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枯林磷火现(一)
书名:黑骑:我在大周战丧尸 作者:慕码 本章字数:8024字 发布时间:2026-05-23


  刚走近三步,水面突然荡开一圈涟漪。

  “小心!”苏婉低呼。

  我拔刀,刀锋映出水中倒影——我的脸竟在笑,嘴角咧到耳根,眼里全是血丝。

  “幻象。”我咬破舌尖,血腥味一冲,倒影恢复正常。

  可就在这时,池心一朵莲花缓缓绽开,里面坐着个穿白衣的小女孩,赤脚晃荡,哼着童谣:“月黑风高夜,郎君莫回头……回头见我面,魂儿跟我走……”

  朱小福腿都软了:“这、这不是人!人哪有坐在花心里的?”

  阿蛮已搭箭上弦,弓拉满月:“管她是不是人,先射一箭试试!”

  “等等!”苏婉急喊,“她身上没有妖气,反而……有股药香。”

  我眯眼细看,那女孩手腕上戴着一串干枯的莲子,正是冰莲子——可冰莲子只长在极寒之地,且需以人血浇灌三年才开花。

  “你是谁?”我沉声问。

  小女孩歪头一笑:“来找青冥引的人呀。你们来晚啦,它已经被‘那位大人’取走了哦。”

  “哪位大人?”阿蛮厉喝。

  “嘘——”女孩竖起食指,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猩红,“他就在你们身后呢。”

  我猛地转身,刀光横扫!

  身后空无一人。

  可朱小福却尖叫起来:“厉哥!你的影子……它自己动了!”

  我低头,只见脚下影子正缓缓抬起手,朝我咽喉掐来!

  “滚出来!”我暴喝,刀刃反手劈向地面。影子应声裂开,却化作无数黑丝钻入泥土。

  冰莲池水面剧烈翻涌,那小女孩咯咯笑着沉入水底,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青冥引不在钦天监啦……在‘活人棺’里哦。你们若想活命,就别去京城——因为,那里已经不是人间了。”

  雾更浓了。

  苏婉突然抓住我胳膊:“厉锋,你看池底!”

  池底浮起一具尸骸,衣袍残破却仍能看出是钦天监的制式,青金线绣的星图在水中缓缓剥落,如同被岁月啃噬的记忆。那尸骸仰面朝天,双目紧闭,可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仿佛在笑——和方才我水中倒影如出一辙。

  “是……是陈监正?”朱小福声音发颤,几乎要跪下去,“他、他不是三年前就……”

  我没答话,只觉胸口一阵闷痛,像有根锈铁钉从肋骨缝里慢慢钻进来。陈监正,我师父最信任的副手,也是那场大火后唯一被朝廷“追封”的钦天监官员。可现在,他竟躺在冰莲池底,尸身不腐,腕间还缠着一缕褪色的红绳——那是我娘亲手编的,曾系在我师父手腕上。

  苏婉忽然蹲下身,从尸骸指缝间抽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符上朱砂已淡,但笔迹我认得,是师父的字:“青冥引非引,乃锁。锁魂者,非妖非鬼,乃人欲。”

  “什么意思?”阿蛮皱眉。

  “青冥引不是引路之物,”我低声说,“是封印。封的是……某种不该醒的东西。”

  话音未落,池水忽然退去,像被无形之手抽干。露出的池底不是淤泥,而是一整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巨大的阵图——九星连珠,中央嵌着一枚黑玉,玉心裂开一道细缝,正渗出淡蓝色的雾气。

  “这是……镇魂阵?”苏婉脸色发白,“可这阵法早在前朝就被禁了,据说会反噬施术者,魂飞魄散。”

  “有人重启了它。”我盯着那黑玉,“而且,用的是活人血祭。”

  阿蛮忽然拉弓对准雾中某处:“谁在那儿?出来!”

