫感总算退去。阿火蹭回我怀里,抖了抖耳朵,尾巴卷住我的手腕,像在确认我还活着。

  “刚才……它说‘活下去’。”我喃喃道,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苏婉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我的肩。她指尖冰凉,却稳得像山涧青石。我知道她在等我缓过来——医家讲究“神定则气顺”,她从不催人。

  红绡走到《影傀录》前,蹲下身,用袖角小心拂去封面上的灰。那册子安静地躺在地上,铜钱嵌在中央,泛着温润的铜绿光晕,仿佛沉睡多年的老友终于认出了归人。

  “你爹留下的东西,果然不是凡物。”她低声道,“‘影不噬主’……原来是指影傀只认血脉之主,若非厉家后人,触之即被反噬。”

  朱小福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怀里剩下的半块糯米团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咱们是不是安全了?这鬼窟窿还能不能走?”

  阿蛮收起弓,环视四周:“暂时没事,但土灵窟深处还有动静。刚才那影子,不过是引子。”

  “引子?”我皱眉。

  “嗯。”红绡站起身,指向窟底一条几乎被碎石掩埋的小径,“认主影只会在‘影源’附近出现。它想诱你过去,说明真正的影傀核心,还在里面。”

  我心头一紧。方才那幻象太过真实,若非苏婉及时画符,我恐怕早已被拖入心魔深渊。可现在册子已认主,铜钱镇压,难道还会有更凶险的东西?

  “走吧。”我将《影傀录》重新裹进衣襟,铜钱贴着胸口,暖意缓缓渗入经脉,“既然来了,总得看看我娘和我爹到底在这儿留下了什么。”

  众人点头,各自整备。阿蛮在前探路,箭搭弦上;苏婉落在我身侧,指尖始终扣着一枚银针,以防突发迷障;朱小福这次死死攥着一张真正的驱邪符,贴在胸口,嘴上还念叨:“太上老君保佑,这次可别再拿错了……”

  小径蜿蜒向下,越走越窄,空气也愈发潮湿。石壁上开始出现模糊的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道道交错的爪痕,深浅不一,像是某种巨兽反复抓挠所致。阿火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停。”阿蛮抬手示意。

  前方豁然开阔,竟是一处地下祭坛。坛心立着一块残碑,碑面裂成三段,却仍能辨出几个古篆:“……以骨为引,以魂为灯,影傀成形,万灵归藏。”

  碑前,一盏青铜灯静静燃着幽蓝火焰,无油无芯,却千年不熄。

  “魂灯?”苏婉轻声惊呼,“传说只有用至亲之魂点灯,才能唤醒影傀本体……厉锋,你爹是不是……”

  我没答话,只是盯着那盏灯。火焰微微晃动,映出我模糊的倒影,可那倒影……没有脸。

  就在这时,灯焰“噗”地一跳,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从灯芯中飘出:“锋儿……你终于来了。”

  “锋儿……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我浑身一僵,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别动!”苏婉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这魂灯……它认得你。别激它。”

  “认得?它认得个鬼!”朱小福缩在阿蛮背后,牙关打颤,“这玩意儿八成是厉哥他爹的魂被炼成灯芯了!你听听,这声音——温柔得瘆人!我奶奶哄我喝药都没这么柔!”

  阿蛮反手一肘顶在他肚子上:“闭嘴!再胡说八道把你塞进灯里当灯油!”

  我盯着那盏灯,心跳如擂鼓。倒影依旧无面,可那声音……确实像父亲。不是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总在练刀的背影,而是更软、更疲惫的语调,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回来,只为说这一句。

  “爹?”我嗓子干得发涩,几乎咬不住字。

  灯焰猛地一涨,蓝光暴涨,整个祭坛瞬间被映得如同鬼域。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笑意:“好孩子……来,靠近些。让爹看看你长成什么样了。”

  “别去!”苏婉急道,“魂灯若引你触碰,你的三魂七魄会被它一点点抽走,最后变成灯油续命!”

  “可万一……真是我爹呢?”我低声说,连自己都听出声音里的动摇。

  “就算是,也早不是活人了。”阿蛮拉弓搭箭,箭尖泛起淡淡金光,“我射它一箭,试试虚实。”

  “别!”朱小福突然扑上来抱住她胳膊,“你疯啦?这要是厉哥亲爹,你一箭下去,他不得把你炖成阿蛮汤?”

  “滚开!”阿蛮一脚踹开他,但终究没放箭。

  就在这僵持间,灯焰忽然一缩,那声音陡然变冷:“婉儿……你还记得我吗?”

  苏婉脸色唰地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声音发抖。

  “当年你爹替我疗伤,你才五岁,躲在药柜后偷看。你左耳后有颗小痣,像朱砂点的。”那声音幽幽道,“我走时,还给你留了一包蜜饯。”

  苏婉踉跄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不可能……那事没人知道……”

  我猛地转头看她:“你认识我爹?”

  她没答,眼里全是惊惧。

  朱小福突然“哎哟”一声跳起来:“不对劲!魂灯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细节?除非……它吞过活人魂!而且是刚死不久的!”

  他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咬破手指就画:“我试试‘照魂符’!”