  雾里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枯莲茎的呜咽。但我知道,有人在看我们——不是妖,不是鬼,是活人。而且,他认识我。

  “走。”我转身,“先离开这里。”

  “可陈监正的尸身……”朱小福犹豫。

  “带不走。”我语气冷硬,“这池子是活阵眼,动尸,阵破,我们谁都走不了。”

  苏婉咬唇,最终将符纸小心收进怀里。我们刚退到池边,身后水面“哗啦”一声,那白衣小女孩又浮了上来,这次她手里捧着一朵完整的冰莲,花瓣晶莹,内里却裹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送你。”她朝我笑,“这是你师父的‘心’,他说……等你来取。”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阿蛮箭已离弦,直射她眉心。可箭穿过她身体,钉入池底青石,竟瞬间锈蚀成灰。

  “没用的。”小女孩声音忽然苍老,“他早就不在了。留下的,只是执念。”

  我一步步后退,手心全是冷汗。师父若真死了,为何他的心还在跳?若没死,又为何三年不归?那场大火,到底烧的是钦天监,还是……某种更大的局?

  回程路上,无人说话。雾气渐散,天边泛起鱼肚白。朱小福一路念叨着“黄鼠狼保佑”,阿蛮绷着脸,苏婉则时不时摸一摸怀中的符纸。

  快到官道时,我忽然停下。

  “怎么了?”苏婉问。

  我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楼轮廓,低声道:“京城……我们还是得去。”

  “可那小女孩说……”

  “正因为她说‘别去’,我才非去不可。”我握紧刀柄,“师父若真在‘活人棺’里,那棺,一定在京城里。”

  阿蛮冷笑:“你疯了?那里已经不是人间了。”

  “疯?”我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我早疯了。从全家被剥皮挂树那晚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阿蛮一愣,随即咬牙:“那你别拖我们下水!”

  “谁拖你了?”我冷笑,“你大可转身走人。黑骑护卫又不是卖命的营生,来去自由。”

  她气得脸都红了,手一扬就要拔箭,却被苏婉一把按住手腕。

  “阿蛮姐,别吵了。”苏婉声音轻,却稳,“厉大哥说得对,师父若真被困,我们不能不管。况且……”她顿了顿,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符纸,“刚才在冰莲池,我好像……听见师父的声音了。”

  “啥?”朱小福原本缩在树后啃干粮,一听这话差点噎住,慌忙拍着胸口,“苏姑娘你可别吓我!那池子阴气重得连我画的‘镇魂符’都打卷儿了,你还听见人说话?”

  “不是幻觉。”苏婉眼神认真,“是血脉共鸣。我娘临终前说过,我们苏家祖上曾与青冥引有过契约,血脉能感应封印之物。刚才那朵冰莲……它在回应我。”

  我心头一震。青冥引——那玩意儿不是死物吗?怎么还能“回应”?

  正想着,忽然脚下一震,冰莲池方向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冰面裂开。紧接着,一股寒气顺着地缝蔓延过来,冻得人脚底发麻。

  “糟了!”朱小福跳起来,手忙脚乱掏出一叠黄符,“它醒了!那东西醒了!”

  “什么醒了?”阿蛮拉弓搭箭,箭尖对准池子方向。

  我没答,只盯着池心——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竟缓缓浮起一具人形冰雕。那人影轮廓熟悉得让我心口一紧。

  “师父?!”我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冰雕“哗啦”碎裂,从中钻出的却不是人,而是一团缠绕着黑雾的冰蛇,蛇眼猩红,吐着寒气,直扑我们而来!

  “躲开!”我拔刀横斩,刀锋劈进黑雾,却像砍进棉花里,毫无着力。那蛇一甩尾,寒气扑面,我半边身子瞬间结霜。

  “厉大哥!”苏婉冲上前,手指飞快在空中画符,口中念道:“苏氏血脉,引火焚阴——燃!”

  一道赤红符火凭空燃起,冰蛇嘶鸣后退,黑雾被烧得滋滋作响。

  “好样的!”朱小福趁机甩出三张“雷击符”,可惜手抖,两张贴树上了,一张糊自己脸上。

  “哎哟我的脸!”他惨叫。

  阿蛮翻了个白眼,一箭射穿冰蛇七寸。箭头淬了黑骑特制的“破邪油”,蛇身顿时炸开,化作一滩黑水。

  可还没等我们松口气,池中又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还有?!”朱小福腿一软,直接坐地上,“我符纸快用完了!要不……咱们先撤?”

  “撤个屁!”阿蛮骂道,“你再怂,我就把你绑池子里当诱饵!”

  我盯着池面,忽然发现不对劲——那些水泡,不是往上冒,而是往下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池底吸水。

  “苏婉,你刚才说血脉共鸣?”我沉声问。

  她点头:“冰莲与我血脉相连,它在……求救。”

  “那就下去。”我解下外袍,露出腰间两把短刃。

  “你疯啦?!”朱小福惊叫,“那底下指不定有千年冰尸、万年寒蛟,你下去就是送菜!”

  “送菜也得送。”我深吸一口气,“师父若真在京城里,这冰莲就是钥匙。而钥匙……得亲手拿。”

  说完,我纵身一跃,扎进冰莲池。

  刺骨寒意瞬间灌满四肢百骸,眼前一片漆黑。可奇怪的是,胸口竟隐隐发热——那是师父留下的玉佩,此刻正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什么。

  忽然,一只手抓住我脚踝。

  我猛地回头,黑暗中,一张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

  不是师父。

  是个小女孩。

  正是之前在幻象里警告我们“别去京城”的那个。

  她嘴唇不动,声音却直接钻进我脑子里:“你若下去,记忆会碎。你若回头,尚有一线生机。”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我早就没‘生机’了。我只要真相。”

  她眼神一黯,松开了手。

  下一瞬,池底裂开一道光缝,我坠入其中。

  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冰池,而是一间古旧药房。药柜上贴着“苏氏医馆”四字,一个少女正低头研药,背影清瘦。

  那是……苏婉?可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

  “娘……”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哭腔,“青冥引真的能救爹吗?”

  房门被推开,一个蒙面黑衣人走进来,手中捧着一朵冰莲。

  “代价是你的记忆。”黑衣人说,“你愿意吗?”

  少女咬唇,点头。

  画面碎裂。

  我猛地呛水,浮出水面。

  “厉大哥!”苏婉一把将我拽上岸,脸色惨白,“你……你看见什么了?”

  我咳出一口冰水,盯着她:“你十二岁那年,用记忆换了青冥引,救你爹?”

  她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惊惶,随即低下头:“……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只握紧手中刚从池底捞出的冰莲——它竟在我掌心融化,化作一滴血,渗入我手腕的旧伤。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师父跪在祭坛上,胸口插着冰莲;京城地底,九十九具活人棺缓缓开启;而最后一幕,是我自己,站在皇城之巅,手握青冥引,血流满地……

  “原来……”我喃喃,“我才是第一个献祭者。”

  朱小福听得目瞪口呆:“啥?厉大哥你……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我扯了扯嘴角,冰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掌心那滴诡异的血,在衣襟上洇开一道暗红,“我当然是人。只是……被选中的人。”

  苏婉的手还抓着我的胳膊,指尖冰凉,微微发抖。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仿佛有千言万语被什么无形之物死死压在喉间。

  阿蛮收了弓,皱眉盯着我:“厉大哥,你别吓我们。什么献祭?什么第一个?师父到底在哪儿?”

  我没答,只低头看着手腕——那道旧伤是七年前留下的,当时我从尸堆里爬出来,刀口深可见骨,却没流一滴血。如今,那伤口竟在微微搏动,像有活物在皮下呼吸。

  朱小福哆哆嗦嗦爬过来,小心翼翼戳了戳我胳膊:“厉大哥,你……你脉搏是不是停了?”

  “闭嘴。”我甩开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冰莲池已恢复平静,水面如镜,倒映着残月与枯枝,仿佛刚才那场恶斗从未发生。可池底,分明还有一股沉沉的吸力,若有若无地拉扯着人的魂魄。

  “苏婉,”我忽然开口,“你娘临终前,除了说血脉能感应封印,还说了什么?”