  符纸刚贴上灯座,嗤啦一声冒起黑烟。灯焰剧烈晃动,那声音骤然扭曲,变成无数重叠的嘶吼:“滚——!”

  紧接着,灯芯里“噗”地钻出一道黑影,直扑苏婉面门!

  “小心!”我拔刀横斩,刀刃带起一道赤红煞气——这是黑骑护卫秘传的“断魂斩”,专斩阴祟。

  黑影被劈成两半,却在半空重新聚拢,化作一个模糊人形,面容竟是……我自己。

  “厉锋,你杀得了我吗?”那影子咧嘴一笑,声音却是我自己的,“你连自己都杀不死,还妄想斩妖?”

  我心头一震,刀势微滞。

  就在这时,苏婉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根银针,精准钉入魂灯底座三处隐秘凹槽。灯焰“嗡”地一颤,蓝光转暗。

  “快!灯座下有封印阵眼!”她急喊,“你爹留的!他不是点灯人,是封印者!”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碑文“以骨为引,以魂为灯”不是献祭,而是以自身为引,镇压邪物!

  “朱小福!符!封它灯芯!”

  “我、我试试!”朱小福哆嗦着掏出最后一张符,念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哎呀念错了!是玉皇大帝!不对不对——”

  “闭嘴!贴上去就行!”阿蛮一把抢过符纸,直接拍在灯芯上。

  符纸燃起金焰,灯中黑影发出凄厉惨叫。那“我”的幻影扭曲崩解,露出底下一张狰狞鬼面——獠牙外露,眼窝空洞,根本不是人!

  “原来如此……”我咬牙,“它在模仿我们最亲的人,诱我们自投罗网。”

  “厉锋……”灯焰微弱,那温柔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哭腔,“你真要毁了爹吗?”

  我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冷意。

  “我爹若真在此,定会亲手灭了你。”

  刀光再起,直劈灯座。

  “铛——!”

  刀刃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灯座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我手腕!

  皮肤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那声音终于露出本相——沙哑、阴冷,带着千年腐气。

  我腕骨几乎被捏碎,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厉锋!”苏婉扑上来想掰开那手,却被一股黑气震飞。

  阿蛮连射三箭,箭箭穿心,却如泥牛入海。

  朱小福急得满地打转:“完了完了!这玩意儿怕不是上古尸傀!得用血咒!厉哥,咬破舌尖喷它!”

  我咬牙,正要照做——

  忽然,怀中那枚父亲留下的铜钱“叮”地一声轻响。

  铜钱自动浮起,悬于灯上,发出淡淡金光。

  灯中鬼手猛地一颤,松开了我。

  “……逆子……”那声音充满怨毒,“你竟带它来……”

  铜钱缓缓旋转,碑文上的“影傀成形,万灵归藏”八个字竟开始发光,与铜钱共鸣。

  我喘着粗气,盯着那盏灯,一字一句道:“我爹没死。他只是……困在了灯里。”

  铜钱悬空,金光如丝,缠绕灯焰。那鬼手缩回灯座裂缝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仿佛被灼伤般蜷曲颤抖。整个祭坛忽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只有铜钱嗡鸣如低语。

  我缓缓站直身子,手腕上青紫一片,却顾不上疼。目光死死盯着那盏魂灯——不,现在我知道了,它不是灯,是牢笼。

  “你刚才说……‘逆子’?”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你不是我爹,但你知道他在哪。说。”

  灯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在犹豫。苏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渗血,却仍强撑着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别信它。影傀能读人心,越是执念深重,越容易被它钻空子。”

  “可铜钱认得这灯。”我握紧刀柄,另一只手轻轻托住那枚浮空铜钱,“这是我爹留下的唯一东西。他若真被困其中,绝不会让我毁掉封印。”

  阿蛮收弓,皱眉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干站着等它缓过劲来反扑吧?”

  朱小福抹了把脸,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太静了?刚才那么大动静,连个守卫都没惊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如鼓点敲在人心上。不是妖物那种飘忽诡异的动静,而是……军靴踏地。

  “黑骑?”我心头一紧。

  “不可能。”苏婉摇头,“黑骑调动需兵符,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放我们进来。”阿蛮眼神锐利,“这祭坛,本就是个饵。”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映在石壁上,人影晃动。我迅速将铜钱收回怀中,金光一敛,魂灯顿时又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

  “藏!”我低喝一声。

  四人迅速退至祭坛侧后方一处坍塌的石龛内。刚掩好身形,一队身披玄甲、面覆铁罩的士兵便鱼贯而入。他们手持长戟,步伐沉稳,腰间佩刀刻有“镇狱”二字——竟是大周皇室直属的镇狱司!

  “灯还亮着。”为首之人掀开面罩,露出一张冷峻面孔,约莫三十出头,左眼有一道刀疤,“说明‘容器’尚未完全融合。”

  “大人,要不要换新血?”身后一人低声问。

  “不必。”刀疤脸冷笑,“厉锋既然来了,就让他自己走进去。他爹当年不肯交出‘骨引’,如今儿子送上门,正好成全。”

  我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原来如此——父亲当年并非失踪,而是被镇狱司所囚!所谓“以骨为引”,不是自愿献祭,而是被迫成为封印核心!

  苏婉在我耳边极轻地说:“镇狱司二十年前就已裁撤,怎会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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