  她怔了怔,眼神飘忽,似在回忆什么不愿触及的往事。“她说……青冥引不是器物,是‘门’。而苏家女子,是守门人。一旦门开,记忆为祭,魂归无主。”

  “守门人?”我冷笑,“那你爹呢?他后来怎样了?”

  苏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活下来了。可忘了我是谁。连我娘下葬那日,他站在坟前,问我是哪家的孩子。”

  我心头一沉。原来如此。青冥引不是救人,是换命——以记忆为代价,换一条命,却换不来情。

  “所以,”我缓缓道,“你十二岁那年,用自己与父亲的记忆,换回他一条命。而如今,你又感应到冰莲求救……是因为门要开了,对吗?”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泪水无声滑落。

  远处,枯林深处传来一声鸦鸣,凄厉如哭。风忽然停了,连虫鸣都静了。天地间,只剩我们几人粗重的呼吸。

  朱小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气氛……比我家祖坟还阴。”

  阿蛮却忽然按住刀柄,低声道:“有人来了。”

  我眯眼望去,只见林间小径上,几点火光缓缓逼近。不是火把,而是幽蓝的磷火,浮在半空,无声无息。磷火之下,隐约可见数道人影,步伐整齐,衣袂无风自动。

  “黑骑?”阿蛮低声问。

  我摇头:“黑骑走路有声,他们……没脚步。”

  苏婉脸色煞白:“是‘无面司’的人。皇城秘卫,专司镇压异象。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京城已经知道冰莲池异动。”

  “糟了!”朱小福一拍大腿,“他们要是把咱们当妖党抓了,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盯着那队人影,心中却无惧意,反倒生出一丝荒谬的平静。若我真是第一个献祭者,那这场局,早在七年前就布下了。如今,不过是棋子归位罢了。

  “阿蛮,带苏婉先走。”我低声道,“朱小福,你留下。”

  “啊?”朱小福瞪大眼,“为啥是我?”

  “因为你画的符,贴树上都比贴脸上强。”我扯了扯嘴角,“况且,你欠我三顿酒,还没还。”

  他愣了愣,随即咬牙:“……行!我跟你拖住他们!但你得答应我,要是我死了,把我骨灰撒进酒坛里!”

  我没应,只将手中那朵已化为血痕的冰莲残迹抹在刀刃上。刀锋顿时泛起一层幽蓝寒光,隐隐有低鸣。

  磷火越来越近,为首那人终于停下脚步,缓缓抬头——脸上无眼无鼻,只有一张平滑如玉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厉无咎,”那声音空洞如井底回响,“你既已觉醒,何不归位?”

  我握紧刀,冷笑:“归位?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归哪门子的位?”

  面具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我身后:“那你问问她。”

  我猛地回头——苏婉竟没走,仍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符纸。那符纸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中央却绘着一朵冰莲,与池中那朵一模一样。

  “苏婉?”我皱眉。

  她嘴唇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厉大哥。我骗了你。我娘没死。她……在皇城地底,守着最后一道封印。而我,是她派来的‘引子’。”

  我盯着苏婉,心口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又冷又疼。不是因为被她骗了——这年头,谁没点秘密?可她那双眼睛,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死死盯着我,像怕我一转身就消失似的。

  “引子?”阿蛮从池边探出头,弓已拉满,箭尖直指苏婉,“小丫头,你要是敢耍花招,我一箭射穿你那张小脸!”

  “别!”朱小福慌慌张张扑过来,差点滑进冰水里,“阿蛮姐,冷静!她手里那符纸……好像是《青冥引契》的残页!我师父提过,这玩意儿能开结界,也能关!”

  “你师父还说他能娶嫦娥呢。”阿蛮翻了个白眼,但箭尖还是微微偏了偏。

  苏婉没理他们,只看着我,声音发颤:“厉大哥,我娘说……只有你才能‘归位’。不是代替谁,而是……补全那道缺失的魂印。当年大周皇室用三百童男童女献祭,才镇住青冥裂隙,可第一个孩子……是你。你没死,只是魂魄被封进了黑骑令里。”

  我低头,摸了摸腰间那块漆黑如墨的令牌——黑骑护卫的信物,也是我唯一从火场里带出来的家当。

  “所以,我是个活祭品?”我冷笑,“挺好,省得我自己找死。”

  “不是!”苏婉急了,往前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我下意识伸手扶她,她却猛地缩回手,像怕烫着我似的,“你不是祭品……你是钥匙。只有你靠近青冥引,结界才会真正闭合。否则……裂隙会越来越大,妖物会从地底涌出,整个大周……都会变成鬼域。”

  池底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是冰层裂开。水面泛起诡异的绿光,那朵冰莲竟缓缓旋转起来,花瓣一片片剥落,露出中心一团漆黑的漩涡。

  “糟了!”朱小福脸色煞白,“结界在崩!我刚贴的镇妖符全烧成灰了!”

  话音未落,漩涡中猛地伸出一只骨爪,指甲足有半尺长,直抓苏婉面门!

  我刀光一闪,骨爪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黑血,腥臭扑鼻。

  “退后!”我低喝,横刀挡在苏婉身前。

  阿蛮连发三箭,箭箭钉入漩涡边缘,符文炸开,暂时压住那股黑气。“厉锋!你真信她?万一她是妖物派来的饵呢?”

  “她要是妖,早动手了。”我盯着那漩涡,“她抖得跟筛糠似的,哪像装的?”

  苏婉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可以把命给你。只要你肯信一次。”

  她忽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竟有一道冰莲状的胎记,正随着池中冰莲同步闪烁。

  朱小福“哎哟”一声,差点晕过去:“天爷!这是‘引魂印’!她真是苏家最后的守印人!”

  我心头一震。苏家……那个百年前为镇妖而灭族的医道世家?

  就在这时,池边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啧,感人至深啊。”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手里摇着把纸扇,扇面画着一只笑眼狐狸。他面容俊秀,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无面司第七使,青狐。”他笑眯眯拱手,“奉命来请‘归位者’回府。顺便……收个引子。”

  阿蛮箭已上弦:“又来一个装神弄鬼的!”

  “别急。”青狐轻摇纸扇,目光落在我身上,“厉千户,你可知你为何能活下来?因为你娘,当年是青冥引的主祭。她用自己的命,换你一缕残魂入黑骑令。而你,注定要回去——回到那道裂隙里,成为新的镇物。”

  我握刀的手一紧。

  “胡说!”苏婉突然尖叫,“我娘说过,只要双印合一,就能彻底封印青冥引,不需要再献祭任何人!”

  “哦?”青狐挑眉,“那你试试啊。把你的引魂印,贴上他的黑骑令。”

  空气瞬间凝固。

  我看着苏婉,她也看着我。她眼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决绝。

  “厉大哥……”她伸出手,掌心那张焦黑符纸微微发烫,“信我一次,好不好?”

  池底漩涡越转越快,黑气已漫到岸边。朱小福哆哆嗦嗦掏出最后一张黄符:“我、我撑不住了!再不开结界,咱们都得变粽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黑骑令按在她掌心。

  符纸骤然亮起,冰莲印记与令牌共鸣,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青狐脸色大变:“不可能!你们竟真能……”

  话没说完,白光炸开,将他掀飞数丈。

  冰莲池瞬间冻结,连空气都凝成霜花。

  苏婉软软倒下,我一把接住她。她脸色惨白,却笑了:“……没骗你吧?”

  我低头看她,忽然觉得这丫头,比那些妖魔鬼怪难对付多了。

  “下次,”我低声说,“别拿命赌。”

  她眼皮一沉,昏了过去。

  阿蛮走过来,踢了踢地上冒烟的青狐:“这家伙咋办?”

  青狐躺在地上,衣衫焦黑,纸扇断成两截,嘴角却仍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清明得吓人,仿佛刚才被白光掀飞的不是他。

  “留他一命。”我沉声道,将苏婉小心地交给朱小福,“他还有用。”

  阿蛮皱眉:“你疯了?这可是无面司的人!专干些剜魂抽魄的勾当,留着他,等于在脖子上挂把刀。”

  “刀不刀的,得看握在谁手里。”我蹲下身,盯着青狐的眼睛,“你刚才说,我娘是主祭?那她叫什么名字?”

  青狐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沈青梧。”

  这三个字一出,我心头猛地一震。沈青梧——那是大周史书里被抹去的名字,只在黑骑令的密档中偶有提及。传说她曾是钦天监最年轻的女祭司,擅通幽冥、能驭百鬼,却在青冥裂隙初现那年,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你怎会知道?”我声音压得极低。

  “因为……”青狐喘了口气,目光飘向冰封的池面,“我娘,是她身边最后一个侍女。她死前,把真相缝进了我的骨血里。”

  朱小福抱着苏婉,一脸懵:“啥?你们俩还有家谱关系?”

  我没理他,只盯着青狐:“那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了抓我回去,还是……告诉我这些?”

  青狐轻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青玉小瓶,瓶身刻着细密符文。“我奉命来请‘归位者’,但没说必须活着带回去。”他将玉瓶抛给我,“这是‘凝魂露’,能稳住她体内引魂印的反噬。苏家血脉一旦动用引契之力,三日内若无此物,魂魄会碎成冰屑。”

  我接过玉瓶,冰凉刺骨,却隐隐透着一丝熟悉的气息——和黑骑令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为什么帮我?”我问。

  “帮你?”青狐撑着坐起,眼神忽然冷了下来,“我只是不想大周变成鬼域罢了。无面司要的是秩序,不是混沌。若青冥裂隙彻底崩开,连我们这些‘人’,也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阿蛮冷哼:“说得倒好听。”

  我沉默片刻,将玉瓶塞进怀里,站起身:“先回城。苏婉撑不了太久。”

  朱小福赶紧点头,抱着苏婉就往马车方向跑。阿蛮临走前还不忘在青狐脚边插了支箭:“再耍花样,下次射的就是你喉咙。”

  青狐不恼,反而仰头看天,喃喃道:“雪要来了。”

  果然,天边飘起细雪,落在冰封的池面上,无声无息。那朵冰莲已彻底化为晶莹的霜雕,静静沉在池底,仿佛从未苏醒过。

  回城路上,马车颠簸。苏婉昏睡不醒,脸色白得像纸,唯有心口那枚冰莲胎记,还泛着微弱的蓝光。我守在她身边,手里攥着黑骑令,令牌竟比往日温热——仿佛有了心跳。

  朱小福缩在角落,小声嘀咕:“厉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卷进什么不得了的事里了?”

  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我盯着苏婉心口那点蓝光,像盯着最后一盏没灭的灯。朱小福缩在角落,手里攥着个破旧的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我们别再碰上什么狐妖鬼怪了……”

  “你那符是画给灶王爷看的吧?”阿蛮掀开车帘,冷风夹着雪粒灌进来,她啐了一口,“刚出城十里,就闻到一股子烂桃味儿——果园?这季节哪来的桃?”

  我皱眉。确实不对劲。大周北境十一月早该草木枯黄,可前方那片林子,枝头竟挂着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压弯了枝,在雪里泛着诡异的甜香。

  “停车。”我低声道。

  阿蛮立马勒马。朱小福一个趔趄,差点把符纸塞进嘴里:“厉、厉哥,该不会又有妖吧?我这符还没画完呢!”

  “你那符能点火就不错了。”阿蛮翻个白眼,反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我去探探。”

  “别轻举妄动。”我拦住她,低头看了眼黑骑令——令牌温热未退,反而微微震颤,像在回应什么。我心头一紧:这地方有灵根波动,而且……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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